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曲到此,夫君已經端坐御座了,開始接受百官朝賀了。
伽羅心下掛念:只不知今天的早朝,各地有沒有瘟疫、水旱、叛亂的奏章稟上?
正在思忖,家將李圓通趨步走進掖殿來。
伽羅每天早朝守在偏殿時,朝堂之上諸大臣奏稟什麼要事時,總是由他來通稟:「啟稟皇后,今天西境有捷報傳來,行軍元帥樂安西元諧率兵於青海抗擊吐谷渾,吐谷渾城破而降。」
伽羅鬆了一口氣,看來,今天並無瘟疫災禍之事。於是點微笑道:「還有什麼重要事麼?」
李圓通道:「殿前有臣奏請,徵發北方稽胡人修築北方一帶長城,防止突厥國擾犯。」
伽羅問:「哦?莫有北方有軍報?突厥又要擾邊了麼?陛下准奏了麼?」
李圓通道:「已經准奏了,詔書已經發出。昨晚內史接到大隋駐突厥國使臣長孫晟的密報。千金公主攛掇突厥可汗為報父仇,突厥攝圖可汗正在聯絡各部落,有南侵之意!」
這個千金公主乃前朝趙王宇文招的女兒。她聞知闔族被誅,周室革廢,自然不會再和中夏一心。看來,對她須得加以格外撫卹,收她為義女,改賜楊姓,多贈金寶綾羅。再令長孫晟對她小心防範,若仍與中夏為敵,只能設法除掉了。
伽羅正思量間,忽聽鐘磬齊鳴,知道早朝已罷,便命圓通先過去侍候著。此時,隨風吹來一陣的飯菜的香氣,知道這是膳部為退朝後的常參官們準備的廊餐備好了。惦記楊堅早晨只喝了一小碗粥,恐怕此時也已餓了。不知會不會再有別的雜事,被朝臣耽擱了。
正思量著,就見已經更上常服的楊堅返回伽羅等候的側殿,望見伽羅,欣然一笑。兩人喝了會兒茶,便聽外面有宮監傳稟:「御輦侍候,恭送二聖還宮!」
自從夫君入主大位以來,夫妻二人越發情深義切、形影不離了。偌大的一座皇宮,既未設三妃之宮,也沒有任何嬪妾之位。唯伽羅一人獨坐後宮。此時,無論是內官宮人,還是朝廷文武,背後稱呼陛下和皇后時,尊為「宮中二聖」。
返回永安宮的路上,太陽的金輝映於碧瓦皇頂和亭臺樓閣之上。
夫婦乘在御輦上,見四處花圃亭臺中的草花樹木,奼紫嫣然,欣欣向榮,秋風送來一陣又一陣金桂的芳香。
自入篡大位以來,似有神佛佑護,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楊堅坐在御輦上,一面握著伽羅的手兒,一面望著掖宮的景緻,神情顯得怡然快樂。
伽羅卻記起了今天李圓通轉稟的一件朝事來:「陛下,臣妾聽說今天早朝之上,有朝臣提議發北方遊民稽胡人修築山海關長城之事,不知陛下准奏了麼?」
楊堅一面望著宮苑的景緻,一面說:「為防突厥和吐谷渾入冬以後對邊民的侵襲,地方官奏報西北邊境一帶的長城急需修築加固。稽胡人本來居住北方,他們既然已向我中夏降服稱臣,又受大隋保護,便應和中夏居民一樣行使服役納稅的義務。此事,朕已准奏了。」
伽羅撫著楊堅的手:「陛下,臣妾以為,此事好像不大穩妥!」
楊堅轉過臉來,「哦?卻是何故?」
「陛下,大隋初立,根基未穩。稽胡游牧部落雖已向我中夏稱臣,不過是懾於大隋威德罷了。然而,稽胡部落所居散亂,多年搶掠成性,恐怕會有反覆之徒。臣妾以為,陛下最大的心願莫過於南北統一。不久將來就要舉兵征伐南陳。眼下正在積蓄國力,外交內睦。突厥、高麗、靺鞨和稽胡等地,更應多加撫卹,甚至以聯姻拉近親好,此時,他不來擾犯我邊境,不來分散我兵力便是福事。堂堂中國,兆億百姓,哪裡缺他那幾個勞役的?況且,果然軍情緊急,他若輕慢怠工,豈不耽擱了大事?」
楊堅聞言道:「啊?伽羅,你提醒得好!可是,朝廷已經發詔下去了,朕得返回去,派人即刻追回。」
伽羅沉吟了一下:「倒也不必即刻收回。修築長城之事可繼續發詔下去,同時,再擬一份詔書,不許地方官強迫邊民前往服股。凡自願應徵前往修築長城的稽胡人,每人每天可另外多補給些糧錢。這樣,雖說朝廷負擔加重了,卻可使前往修築的稽胡人既出於自願,又感到大隋果然把他們當成自家子民了。待過十天二十天以後,再發一道詔書,暫停修築長城。然後,再另徵中夏百姓加緊修築便是。」
楊堅握著伽羅的手,連聲稱好。
伽羅又把趙王之女千金公主雖因父王被殺而攛掇突厥與大隋為敵,但也請暫不要施以威逼,而應先給予撫綏,如派使前往,厚賜珍寶,並收為義女,並賜名為大義公主的想法,對楊堅說了一番。
楊堅握著伽羅的笑道:「伽羅,虧了你。如今,朝廷萬機,有些事朕還真的顧不來細想。其實,朝臣所奏,有時覺得不是很重大的事,若處置不慎,卻會釀成重災!能者多勞,既然皇后在治國撫民上有如此過人之處,今後,還請我的皇后多替朕把一把關,免得因小失大。」
幾十年來,無論是往日做命婦還是今日位至皇后,操勞諸多家事之餘,伽羅最大的快樂便是輔佐夫君成就一番英雄壯志。此時夫君左右奇才如雲,卻仍舊這般重視自己的主見,伽羅不覺生出一種自豪和功業感來,她微微一笑:「臣妾情願為陛下分擔萬均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