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少林禪機》小說信息

第二十八章 齊王之殤(第2頁,共2頁)

字體:

詔書發出之後,宣帝即刻派出眾人潛伏並探聽齊王被削除兵權後的怨言反狀。

沒想到,此後數日里,幾撥人的幾番撩撥,竟未獲到齊王的怨言或別的什麼證據。

宣帝開始寢食不安了。

乍登大位,帝座未穩,如今已削除齊王實權,只恐別的叔父諸王因此而心生設防,一旦暗中勾結,一夜之間,江山易主矣……

這幾天,宣帝正為齊王蜇伏不動,一時又抓不住他謀逆的證據而感到焦慮之時,宇文孝伯進殿稟報:豫州一帶大旱之後繼而大澇,瘟疫橫行,請陛下下詔賑恤。

宣帝準詔後,見孝伯轉身離開時,又從後面叫住了:「郡公,先帝馭駕賓天,蒙郡公多方輔佐於朕,社稷朝廷方得內外平安。時下,朕今尚有一樁憂患,每每念及,寢食難安,不知郡公可願為朕謀劃?」

宇文孝伯道:「陛下,臣既受先帝之託,又有公職在身,為朝廷陛下分憂解難,臣責無旁貸!」

宣帝道:「郡公,當年宇文護擅權之時,齊王便與奸相狼狽勾結,諂害良臣。先帝親政後,齊王陰奉陽違,朕的皇祖母叱奴太后喪制期間,他表面痛哭流涕,回到自家府上卻飲酒食肉無異平日!近日,朕聞聽,他對朕多有不敬之詞,而且還欲串通他人謀朕性命。朕一人身生倒也無懼,只恐奸人一旦得乘,朝廷社稷必生動盪。公若能為朕解除此患,朕即詔郡公取代齊王爵位。」

孝伯聞言大驚失色:陛下親政未足一月,便要誅殺自家叔父、國之功臣,還把自己當成勢利之輩,竟要利用自己去替他謀取齊王的性命!

孝伯伏地頓首叩求:「陛下,先帝有遺詔,不得濫誅骨肉。齊王既為陛下叔父,又系功高德茂的社稷重臣。陛下若無故除之,臣又順旨曲從,為臣則是不忠不義之臣,也陷陛下為不孝不仁之君,懇請陛下恕臣不敢領命!」

宣帝見說,頓時懊惱起來。明知他與齊王原為一黨,卻如此貿然地將如此機密告知於他。怕的是,他不肯替自己謀取倒也罷了,一旦事有洩漏,必致大禍驟生!

宣帝沉吟了一番,末了才怏怏不樂地說:「郡公不要多心。其實,朕也不過只是一時憂患而已。但願齊王之心一如郡公,也像郡公一樣對朝廷社稷忠心不二。郡公,今日你我君臣所議之事,郡公萬不可外洩,致骨肉相殘,有負先帝。」

宇文孝伯滿面是汗的伏地叩稟:「陛下放心!臣有多大膽子?豈敢以虛妄之詞離間陛下骨肉?」

宣帝見說,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待宇文孝伯退去之後,宣帝越思量,越覺得自己今天實在有失冒昧!萬一事有洩露,必將釀成社稷動盪,內亂驟起。

他猶如困獸一般在殿內左右徘徊,苦苦盤算誅齊王之計。

這時,正好於智和鄭譯一起上殿奏事。因見宣帝滿腹心事,煩躁不安的樣子,二人忙問陛下有何煩惱?

宣帝將事情告知了二人後,鄭譯的臉色一下子蒼白了:「陛下,臣料到,宇文孝伯一定會洩露此事!」

宣帝陰著臉說:「朕也正在憂慮此事。看來事不宜遲了。只是,至今尚未拿到齊王謀逆的罪證,如何是好?」

於智稟道:「陛下,此事有何為難的?臣能為陛下謀之。」

「哦?不知於將軍有何萬全之策?」

「陛下!先帝崩駕,陛下乍踐大位,根基未穩,對大位陰懷覬覦者,行止必有異常!臣請陛下恩准臣及臣的屬下日夜守候監視於齊王府周圍,一旦發現有什麼異常之人出入王府,即使抓不住謀反的實據,只要疑有謀反之兆,陛下一樣可以下詔捉拿,何患除奸無名?」

當年,宣帝尚為太子之時,因吐谷渾一戰無功而返,被先皇武帝杖責,連累鄭譯等人被削除官職,從此開始重視兵法武略,從那時起,他便開始招攬了一幫子自己的心腹武將。其中,姑父之弟於智,胞妹奶孃之子、少林武僧釋慧忍等人,俱是武藝高強且精通兵略之將。在後來的太子率部討伐吐谷渾和突厥之戰中,幾番建下奇功。

宣帝親政以來,朝廷諸多機密,於智和鄭譯多有參與。

一直沉思著的鄭譯也認為此計可以一試。

於智接詔後,依計派人日夜監視在齊王府外。

不出兩天,果然有所收穫:已被收奪兵權的齊王府上,大將軍王興,開府將軍獨孤熊等幾位齊王當年屬僚武將,竟頻繁出入!

於智據此斷定:齊王正在暗中聯絡武將,此舉背後必有異謀!

他將此情奏稟宣帝,宣帝召鄭譯等人上殿密議。

鄭譯道:「齊王乃大澤之龍,雖一時蜇伏不動,一遇風雷激盪,必當乘風而起。然而,他對大周畢竟有著曠世奇勳,加上他背後又有宇文神舉、王軌、宇文孝伯和陛下的叔父諸王支援,若要動他,不發則已,一發必中才不致釀成諸王和齊王黨羽因驚而生變,使朝廷驟生動亂……」

王端和劉昉二人和鄭譯一樣,俱是太子當年吐谷渾之戰後同被除官者。眾人對齊王和王軌一黨俱是憎恨已久。如今,聽說陛下要誅除宿敵,無不歡心擁贊。

劉昉道:「陛下!齊王武藝高強,戰場之上,一人入陣,橫掃千軍,如入無人之境!若欲除此人,可效先帝當年誅殺奸相之計,先以計謀誘其入宮,多用武藝高強的衛士,各藏短劍,埋伏於內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可保萬無一失。」

王端道:「誅殺逆黨齊王之後,陛下可一面詔告天下,一面同時下令捕拿齊王的同黨王興、獨孤熊等。只要除去齊王,不僅可震懾宗室諸王中懷有異圖者,就連王軌等人,因群龍失首,也不敢再輕舉妄動。」

宣帝決定依鄭譯之計:為使齊王不致生疑,先詔小冢宰宇文孝伯進殿,命他前往齊王府來回通達聖旨:「郡公,朕這幾日躬身反省,以為郡公前番之言深有道理。朕今欲變動朝廷要職,朕以為,三公要位應屬親賢,朕欲授五叔齊王為太師,九叔陳王為太傅,十一叔越王為太保,不知五叔以為如何?請郡公代朕問候並代為傳詢。」

前番,宇文孝伯見陛下剛剛繼位便要誅殺齊王,心內又驚懼又寒心,幾天來日夜憂懼,惶遽不安。齊王一向與他們幾人友好,宣帝既如此記恨舊事,便決不會只記恨齊王一人。齊王一旦被除,接下來該輪到王軌和他們這些人了。

今天午朝之後,見宣帝將自己召來,言語誠懇,神情真摯,想他似有省悟?見他又提出欲拜諸位叔王為三公要職,心下不覺感到幾分安慰,於是欣然答應前往齊王府代為傳詢。

其實,此時的齊王,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心雄千古的齊王了。早在幾年前,在六弟衛王被他一母同胞的皇帝四哥誅斬之後,又一併詔命將六弟滿門老少盡皆誅斬的那一天起,齊王便已驚得魂飛魄散了。

從那時起,齊王便驟然覺得:自己與衛王的生死之爭,表面是除掉了自己一個勁敵,說不定,卻是丟了一張盾牌、折了一隻臂膀哪!

從此,他便逐漸悟透了運命定數,懂得了以韜晦和忠勇而自保——在先帝四哥那雙鷹一般犀利深邃的眸光下,他深感自己威名日重,繼續伴侍天子左右,恐怕終會有不測發生!故而,每每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常常思慮全身退隱之計。

後來,當武帝親征北藩之時,他便以身患疾病為由而呈表辭官。

不想,先帝四哥登時便沉下了臉:「同胞骨肉尚且如此顧及自身,他人外姓,誰又情願為朕和社稷效命?」

齊王聞言驟感驚恐:他越來越捉摸不透皇帝四哥了!於是,也只得強打精神,率軍北上。

早已心生退隱的齊王,在先皇武帝駕崩的那一天,就已經抱定了遲早辭呈的主意。因見宣帝繼位不久,怕驟遞辭呈反而會引起他的反感。所以,後來宣帝詔敕削除自己和諸子的軍國實權時,他不僅沒有感到不滿,反倒感到了一種說不出的輕鬆。

他滿心以為,如此一來,自己闔府老少從此再不用再擔驚受怕,也可以放心踏實的安身養命了。

他發覺,他的對手楊堅,才是真正的智者!

自從被除官職閒居在家,他每天或是栽栽花,或是下下棋。或是孝奉老母,或是含飴弄孫,日子倒也過得怡然自得。

因見好友宇文孝伯來到王府,齊王實在感到欣喜望外——自宣帝繼位之後,為著避嫌之故,有意疏遠了往來。然而,雖多日未見,彼此心下卻是常惦著對方的。

齊王一面命人上茶上點,一面互道安好後,彼此感嘆了一番滄海桑田,宇文孝伯便代陛下傳詔詢問:「陛下今欲晉齊王和九叔,十一叔三人為太師、太傅、太保三公要職,叔父以為如何?」

齊王急忙推辭不迭,誠心實意地請孝伯代為回稟:「臣才輕位重,早懼滿盈。三師重任非所敢當。再之,若三公之位專用臣之兄弟和皇室諸王,恐引發物議,臣懇請陛下三思。」

如此,幾番推讓,宇文孝伯和齊王二人俱不知是計,竟是幾番的往返傳達。最後,宣帝再次命孝伯傳詔:是晚召諸王入殿,共同議定三公等職的晉命。

傍晚,齊王奉詔來到帝宮前,命車輅屬將等在掖門,自己徒步入宮。

當來到御殿之外時,放眼望去,卻見周圍冷冷清清的,不見有禁衛守護,也不見有別的兄弟諸王的身影時,齊王心下雖有些疑惑。然而人既已進宮,也只能坦然前行了。

當他踏上高高的玉階,見殿內隱隱約約似有人時,便跨入敞開的大殿之門,步入殿內。忽然,只聽背後「砉然」一聲,轉臉去望,只見殿門早已被人嚴嚴闔上!

正驚駭之時,「唿啦」一聲,殿內埋伏著的眾多武士早已一齊擁上來。

齊王原本膂力武藝過人,見眾武士突然撲來,一邊仿如野獸般「啊啊」狂叫,一邊以手中玉笏瘋狂地左擊右砍、奮力搏鬥,

眾多武士各披犀甲,手持短劍,卻被身上僅著一件薄紗羽袍,手持一把玉笏的齊王手下紛紛前後相僕,一連被撂倒數人。

如此,無數回合下來,相峙之時,眾人抬眼去看,武士中或是鼻破嘴爛,或是頭額流血。而齊王卻是全身上下從皮肉到衣服,統被眾武士的短劍劃得血跡斑斑,竟無一處完好!再看他手中的玉笏,早已被眾武士的亂劍劈得只剩下掌中短短的一截,兩手臂皮肉盡脫,血裡浸著白森森的骨頭,卻仍舊握著半截玉笏,怒目圓睜,喘聲吁吁,全身鮮血汩汩,仿如一隻困入陷阱的野獸般,令人不敢近前!

當眾武士再一次發起襲擊時,只聽一聲慘叫,一個武士手中短劍竟被齊王奪去,頸部也早被齊王順手一刀割斷喉管、匍地而亡了!

乘眾武士驚恐後退之際,齊王突然跳出眾圍,將手中利劍奮力一把將一面厚厚的簾帷斬斷,藏在簾後的宣帝猝不及防之中,便被齊王一把攬住!

齊王將短劍抵在宣帝喉間,一面喘息,一面喝問:「本王何罪?為何拿我?」

宣帝哪裡料到會有這一著?直驚得全身發抖,斜眼望著抵著自己脖子、滴著鮮血的短劍,望著滿是劍傷血口和白骨森森的齊王的胳膊,哆哆嗦嗦的說,「你,你,欲問問何罪,請請,請於將將軍告訴你你。」

於智扶著手中短劍,氣喘吁吁地道:「你你!大膽!放下陛下!你被削除職權後,對朝廷陛下心懷不滿,近日,又有朝廷武將頻頻出入齊王府,與你共圖犯亂,欲舉兵謀逆,篡取大位……」

齊王怒喝一聲:「屬好往來,乃人之常情!爾等鼠輩小人,竟敢如此捕風捉影,陷害本王?」

於智冷笑道:「我一向以為齊王還是個明白之人,以齊王往日之作為,再看今日之形勢,齊王,莫非,還須本將多言挑明嗎?你你,你趕快放開陛下,否則,必定將你千刀萬剮,再千刀萬剮你滿門老少!」

齊王哈哈大笑一串,一面全身發抖,一面格格吱吱地咬著牙吼道:「昏君!本王欲反的話,何至等到今日?先帝葬儀之上,何不一刀結果了你狗命?

「上天!這就是我宇文憲為大周社稷拚殺幾十年得到的結果嗎?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昏君哪昏君,看你這副熊樣!本王不會殺你的,本王不是懼怕你滅我滿門而不敢殺你,本王為著大周江山,為著社稷免遭動盪,會留你一條狗命的!」

言罷,一把將宣帝狠狠推出,以陰鷙嚇人的目光逼退眾人後,一面跪地,一面淚流道:「母親!恕兒不能奉孝膝下了!」

忽地,將短劍高高舉起,高喊「大哥二哥三哥四哥,護兄六弟,老五——來啦!」

喊罷,將短劍狠狠扎入自己胸口……

鮮血迸濺,滿室血腥!

宣帝何曾見過這等陣勢?

他怔怔地望著山一般訇然摔倒在地、雙目圓睜、血人一樣的齊王屍首,身子一軟、昏了過去……

齊王既死,齊王的五個兒子和諸多孫兒也被詔令盡皆誅除。

安邑公王興、獨孤熊等三位大將軍,因近期頻繁出入齊王府,以合謀圖逆之罪而除死。

於智為誅除齊王建下大功,朝廷詔布:晉於智為上柱國,晉爵齊郡公。

*阿摐,楊廣的小名。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