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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沙場擇婿(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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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堅兵臨城下時,卻下令部下不許驚動守城敵兵。他先派出探子潛行於城牆之下,觀察城牆和守兵形勢,後來,察覺一段城牆的地勢建在一處斜坡上,牆體也有些往城裡傾斜。楊堅與諸將議定:此時,若乘大霧四起敵兵不察之際,在此處用奇兵之略速攻,衝入城去之後,主帥西門那裡雖說守兵較重,但敵兵一旦聞聽北門已破,必然軍心大亂!那時,我與西門主帥裡應外合,便可乘敵兵混亂虛弱之機,一舉攻克。

諸將皆以為此計甚好!

楊堅急派靠得住的腹將,命他急奔主帥大營向大司馬請命!

此時,主帥大營的獨孤信正在調派兵力、動用諸計,一次又一次發起攻城之際,突然接到了楊堅請求允准以計攻敵的軍書。

獨孤信看完信,臉色陰沉地幾把撕掉軍書:「傳令,不可躁動!」

楊堅接到獨孤信的軍令後,目光沉碧地思索了一番,對主帥的阻止甚為不解。待詢問了一番主帥那邊的攻城情形,越發疑惑了。

因急於破敵立功,便與左右屬僚商定:不管主帥是否應允,依舊按設計的奇兵之計,迅速攻下北門!

鄭譯有些擔心的勸道:「我以為不大可行。此乃自行用兵,成則罷了,一旦有什麼失利,必將擔當重責啊!」

楊堅道:「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主帥攻城之計雖說穩妥可行,然挖通暗道和強攻,畢竟耗時太長,即令開通,一旦被敵軍發現,敵軍只以石塊亂木火柴,便可重新堵塞通道。若咱們先攻入城去,裡應外合,克敵破城,更有迅速勝敵的把握。」

楊堅左右屬將皆以為有理。

鄭譯依舊不很贊成:「那羅延,你再想一想,如此一來,此戰便是隻可勝、不可敗啊。否則後果不堪!」

楊堅不為所動,果斷下令,並與諸將迅速商定詳細戰術。

其實,楊堅自己心下也清楚:自己所率兵馬只有兩三千人,強攻,兵力當然不足。而若以突飛猛進、奇兵攻襲之勢,雖有全軍覆沒之險,然施以奇計的話,卻可一舉勝敵!

然而,因此番攻城原為牽制敵兵主力的佯攻,故而所攜攻城之具如雲梯、攻車之類根本不足以突發狂猛之勢一湧而上。

他與眾將商議,隨即又想出了就地取材的法子:命部下分頭去林中砍些樹枝來,製作成諸多簡易攻城柵板,又命集中軍中所有善射者,全力掩護攀城將士。

一切部署完畢後,楊堅又令近百名士兵繞過北門,徑直奔向東門附近,乘著大霧遮掩,以軍士衣服偽制諸多旆旗,繫於樹枝之上,橫豎亂晃,使敵軍錯以為又有一路大軍兵臨城下,同時,又以火箭射向城頭,擾亂城上守兵的視力和軍心,吸引城內守兵,藉以掩護北門那邊真正的用兵動機。

果然,城內敵兵聞聽東門也有重兵圍攻之時,立即分撥兵力前往東門。

那邊形勢正亂之際,楊堅這裡一聲令下,迅速發起了猛攻。

如此,北門在猝不及防之中,未足半個時辰,便被楊堅幾千兵力攀上城牆,攻入城內,大開城門,並令部下點燃柴堆,四處高聲喊叫「破城啦!破城啦!」

城內守兵百姓無不驚惶逃避,亂成一團。

楊堅早已派快馬把破城的軍報飛報主帥大營。獨孤信聞聽又怒又驚——好一個楊堅,竟敢如此違抗軍令,私自布兵攻城,壞我大計!

此時,敵城已內部四顧不暇,開始呈崩亂之勢。

北門那邊已被攻破,東門又因受到騷擾拉去了不少兵力,獨孤信雖說一腔怒火,聽校尉報說城頭守敵已呈亂陣,部下此時也報說已經打通兩個通道,不敢延誤,急令部下豎起雲梯和攻車,命弓弩手掩護,再次向西門發起重兵,連續猛撲!

此時,楊堅早已率兵在城內殺將起來。如此,城內四門的敵兵竟不知城外到底有多少兵力,張皇之際,獨孤信的主力早已衝入敵城中,一舉攻破了素有金湯之稱的敵城汾州。

眾人沒有料到,攻克敵城之後,獨孤信不僅沒有昭彰楊堅以奇計克敵的戰績,反倒命部將把楊堅綁縛起來,以他違背軍令,私自用兵之罪,下令當眾杖笞楊堅整整四十軍棍!

在全軍將士的目睹下,四十軍棍下來,楊堅直疼得大汗淋漓,直如火灼一般,卻始終咬牙硬撐著,竟未喊叫一聲!

高熲及時趕來,鄭譯正要叫人去請醫官,高熲攔住了,從懷中掏出一個藥葫蘆來,言道,「這是家傳專治外傷的藥,比醫官的藥恢復要快一些。咱們為那羅延敷上吧。」

他令鄭譯幫忙,自己親手輕輕扯開沾在楊堅皮肉上的衣服碎片,命鄭譯拿來白酒倒在傷口上,清洗了傷口之後,將藥敷灑在上面,拿布敷好了。

鄭譯一面看高熲為楊堅敷藥,一面吸著氣,目不忍睹,又恨恨地說:「此番攻城大捷,分明是仗了那羅延的奇兵之計。大司馬不僅不肯彰獎那羅延,反倒下此毒手!平素我一向聽人說大司馬一向以德信二字服人,依今日之事,我看,也不過如此罷了!」

出征之前,楊堅得知宇文憲突然到大司馬府拜見獨孤大人之事後,心下甚驚。然而,見出征之前,伽羅依舊笑盈盈地將親手縫製的一雙戰靴送給自己,所以倒也沒有多心。

高熲道:「我想,做為主帥,他的每一步運籌,都是為了全域性考慮的吧。」

鄭譯道:「什麼為人?什麼是全域性?以我看,大司馬根本就是想攀龍附鳳。此番出征,恐怕也是有意把楊堅調到他的直接屬下,再設法假公濟私,整治那羅延,使那羅延自己知難而退,不再打他女兒的主意!」

楊堅人趴在那,聞聽鄭譯如此亂說,急忙攔阻道:「啊,鄭賢弟,萬不可胡言。此番,我確實違犯了軍令,若大司馬不加責罰,軍中將士個個以我為例的話,何以治兵?何以克敵?而且,如此用兵之法甚險,即令天成也純屬偶然。萬一失手,卻可導致全盤皆亂。大司馬一向為人坦蕩,此番杖責於我,純系治軍之道!去國征戰,大司馬身擔朝廷江山之重大,全軍亡存之安危,豈會因自家兒女之私事,便來藉機挾私?大司馬不是這樣狹隘的心胸品格!」

高熲見楊堅此時仍舊這般公正,心下不覺暗暗慨嘆。

楊堅躺在那裡暗自思忖:其實,昨天攻城大捷之後,楊堅當時便感到:自己貿然破城之事,可能顯得過於浮躁了!

或許,正是因為伽羅的緣故,自己才急於在大司馬跟前創下戰功了。

若按他平素為人,他是不會違逆軍命的。

只是,他有一點不大明白的是:大人久經沙場,兵略過人。此番攻打汾州,卻是久攻不克又是何故?

高熲與鄭譯服侍楊堅喝了半碗湯藥,又輪流守護楊堅到半夜時分,見楊堅已經睡去時,知道藥效起了作用,這才鬆了口氣,匆匆趕回帥帳去了。

回到獨孤大人帥帳時,大人帳內的燈仍舊還亮著。

高熲進了帥帳,獨孤大人焦急地詢問:「情形如何?」

高熲點點頭:「大人放心吧!按大人的安排,打的多是出頭棍,皮傷肉不傷。敷過藥後,疼痛當即就舒緩了。我回來時,人已經睡著了。」

獨孤信舒了口氣:「嗯,你去歇息吧。」

高熲去後,獨孤信走出帥帳,望著滿天繁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下主意已定。

沒想到,人在一念放下之後,竟能得如此大自在……

一身素衣的伽羅闔目趺坐在自家的小佛堂內。

她的一張臉已經明顯憔悴得嚇人了。

大軍兵發之前,伽羅強忍痛楚,卻若無其事的前去送那羅延出征:沙場陣前,非勝即敗,非生即死。她不能讓他揣著一份絕望魂斷異鄉。她要讓他懷著一份希望凱旋歸來。

父兄和楊堅哥哥他們在外征戰的幾個月裡,她天天吃齋念佛,請求佛祖佑護親人安全歸來。

當她聞知出征數月的父親獨孤信大捷而歸的訊息後,歡喜流淚的同時,竟也覺著萬念俱灰了。

今天,是大軍凱旋歸京的日子。

府外鼓樂喧天,她坐在佛堂,聽見皇街上戰車隆隆輾過的聲音,聽見戰馬如濤踏踏而過……

她闔目捻珠,卻淚如雨下。透過層層重廊層院,她似乎看見簞食壺漿迎接凱旋將士的百姓商賈,看到大軍人馬一望無際、滾滾而過,看見了騎在黑駿馬之上,金盔銀甲、戎裝威武的楊堅……

伽羅心如刀絞,禁不住嗚咽起來……

父親此番大捷而歸,得朝廷賞賜無數。

大司馬府客來人往、車馬盈門。

闔門上下俱是喜氣洋洋的,不知忙些什麼?

人前的伽羅,仍舊少心沒肺的樣子。人後,卻是失神落魄……

母親命婢女前來:請伽羅到前廳一趟,父親有話要說。

伽羅匆匆穿綺著羅地來到前廳,拜見二老,恭賀父親凱旋。

大司馬獨孤信卻感覺到了女兒強顏歡笑的模樣,不覺對伽羅的母親會意的一笑。

獨孤信一面悠閒地捋著鬍鬚,一望著伽羅微笑道:「父親已經為你定下了婚期,大後天,就是你的大喜日子了。」

伽羅面如死灰,卻一臉平靜的說:「父親剛剛征戰歸來,戰塵尚未洗淨,只要親事聘定,日子倒也不必趕這麼緊。」

父親哈哈大笑!

「我倒不急著我的愛女出門,只是怕楊忠和苦桃那老兩口子急著兒媳婦早一天娶過門,我也只能忍痛割愛了!」

伽羅不解地望著父親,以為自己聽錯了?

母親在一旁笑道:「發什麼楞啊傻閨女?你父親將你許配給楊忠的大小子,你那羅延哥了!」

伽羅又望了望父親,父親一臉慈愛地點了點頭!

伽羅卻突然跪在父親面前,淚如雨下地說,「父親,父親千萬不要這樣,女兒自己情願嫁到宇文家去,再說,女兒豈是那種小家女子?哪能會為了一點的兒女私情,就置大勢於不顧?」

獨孤信心酸地撫著伽羅的頭髮:「女兒放心罷!其實,我想過了,宇文泰那裡,不管兩家是否聯姻,只要他廢魏以代,都不會對我放心的。我已經嫁一個女兒給了他兒子,他沒有放心我。我就是再嫁兩個三個女兒給他兒子,他還會一樣不放心的。能保全身家的法子,只能以守藏為上策。而且,他若真的無容人之量,該烹走狗就決不止是我獨孤信一人了。我想好了,只要風向不對,我先行自請告老還鄉就是了。說到底,以前,是父親自己太放不下功位名祿了。」

伽羅見說,「哇」地一聲竟然失聲大哭,將幾個月來積鬱的一腔的絕望和痛楚,以及絕處逢生的輕鬆全都淋漓盡致地哭了出來。

獨孤信噙著淚,一面撫著她的頭髮,一面說:「好了,別把臉哭皴了,趕明兒出閣時,人家楊家的人還怪我呢,怪不得趕著催著要嫁女呢,原來我獨孤信的女兒這麼醜!是怕嫁不出去啊!」

伽羅見父親這般說,一下子破啼為笑了。

原來,父親大捷歸來,回到府上的第一件事便是,即刻前往趙貴、於謹兩位親家府上,請二位做媒前往楊家商定兩家兒女婚嫁大事。

只為戰前宇文憲曾來府上拜訪,並留下話頭的緣故,故而,此事必得趕在他託人提媒之前使生米做成熟飯。

否則,事情便無法扭轉……

因此,這才連嫁娶之日也一併匆匆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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