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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江都驚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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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覆水中。

含煙聽了,闔目點頭沉吟久久,冥冥之中,驀地,似乎看到了一點什麼來,不想,此時突然感到一陣驚人的寒意……

她突然打了個寒噤!

不想也罷!

其實,細論起來,大隋與我何干?天下又與我何關?就算悟破天機,又果然能使運數逆轉?

此時,她突然想到了何峽——

其實,江都宮內,文武內官外臣上下數千人,他才是真正一位超然的智者!在宮裡宮外一片動盪驚恐的時下,每日里,他仍舊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始終只在絲竹弦律中尋求清風明月,感受空山新雨。

含煙想,往日自己在太樂坊那會兒,成日諸事不想,諸事不知,只管隨何峽在宮、商、角、徵、羽之間盤旋游弋。如今想來,其實,雖無現在的富貴尊榮,卻遠比現在活得更自在也更安寧……

好在,這段日子陛下已經極少再光顧她的煙雨閣了,她也終於可以鬆了一口氣了——兩耳不聞諸多的煩憂驚恐,日子竟然清寧安然多了。她每天只是躲在自己靜僻的琴室裡操練新曲舊譜。有時,也會換上宮人袍服,和小蛾一起,離開煙雨樓,行走大半個御苑後,來到何峽的太樂坊,把自己譜寫的新曲拿出來,請他幫忙修正一番。或是像過去那樣,兩人琴簫合奏一番。

這晚,含煙回到自己的掖殿不久,風息了,宮掖驟然顯得冷清異常。

窗外有草蟲的嚶嚶之聲。

一縷薔薇的芳香飄進張著紗簾的窗欞……

含煙了無睡意。

她焚香淨手,彈了曲為思念三郎而作的《楊柳枝》,以絃音寄託滿腹的相思之情。不想,一時又引起傷情悲緒來,流了一會兒淚,略坐了一會兒,竟感染了風涼,到了三更時分,竟咳嗽不止起來。

服侍她的宮女小蛾給她端來漱水和熱茶,含煙喝了兩口熱茶剛剛躺下,就聽有人進到外殿來了。她聽見好像是自己的宮人小墩子。只聽他悄聲問小蛾:"主子娘娘睡了麼?"

"咳了半宿,剛剛躺下。你這時慌慌張張地闖進來,有什麼事?"

小墩子說:"唉!外面好像出什麼事啦。"

含煙躺在床上,隱隱聽到此話,心下一驚,一把撩開紗帳:"小墩子,你快說,外面,出、出什麼事了?"

小墩子說:"主子娘娘,聽聲音,看火光,像是著火了,又不大像。"

"快,快扶我去看看!"

含煙急得又是一陣咳,小蛾忙給她披上一件披風,兩人攙著,急忙走出殿外,只看見宮掖東面一片火光通紅,彷彿還有人聲遙遙傳來!

"到,到底出了什麼事?"含煙驚駭的問。

小墩子說:"剛才,奴才聽隔壁徐充儀殿裡的小板子說,好像是草院那邊著了火,可是,奴才覺著有點不大像。"

"啊?"含煙突然覺得全身冷得發抖:天哪!不會是,不會是亂兵殺進宮來了吧?"

"啊!娘娘!"小蛾一時嚇得全身發抖。

"小墩子,你再出去打聽一下,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含煙自小經歷闔族禍變,對即將到來的災難,似乎總有一種預感。

小墩子和小蛾兩人是含煙的兩個心腹,是她往日在樂坊認得的兩位普通宮人。也是太樂坊裡最低一等的宮人。含煙自有了自己的殿堂,便讓何總管把她初到樂坊結交的兩位宮人撥給了自己——一位是在樂坊專司燒茶和送水的宮人小墩子,另一位是掃地的宮女小蛾。

小墩子出去了一會兒,馬上又返了回來,一臉驚惶的稟報:"啊!主子娘娘,外面,外面所有通往外殿的主路都被武衛們把持了,奴才過了兩道門,把娘娘平時賞的東西碎銀都發完了,還是闖不出去。奴才,奴才怎麼,怎麼看著今晚的武衛都面生得很哪?"

"宮變啦!"含煙望著半天的火光怔怔地說。

驀地,她突然叫小墩子:小墩子!快,快把你平時換洗的衣服找兩身來。"

小墩子拿來了衣服,她和小蛾兩人一起匆匆換上,又洗淨了臉上的脂粉,抓亂了頭髮並弄灰了頭臉。爾後,和小蛾、小墩子三人一起躲在小墩子的居處——囑咐兩人,若是無事便罷;若是果有什麼驚變,她們便這樣妝成宮人,兩人的名字就改成小順子和小嘎子,先捱得一時是一時吧。

三人好容易熬到天亮,小墩子再次出門打聽訊息時,仍舊還有武衛把守,還是不讓隨便出入。

含煙一直坐在小墩子的屋內,後來便歪在小墩子的床上眯了一會兒。

天大亮了,御膳房也沒有像以往那樣派人傳膳來。

這更證實了宮中確實出大事了!因內外訊息不通,三人出又出不去,打聽又沒處打聽,正六神無主、驚惶不安時,突然,見何總管從外面匆匆闖了進來——

"何總管!"

含煙一下子淚流滿腮:緊要關頭,他竟是第一個趕到自己殿閣來的!

含煙所料不差:果然,昨晚三更時分,武衛大將軍司馬德勘、宇文化及、宇文智及等一幫武衛和驍果軍聯手發起了兵變!眾武衛將軍已推舉宇文化及為大丞相,總理內外一切兵馬……

"陛下他怎麼樣了?"含煙焦急地問。

"陛下,所有宗室老少,梁國公蕭鉅等,全都歿了,眼下,已經扶立了陛下的侄兒楊浩為傀儡皇帝……"

"皇后怎麼樣了?"

"皇后……也被關起來了。"

一向沉穩儒雅的何總管一面掏出手絹拭著額上的汗,一面對含煙說。

"啊?"含煙驚得腿腳痠軟,大隋突然宮變,連皇后都不能倖免,那末,自己和宮中的諸多姐妹們,今後更不知會淪落什麼境地?一時禁不住失聲悲咽起來。

何總管忙勸慰她:"丫頭,現在可不是哭的時候。"他從懷裡掏出四個煮雞蛋,"丫頭,現在外面亂得很,虧得我和李孝本幾位將軍交私還好,才能在宮內四處走動。這些你先墊墊底兒。我思量,只怕艱難的日子還在後面呢。剛才我一路走來,遇見好幾位才人、良娣們都被軍士們帶走了。我擔心這些亂兵會在宮裡胡來,思量你不如先隨我回太樂坊躲一陣子,等日子安定一些再做道理,你看如何?"

論理,雖說何總管在宮內的品級比含煙大,然而,在她面前也應該自稱一聲"奴才"的,稱含煙也應稱一聲"娘娘"的。然而,因他和含煙曾為師生,故而彼此一直仍用舊時稱呼,這在宮裡這也不算亂規矩。

含煙流淚道:"如此雖好,只怕,只怕會連累了你……"

何總管眼圈一紅:"倒也連累不了什麼。只是,以後,你要吃苦了……"一面又對小墩子和小蛾交待,"你們先在這裡守著,我安頓好娘娘,再設法回來接你們。這兩天,若是有人來這裡尋你們主子娘娘,你們一口咬定,說天亮以後,就被兩個不認得的武衛首領提走就是了。反正眼下宮裡也是亂場子,十幾個武衛將軍對內宮也不大熟悉,誰也無處打聽去。"

交待完畢,何總管即刻令穿了通常宮人衣服的含煙跟在自己後面,交待她見了人遇到盤問的將軍也不要說話,只聽他的就是了。

含煙跟著何總管,一路低著頭,匆匆走過了一處又一處持刀荷劍武衛把守的各處掖門。半道上,果見很多姬嬪御妻和宮娥們,被武衛們推推搡搡地不知帶往何處?

含煙直驚得膽戰心驚,緊隨何總管身後,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口。每遇有盤問的武衛長官,何總管都說是替左右千牛李孝本、李孝質兩位將軍辦事的人。那些人一聽李將軍的名字,便擺擺手放他們過去了。

直到回到樂坊,含煙才鬆了口氣。

何峽仍舊把含煙安置在自己太樂署的小樂坊院內。這裡平時只有四五個服侍何總管的宮人和下屬,都是何總管的心腹左右。

何總管讓含煙換上了樂坊樂官的衣服,令她先在一間僻靜的偏院譜庫存身。

這樣,倒也過了幾天的安靜日子。只是,一天傍時何總管有事出去了,兩個武衛軍首領突然來找何總管,徑直闖到了後院。含煙當時正在院中和幾個宮人們一齊澆花,她手裡拿著水壺,一時嚇得怔在了那裡。那些人見含煙和幾個宮人一群閹人,連正眼都沒瞧他們一眼,得知何總管不在,便徑直去了。

後來,含煙聽已被何總管調到太樂署來的小墩子和小蛾說,眼下,宮內旮旮旯旯但凡有幾分姿色的女子,不管是姬嬪夫人還是宮女伎人,大多都被分撥去服侍大大小小武衛首領去了。

被眾武衛將軍推舉為大丞相的許國公宇文化及更甚,竟然把蕭皇后和兩位貴妃據為己有……

含煙從何峽那裡,斷斷續續得知了兵變的一些內幕:原來,眾武衛將軍們聞聽李淵攻入西京長安,中原和關內亂兵四起,無不日夜擔憂家鄉的父母妻兒……他們屢次請戰,盼著陛下能打回去,拯民於水火!然而,陛下卻俱不理會。不僅不肯北上,竟還殺了幾位欲逃回北方的將軍……

武衛將軍們的心全都寒了——做為一國之主,他自己縮在江南享受風花雪月,每天醉生夢死,卻置百姓和天下於不顧。這樣的國主,民還有何望?國還有何望?如此之君,憑什麼還要護衛他?

陛下雖生猶死。可是,一幫子軍人武將,俱是熱血男兒,豈能眼見國破家亡而無動於衷?於是他們開始四下串通——殺回老家去!家國倘有最後一線希望。這樣,眾武將從三五聚議,到一呼百應。大業十四年三月丙辰,內宮外廷的諸多武衛將軍一致贊擁之下,終於導致了這場兵變。兵變以生後,不肯隨應的右武衛將軍獨孤盛、行右翊衛大將軍宇文協被殺死。齊王暕,趙王杲,燕王倓,內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蘊,給事郎許善心皆被武衛軍殺死……

含煙驀然記起了蕭皇后幾天前曾對自己透露的四句禪讖:

梟蟒際會,

蛟鵬馭風。

舟覆水中,

水涸滸塘。

天哪!

原來,早在幾十年前,便有人禪讖出王朝興代的結果!

梟、蟒、蛟、鵬,不正象徵著天下動盪,群雄並起?而"舟"正暗示著周,周的天下,也正是覆於"水",即隋啊!滸、塘,不也正寓含著許國公宇文化及和唐國公李淵二人嗎?

原來,天下萬物都自有著它自己的定數麼?

那麼,自己與三郎的聚散定數又是什麼?還會有相聚的一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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