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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面壁穿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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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伽羅現在每天早晚必做的一樣事便是查閱表冊。看看近幾天有哪家王公朝臣的父母和內眷生日。然後記下需要準備什麼禮物,穿什麼客服,乘什麼車轎等等。一早便將諸事打點和交待利落,到跟前不會誤事,也不會因為匆忙,讓人覺得備下的禮物不夠體貼用心。

之前,伽羅已經來過安城府好幾次了。第一次是聞高熲說安城府達步幹老夫人胃口不好,正好二弟楊整從江陵回來,帶回了好幾簍新鮮的枇杷和柑桔,伽羅專門帶人抬著簍子來到安城郡府探望。請達步幹老夫人嘗南方來的鮮果。

老夫人正好感到嘴裡少滋沒味的。吃了伽羅親手剝的柑桔,孃兒幾個說了半晌閒話,伽羅講的笑話兒,直把老太太逗得前仰後合,不到吃飯時間,便嚷嚷著有了胃口。末了,竟弄得老太太拉著伽羅的手兒捨不得她離開了。一個勁兒地誇伽羅比老五的大嫂、伽羅的大姐長得還要俊俏。

臨別,老太太再三再四地囑咐,要伽羅常過府上來跟她說說解悶兒。

後來,伽羅又親手做了糕點和菜餚,請老夫人嘗手藝。老夫人說比自家府上的廚子做得都好。

其實,伽羅事先已從高熲那裡打聽到了,老夫人老家哪裡?平時都吃些什麼,聽什麼曲子,以及其它的喜好嫌惡等等。

自從以楊家長媳的身份,來往走動於王公大臣府上這些老夫人、夫人之間以來,伽羅竟悟出了,凡是性情開朗、談吐幽默者,總是格外受人歡迎。當然,開朗幽默,一是要有見識經歷,二還須得機智聰敏。

在這些老夫人、夫人當中,除了達步幹夫人,伽羅感覺彼此投機者,一位是前朝大魏國的陽平公主、宇文孝伯的母親,一位是四公子宇文邕的生母叱奴夫人,還有一位就是尉遲綱、尉遲迥兄弟二人的生母昌樂大長公主。

這幾位老夫人俱是歷經三朝幾位皇帝,幼年隨父,成年隨夫,出關入關,東奔西走,經過風雨,見過世面的。哪一個都算得上世事洞明,人情練達。有時,看世相人相,甚至比他們的夫君和兒女們還要透澈呢。

其實,只要能交結上這幾位老夫人,根本就等於交結了她們的兒子。而且,和這幾位老夫人來往,悟性極高的伽羅總能從她們身上學到一些做人的道理,處世的機警。

人常說,哪個女人有旺夫相,其實,根本就是這些女人為人通達明智,又洞察細微,為人處事不僅不會為丈夫招來禍患,相反還能為丈夫兒子避禍祈福,指點迷津的原因罷了。

前幾次來安城府,宇文憲正好都在外巡視或是校獵。回府後,聽母親說伽羅來過,心下直是懊惱沒能遇上,不能當面示謝。

兩人一路走到後庭時,伽羅見前來祝壽的賓朋親友果然沒有幾人。甚至連宇文憲的四哥宇文邕等兄弟姐妹都沒過來。

老太太和伽羅拉著手寒喧之際,伽羅見宇文憲不知低聲向他的侍妾儷兒囑咐了幾句什麼話,儷兒點頭應承的時候,笑著朝伽羅這邊望了望,伽羅便猜到:宇文憲和她說的話,一定是和自己有關。

果然,酒過三巡時,就見儷兒親自託了一個食盤走過來。

宇文憲親自開啟,竟是用鮮卑人的手法烤制的焦黃油酥的一大盤羊肉!

宇文憲笑道:「聽說你打小就愛吃這個,我特意交待灶上給你做的。料裡還加了你喜歡的濃濃的孜然和椒鹽。」

伽羅望了望宇文憲,猜出他一定是從高熲那裡打聽出來的。心下未免有些感動。一面呵呵笑道:「看來,我打小嘴巴饞的事兒,在咱們太學同窗當中,已是盡人皆知了。」一面轉臉對老夫人道,「伯母,你老先嚐嘗,這道菜,可是咱們老家那邊的人過節少不了的一道大菜啊。」

老夫人嚐了嚐,點頭道:「嗯,倒還是那個味道!不過,興許是年紀大了,我還是更喜歡你今天帶來的這道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就化。你可要教教她們怎麼個燒法。」

伽羅笑道:「這個簡單。遠沒有烤羊肉費事呢。你要喜歡,我隔三差五給你送來就是了!」

老夫人一面樂呵呵地笑著,一面拿筷子敲了敲桌子嘆氣道:「唉!就算隔三差五給我送吃的,怎麼得似能天天守在我身邊,等我隨時饞了,隨時給我燒一道解饞啊!老楊忠那兩口子真真可恨!怎麼恁地眼尖爪利?就比我早下手了一步,平白就搶去了原本該是我們家的媳婦兒!害得我不得天天有紅燒肉吃!」

老太太又幽默又直爽,原本大家都避嫌的話,讓她一下子說開了,竟成了笑話兒,把一圈兒的賓客樂得前仰後合的大笑,連宇文憲和伽羅都掌不住笑了起來。

見達步幹夫人說到此處,伽羅笑道:「伯母,我倒有一個主意,讓老楊家賠你一個媳婦兒行不行?」

「哦?怎麼個賠法兒?」老夫人笑問。

「伯母,我說的這個姑娘可是一等一的美人兒啊。若論性情和模樣,我可是連她一個小手指頭兒都趕不上的。一會兒,我私下裡和伯母細說這事兒。」

老太太望了望宇文憲,笑呵呵地點頭道:「哦?是不是老楊忠的閨女啊?嗯,我看不錯!老楊家可是幾百年來弘農一方的大世族,祖上幾代都做到朝廷三公的。她的女兒,識文知禮,模樣定然也錯不了的!行,若能得老楊家一個閨女,賠我一個媳婦兒,我這氣也沒有了,也算跟他老楊家扯平了。老五,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敬三杯謝媒酒來?」

宇文憲一面遲遲疑疑地遵命倒酒,一面滿臉狐疑地望著伽羅,不知她要怎麼算計自己?

宴罷,伽羅陪老太太遊園子時,先問了宇文憲的親事定下沒有?老太太滿臉愁容地說,「哎,我也不瞞你。這個老五,真是高不成、低不就的,愁死我了!」

伽羅見說,就把楊堅的三妹人生得如何秀美,性情如何溫柔的話對老太太說了一番。

老太太笑道,「我看成!等我跟老五商量之後再給你回話兒吧。咳,這個老五,我實在拿他沒法子。其實,原也有四五家子來提親的。李弼家,於謹家,還有尉遲家,他連人家媒人的話都沒聽完就說不成。弄得我都沒法回人家了。前幾天,太師親自跟他提起達奚武的女兒,他竟說人家閨女長得像夜叉。聽說,在太學讀書時他就最服氣你。要不,怎麼會先是選你做我們家女婿,知道你是女孩兒後,又想著你做我們家媳婦兒的?這回,你得幫我好好勸勸他,年紀不小了,好歹定下吧。」

雖說鮮卑人說話爽直慣了,伽羅聽了,一時還是紅了臉,一面笑道:「伯母!我知道您老這是變著法子誇我呢。其實,我成天野小子似的,誰能正眼當女孩兒瞧我呢?而且,那會兒,我還不認得伯母,做夢也不敢到你們王公府上做媳婦啊!怕的是到了你們家會當小媳婦兒,挨打受氣的。我哪裡知道,原來伯母的性情和我竟是這般投緣。」

伽羅這話說的實在,達步幹夫人以為是理。鮮卑人家的女孩兒多是從小自由慣了,很多都是寧可嫁到比自家門第低些家中,反而不想高攀皇室王族,一是怕受不了那份拘謹,二是鮮卑女孩都不想丈夫有三妻四妾的。

達步幹此時明白了:當年,孤獨信寧肯把女兒嫁給門第遠比大司馬低得多的楊家,原是怕伽羅到婆家受氣。此外,應該還有楊堅一直沒有寵妾的原故。

伽羅告別老夫人離開時,宇文憲親自送伽羅出門後,站在那裡猶豫了一會兒,問道:「剛才你和老夫人在一起,準備怎麼算計我呢?是不是想把我早一天打發掉?」

伽羅聽出他話裡已有醉意,卻情懇誼切地說:「你也不小了,我家三妹的人品相貌又沒得挑,平時又愛讀書彈琴的。你若不信,可以問問高熲,他在楊府常見三妹的。」

宇文憲一面聽伽羅說話,一面定定地望著伽羅一雙令人心醉的眸子,欲言又止的。

伽羅覺得自己的臉有些微微發熱起來,卻仍舊向宇文憲誇獎自己小姑子性情如何婉柔,舉止如何嫻淑等話。

宇文憲望著她的眼睛,聽她努力為自己說親,心內不覺感到一陣隱痛。沉吟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別怪我不肯給你這個面子。今天我把話挑明瞭:憑她是天仙化人也別說動我。眼下,我不僅不會娶楊堅的妹妹為妻,也不會娶別的女人為妻。如果蒼天厚愛,讓我能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來,到了那時,我要把那個最尊貴的位置,留給我心裡的那個人!」

宇文憲說完,深深地望了伽羅一眼,轉身徑去了。

伽羅一下子呆在了那裡!

這一天,從宇文憲的這番話和宇文憲的眸子中,伽羅不僅隱約感覺到了宇文憲對她的痴想,同時,也感覺到了他非同尋常的雄圖和野心……

離開宇文憲的郡府,伽羅順帶來到寧都府坻看望大姐。大姐夫不在家,大姐這裡,伽羅每隔兩三天都會過來一趟,或是幫大姐料理些雜務,或是看看大姐家的幾個孩子。

大姐夫自建周以來,被朝廷晉為柱國將軍並被調任到離京城略近一些的岐州。因大姐夫致力所任,轉眼已半年沒有顧得上回家一趟了。

當初,父親被賜死,母親隨四哥遷出京城不久,便因家中遭變而病故,伽羅從此越發留戀大姐起來。

在諸姐妹當中,和伽羅感情親密的,除了大姐,還有四姐毗羅和五姐波羅。

五姐波羅那裡,因五姐公爹宇文盛的告密,連累獨孤家罹患大禍,大姐和四姐從父親葬儀之後,都不再與五姐來往了。倒是伽羅可憐五姐無辜,有時一人悄悄過去看看五姐。五姐每次見了伽羅都哭得喉咽氣哽的。說原不想再待在夫家,只是可憐孩子還正在吃奶,也只能過一天少一天了。加上,原與丈夫宇文述也是情深意切的,此事之後,丈夫也甚是愧疚,越發凡事都是看她的臉色說話,任她怎麼煩惱發火,仍舊曲意撫慰,好言好色,竟弄得她去留兩難了。

伽羅進了寧都府,見大姐夫的侍妾徐淑兒正抱著大姐一歲大的女兒安煦,一面招呼著下人們在院中晾曬被褥,一面逗安煦玩。見伽羅到來,趕忙迎了過來。

大姐夫的這幾個侍妾,都是大姐嫁過來以後,由大姐做主收到房裡的。她們原本是府上的奴婢,能有今天,都是大姐賞給的,所以,竟視大姐如神靈一般崇愛。她們的孩子,也都是大姐親自教導,都視大姐如生母。

安煦一看見姨娘,便張著兩隻小手,趔著身要姨娘抱。

伽羅把安煦接在懷裡,一面親著,一面就聽徐淑兒說:「夫人在後面家塾裡看孩子們唸書呢。」

伽羅令她繼續忙活,自己抱著小安煦一直來到後庭。大老遠地,就聽見孩子們稚氣的聲音高聲朗讀著詩經裡的《生民》:厥初生民,時維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無子……

大姐轉臉看見站在外面樹蔭下的伽羅,悄悄出了塾堂,望了望伽羅的衣裳笑道:「七妹,今兒怎麼正經八百地穿起禮服了?」

大姐接過安煦,姐妹倆來到旁邊的涼亭,大姐一面奶著孩子,一面聽伽羅說,「今兒原是你家小叔宇文憲的母親四十歲大壽,我剛為達步幹夫人賀壽回來。」

大姐道,「哎呀,我竟把這事忘了。這個老五,姨娘的大壽,怎麼也不派人過來說一聲兒?」

伽羅忙把宇文憲不便公開邀請親友為母親做壽的話說了一番。大姐道,「這倒是正理。論理,父喪未滿一年,不獨不許飲酒歌舞,論說,你大姐夫也必得去官留職,在京城守滿三年喪制。只是即為皇家宗室,為了避嫌之故,必得在葬儀之後即刻離開,無事不得逗留京朝呢。而且,平時沒有聖旨召見,也不得私自入京。」

一面說著,一面詫異,「這倒奇了,伽羅,你倒是怎麼得知老五的母親今天過壽的?莫不成他連我這個大嫂都不肯告訴,反倒告訴你這個外人?」

伽羅笑道,「高熲往日曾對我說過,我隨便記下了。不過去湊個熱鬧罷了。」

大姐點點頭,「沒想到,父親舊日的這三位屬僚,倒成你安插在我們家兄弟幕府裡的奸細了。如今,四弟和五弟兩家府上的諸多事情,我這個當大嫂的,反倒沒有你知道的多了!」

伽羅一笑,「當初,若不是仗了大姐夫和大姐的面子,父親身邊的這三人,今天也不知都流落到何處去了呢!」

大姐說,「高熲、鄭譯和劉昉三人文學過人,和四弟五弟他們哥兒倆原是同窗,加上他們的幕府正好也需要記室府錄,所以,彼此一說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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