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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晚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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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叮噹,響叮噹,響叮噹,響叮噹,

好花采得瓶供養,伴我書聲琴韻,共度好時光!」

唱完,一眼看見孟雷懶洋洋的靠在床上,手裡拿著本《花間集》。就把梅花對著孟雷的頭砸了過去,一面喊:

「你還不起來,你不是要看蠟梅嗎?趕快跟我去,滿山遍野都是!」孟雷無法抗拒的站了起來,跟著靄如走到屋外。外面的雪早已化完了,陽光在大地上灑下一片金黃。孟雷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靄如已經向後面山坡跑了過去,孟雷在後面追著,靄如回頭笑著喊:「看你追不追得上我?」

她的圍巾迎著風飛舞著,一面跑一面笑。山坡上果然有著好幾棵梅花,靄如在梅花中穿梭奔跑,孟雷在後面追趕,受她的傳染,也不由自主的笑著。忽然,靄如在一棵梅花下面停住了,微笑的望著他。孟雷趕過去,也微笑的望著她。然後,她的笑容收住了,用手玩弄著他領子上的一顆鈕釦,輕輕的說:「累嗎?病後這樣跑?」

孟雷深深的注視著她,她的面頰散佈著紅暈,長長的睫毛微微向上翹,一對深而黑的眼睛正從睫毛下向他窺視著。他低低的說:「靄如,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嗯?」她沒有動。「我結過婚,有太太,而且有一個兩歲大的孩子。」

他等著她的反應,但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移動。

「我是在父母之命下結的婚,但她是個好太太。」

她仍然沒有說話,只移開了身子,用手指輕輕的划著樹幹。沉默在他們中間蔓延著,好一會,他問:

「你在想什麼?」「我在想,三星期以前,我正在燈下念‘誰伴明窗獨坐,我和影兒兩個’呢!」「現在呢?」他問。「現在該念‘只恐好風光,盡隨伊歸去’了!」

他不說話,又沉默了好一會,她猛然抬起頭來說:

「風太大了,該回去了。」

說完,沒有等他回答,靄如一溜煙跑開了。

第二天,孟雷辭別了靄如父女,回北平去了。臨行,他沒有和靄如說任何一句話,只輕輕說了聲「再見」。靄如也一語不發,靠在門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她手裡握著他留給她的地址,等到他的背影看不見了,她就拋掉了手裡的紙條。但,紙條是拋掉了,拋不掉的,是無盡的離愁和一份沒有希望的戀情。半個月後,靄如也來到北平,考進了北大的春季班。因為女生宿舍住滿了,她在校外租了一間屋子,房東是個老太太,帶著兒子兒媳婦住在一起。她開學一個多月後的一天,她剛回到家裡,房東老太太就對她神秘的一笑說:

「有位先生來看你,正在你房裡等你呢!」

靄如推開了門,孟雷正坐在書桌前面。她關上門,背靠在門上。他們彼此默默的注視著,她先開口:

「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在北大錄取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地址是到學校去問的。」她不語,又沉默了一會兒,他說:

「你瘦了!」「你也是。」她說。他站起身來,走了她面前,用手捧住了她的臉,深深的注視著她的眼睛,低沉的喊:

「靄如。」然後又一疊連聲喊:「靄如,靄如,靄如。」

靄如閉上眼睛,淚珠在睫毛上顫動,嘴裡喃喃的說:

「不要對我說什麼,我不管明天,也不管以後,在我可以把握住今天的時候,我只要今天。」

就這樣,在「不管明天」、「不管以後」的情況下,他們密切的來往著。夏天過去了,秋天來了。他們到西山看過紅葉,到北海劃過小船,生活彷佛是甜蜜而溫馨的。靄如從不提起孟雷的妻子和孩子,孟雷自己也避免談起。經常,孟雷在晚飯後來到她的小房裡,和她共度一段安寧的時間,深夜,才怏怏而去。房東老太太常笑著對靄如說:

「李小姐,什麼時候吃你的喜酒呀?」

可是,每當孟雷走了,靄如卻多半是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等天亮。這一份悽苦的戀情咬噬著她,但她卻決不能、也不願擺脫這份感情。秋天,父親去世了,這訊息大大的打擊了靄如,比哥哥的死更使她傷心。接著信之後,她像個孩子似的大哭了起來,她感到命運太不公平,在一年內奪走她的兩個親人,而現在,她是完全的孤獨了。在她的小屋內,她瘋狂的砸碎了一切可以碎的東西。哥哥的死,父親的死,和孟雷那份不會有結果的愛情,這一切都打擊著她。房東老太太企圖勸解她,卻毫無用處。正巧孟雷來了,從房東老太太那兒,他知道了事情的原因,他關上房門,想要安慰她。靄如卻把所有的悲哀、憤怒、痛苦都一股腦的傾倒在他身上,她爆發的對他大喊:

「孟雷,你來了!你來做什麼呢?不要想安慰我,不要想勸解我,回到你太太身邊去吧!我討厭你,我不願見到你!你為什麼不離婚?一方面你擁有一個‘好太太’,一方面你和我談情說愛,你想把我置於什麼地位?你自私,你卑鄙,我不要見你!你走吧,快走!」

孟雷臉色蒼白的站在門口,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靄如提起他太太,第一次聽到她的指責。由於這些話雖刻毒但卻是實情,他不能辯白。轉過身子,他預備走出去,靄如卻尖聲的叫:「孟雷!」孟雷站住了,靄如撲進了他的懷裡,把頭埋在他胸前,哭著說:「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孟雷攬住她,用手撫摸著她的頭髮,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靄如靠在他的懷裡,盡情的痛哭著。足足哭了有半小時,一切的悲哀痛苦似乎都發洩完了。她抬起了頭,孟雷用手絹拭去了她的淚痕,她潮溼的眼睛看起來是孤苦無告的。像個剛受過委屈的孩子,她幽幽的說:

「明天我要下鄉去辦爸爸的後事,大概要一星期才能回來。」「要不要我陪你到鄉下去?」孟雷同。

「不!」她簡短的說。一星期後,靄如從鄉下回來,她變了。她不再歡笑,也不喜歡說話,每天除上課外,就沉默的守在自己的小屋子裡。她雖然照樣接待孟雷,卻失去了往日那種欣喜和愉快。孟雷也沉默了許多,常常,他們只是默然相對。一天晚上,孟雷握住她的手,沉痛的說:「靄如,看著你一天比一天憔悴使我難過,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不要問我,」靄如把頭轉開:「我沒有權干涉你的一切。」

「靄如,我從沒有跟你談過我太太,你不瞭解她,她完全是個舊式女人。對於我,她像一隻狗一樣的忠實。我曾經考慮過離婚,但是我開不了口。如果我說了,她的世界就完全毀滅了,那後果是不堪設想的。我沒有辦法提出,這是道義的問題。」靄如點點頭,淡淡的說:「是的,你沒有辦法提出,你怕傷了她的心,但是,你並不怕傷我的心,你怕她痛苦,你就看不到我的痛苦——」「靄如,」孟雷喊:「你這樣說是不公平的!」

「好了,」靄如望著窗外說:「我們最好不要談這個問題——最近,爸爸一死,我好像變得脆弱了,我怕失去一切的東西,事實上,我根本什麼都沒有——我一定要挺起腰,要使自己勇敢起來!」她挺了一下背脊,眼淚卻奪眶而出,她悄悄的擦掉它,抬起頭來,淒涼的笑了笑說:「我沒有意思要你離婚,你的事你自己做主。可是,我們這種交往必須結束!」

孟雷不說話,只握緊了靄如的手,握得她發痛。

「孟雷,我想離開這兒,時局這麼亂,學校裡一天到晚鬧學潮,根本上不了課。我想到香港或臺灣去。

「我也想到臺灣,我們可以一起走!」孟雷說。

「不!我不會和你一起走,我不願見你的太太和孩子,我們各走各的,趁此機會,大家分手!」

「靄如,你真想分手?」孟雷咬著牙問。

「難道你想要我做你的情婦?做你的地下夫人?孟雷,我不是那樣的女人,你找錯物件了!」

「靄如,你瘋了,你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孟雷臉色蒼白,搖著靄如的肩膀說。「或者我是瘋了,孟雷,你正眼看過我的生活嗎?你知不知道每晚你走後我流過多少淚?你知不知道我夜夜不能成眠,睜著眼睛到天亮?——哦,孟雷,」她猛然拉住他的手,望著他的臉,近乎懇求的說:「和她離婚,孟雷,和她離婚,我們一起走,走得遠遠的。」孟雷看著她的臉,他的手在微微的顫抖,但卻木然的說:「不!我不能!我不能丟下她,我不能這樣做!」

靄如廢然的站起身來,走到視窗,臉向著窗外說:

「再見,孟雷!」「靄如!」「再見,孟雷!」靄如重複的說:「三天之內,不要來找我,我們彼此都需要思索一番!」

「好,靄如,我過三天再來看你,希望那時我們都冷靜一些,可以得到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法!再見,靄如!」

「再——見。」靄如低低的說。

三天之內,孟雷果然沒有來。第四天一清早,靄如就悄悄搭上了火車,告別了北平,也告別了孟雷。經過一段跋涉,輾轉到了臺灣。在臺灣,她找到一個教書的工作,安靜的過了兩年。這兩年,她像一隻怕冷的鳥,把頭藏在自己的翅膀裡,靜靜的蟄居著。她沒有朋友,沒有親戚,除了給學生上課之外,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沉思和回憶中度過。雖然她還年輕,但卻已經像一個入定的老僧。但這種生活卻並沒有持續多久,一天,當她在報上的尋人啟事裡看到自己的名字的時候,她立即知道那份安寧又被打碎了。她無法抗拒那個簡簡單單的「雷」字,啟事刊出的第三天,她就和孟雷在一家咖啡館裡見面了。在咖啡室裡暗淡的燈光下,他們彼此凝視,默默無語。兩人都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半天之後,他問:

「生活怎樣?好嗎?」「我在教書。」她答。「一個人?」他問。「假如你是問我結婚了沒有,那麼,還沒有。你呢?」

「老行業,在×公司裡做工程師。」「你太太——」「跟我在一起。」她沉默了,對著咖啡杯子出神。

「我知道你不諒解我,靄如。可是,我有我的苦衷,和她離婚,她一定會自殺。這是道義和責任的問題,我不能那樣做,你明白嗎?」「是的。」靄如毫無表情的說。

「唉!」孟雷看著她,長長的嘆了口氣。接著說:「靄如,你在北平表演的那一手不告而別把我害慘了,我始終不能相信你是真的走了,我以為你只是躲起來,遲早還會回來的。足足有三個月,我每晚到你住的那幢房子外面去等你。冬天來了,雪埋沒了我的腿,差一點又害一場肺炎。然後,我以為你搬了家,幾乎沒有把整個北平城都抖散。靄如,你走得真幹跪,連一張紙條都沒有留下。」

靄如苦笑了一笑,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我雖然走了,把自己從你身邊拉開,但是,我仍然是個失敗者,我並沒有把我的心從你心邊拉開。」她說。

「靄如,」他握住她的手,低低說:「靄如。」

「好吧,」靄如舉起了手裡的咖啡杯,像喝酒似的一仰而盡,豪放的說:「我不管明天,不管以後,孟雷,把你的今天給我,我們跳舞去!」「跳舞?」「是的,為什麼不跳舞?我要享受一切年輕人所享受的!起來,我們走吧!」兩年的時間,又在這「不管明天,不管以後」的情況下度過。靄如變了很多,她學會跳舞、喝酒、抽菸,甚至賭錢。她放縱自己,連以前自己所珍視的,也不再矜持,她曾經對孟雷說:「這裡是我,一個清清白白的靄如,如果你要,你就拿去!」

但是,孟雷卻從沒有「拿」過。每當這種時候,他就捧住她的臉,深深的注視她的眼睛說:

「我愛你,就因為太愛你,我不能傷害你!」

「有一天,我會和別人結婚,那時,你會後悔的!」

孟雷打了一個冷戰。「我知道,我不能限制你,不許你結婚。」「孟雷,」靄如拉著他:「離婚吧,給她一筆錢。」

「不!」孟雷掙脫了她的手,「我不能!」

「你滾吧!孟雷,」靄如喊:「我再也不要見你!再也不要!你滾吧!」孟雷看看她,輕輕的在她額上印下一吻,無言的走出了房間。第二天,靄如會打電話給他,只簡單的說:

「晚上,我等你!」就這樣,兩年的時間過去了。第三年,孟雷奉派到美國工作,他對靄如說:「我幫你辦手續,你跟我們一起去美國!」

「孟雷,這麼久了,你還不瞭解我,我不會跟你去的!」靄如搖搖頭說。「靄如,我請你——」

「不要說,我決不會去。這樣也好,每次只有靠遠別,才能把我們分開。你走吧!你去了,我也要重把自己振作起來,這種無望的愛情使人痛苦,我到底還只是個俗人,不能做到毫無所求的地步。」「靄如,不要堅持,到美國你可以繼續讀書……」

「不!我不去!除非——」

「除非什麼?」「除非你離婚!」「靄如,」孟雷望著她:「不要逼我,不要逼我做對不起人的事,請為我設身處地的想一想!」

「哼!」靄如冷笑了一聲。「你曾經為我設身處地的想過嗎?你的道義觀、責任感,使你根本看不到我的痛苦,你處處為她想,你為什麼不為我想一想?我不能一輩子跟著你,做你無聊時消遣的物件!這麼久以來,我已經受夠了,你每天離開我之後,立即投入另一個女人的懷抱,你以為我沒有心、沒有思想、不會嫉妒、不會難過的嗎?現在,算我求你,放開我,發發慈悲!」「靄如,」孟雷痛苦的喊:「我願意離婚!」

靄如瞪大眼睛,望著孟雷。孟雷倒在沙發裡,用手矇住了臉。靄如走過去,把他的頭攬在懷裡,用手捂著他的頭髮,平靜的說:「雷,我不願使你為難,你並不是真想離婚,與其讓你離了婚再負疚一輩子,不如根本不要離。孟雷,你哪一天去美國?我們好好聚幾天,以後,我要發誓不再見你。寧可讓我心碎,不願你做個負義之人。」

孟雷終於走了,帶著他的妻子和孩子走了,也帶走了靄如的一顆心。靄如再度蟄居了起來,像怕冷的鳥似的把頭藏在翅膀裡。五年後,她和子凱結了婚,她嫁子凱,為的是子凱的金錢,她已倦於為生活奮鬥了。子凱娶她,為的是她的美麗和那與眾不同的冷漠而高貴的氣質。結婚之初,彼此還能維持一種相敬如賓的客氣,可是現在,子凱對這位冷冰冰的太太早已失去了興趣,靄如也經常獨自守著一棟空蕩蕩的房子。她已習慣了寂寞,習慣了用回憶麻醉自己。對於孟雷,她始終分不清到底是愛多於恨,還是恨多於愛。分別十年之後的今天,他重新出現在她面前,她完全被這意外的重逢所震動了。杯子裡的茉莉花在水面盪漾著,茶已經完全冷了。靄如抬起頭來,孟雷正沉思的注視著她。她站起身,把兩人的茶杯裡都換上熱開水,輕輕的問:

「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兒?」

「十年來,我並沒有放鬆你的一舉一動。」

「何苦呢!」靄如說,感到眼眶在發熱。

「看樣子,你的環境還不錯。」孟雷打量著那裝置豪華的客廳說。「是的,有用不完的錢和時間。」

「他——」孟雷深深的望著她,「對你好嗎?」

「誰?」靄如明知故問。

「你的丈夫!」「怎麼不好,」靄如轉開了頭,注視著那落地的紅絨窗簾。「我要什麼有什麼,首飾、衣服、汽車、洋房……」

「靄如,」孟雷打斷她,「你知道我在問什麼,他——愛你嗎?」「愛又怎樣?不愛又怎樣?」

「愛的話我為你慶幸,不愛的話我希望我們許多年來的夢想可以獲得實現。」「你倒是一廂情願,你怎麼不問問我的感情呢?你深信我還在愛你?十年以來,我受盡了感情的煎熬,現在,我已不再想追求任何的情感生活了。我曾經愛過你,也曾經恨過你,可是,現在我不愛也不恨。十年前,我渴望嫁給你,如今——

我只想有份安定的生活。」

「靄如,或者我也可以給你一份安定的生活。」

「你忘了,我已經是有夫之婦,不再是自由之身了!」

「但是,他並不愛你!」

「你怎麼知道?」「從你蒼白的臉上,從你寂寞的眼神里,從你憔悴的形容上知道!」靄如低下頭,望著地毯上的花紋出神。孟雷的聲音有力的撼動著她。想起子凱,那已和一個日本女人同居的子凱。擺脫子凱並不是一件難事,但,她卻感到什麼地方有點不對頭,她懇求他離婚,他不肯。而現在,當他的妻子死了,他們的局面掉了一個頭,憑什麼在他三言兩語之下,她就該擺脫子凱嫁給他?她沉思著,孟雷卻說話了:

「或者我沒有資格請求你和他離婚來嫁給我,但是我不能忍受眼看著你獨自寂寞的生活,而你的丈夫卻流連在日本的脂粉陣中。靄如,來吧,我要你,我要了你整整十五年了!」

靄如迅速的抬起頭來:

「你怎麼知道子凱的事?」「我知道你一切的事!」

靄如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垂下眼簾,輕聲的說:「十五年,我們認識到現在,有十五年了嗎?」

「更正確一點,是十五年兩個月零十八天!」

靄如望著孟雷,她的眼睛溼潤而明亮,蒼白的臉上染上了紅暈,嘴唇抖動著,半天之後,才喃喃的說了一句:

「哦,孟雷!」孟雷站起來,走到她身邊,猛然彎下腰,把她拉進了自己的懷裡。她不能抗拒,只定定的,被催眠似的望著他。孟雷的嘴唇瘋狂的落在她頭髮上、面頰上、和嘴唇上。他的聲音在她耳邊迫切的響著:「嫁給我,靄如,這是我第一次向你求婚。答應我,說你願意嫁給我!說!」「是的,是的,是的,我願意,我願意。」靄如像做夢似的一疊連聲的說。眼淚從她閉著的眼睛裡滾出來,沿著面頰滴落在地毯上。房裡靜悄悄的,一切言語都成了多餘。

窗外,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落日的光芒穿出了雲層,晚霞已染紅了半個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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