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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章 為飢竊食 苗女恨泣遇瞎老 神醫再世 絕技憑兇援二小(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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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

「小偷!」

象這樣的高呼小偷,在這偏僻的小鄉鎮上,在這漢苗混雜的山角里,這真是百年來罕有的事!

但就偏偏在今天這趁墟趕集的日子裡,在這萬頭攢動、人潮擁擠的兩條交叉道上,一大清早前後竟發生了三次之多。

其間,也曾有人於震驚氣憤的呼叫聲中,匆匆地瞥見一個年僅十一二歲的苗族女孩,那骯髒散亂的頭髮,汙濁破爛的衣褲,光著兩隻汙黑的小腳,滿臉驚怕之色,在人堆裡一鑽一鑽的,兩三個轉折就沒了影子。

但是,只一瞬間,這頭髮散亂,衣服汙爛,光著小腳的苗族女孩,卻出現在鎮後通往山腳樹林的一條小路上,手裡抱著一包東西,匆促地往樹林裡跑去。

進得樹林,這苗族女孩立刻藏身一株大樹後,探出那顆蓬亂的頭,對來路上注視了好一會,見沒有人追趕前來,才算鬆了口氣,慢慢地往山腳下走去。

在山邊堆乾枯的荊棘面前,苗族女孩停住了身子,將手裡一包東西,謹慎的擱放草地上,再仔細的用手把那堆荊棘拖開,荊棘的後面,出現了一個小洞,隨著又有一個低弱的聲音喚道:「是金燕嗎?」說的竟是苗語。

那苗族女孩立刻答道:「是我,小龍哥,是我回來了!」

那被稱金燕的邊說邊抱起地上的東西,彎著身子往裡面鑽,也只能彎著身子才能進去。因為這個洞口實在太小了。

這個洞象一個破窯,洞口小,裡面寬,可又不是頂寬,四面山石都是紅紅的。在洞的半中間,有一個與苗族女孩差不多大小的男孩,躺在一堆枯草上,也是一樣的骯髒破爛。

苗族女孩放下手裡的東西,馬上撲到男孩身上,問道:「小龍哥,你今天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好一點,今天可有好東西給你吃!」

這被叫小龍的男孩,一聽說有好東西吃,也是高興,可是就這麼一眨眼的工夫,隨即說道:「金燕,現在不能吃了,肚子這東西又在作怪。」剛兌完立時雙手緊按著肚子,就在這乾草堆上一陣翻滾,口中並「哎呀」的呻吟叫喚。

片刻後,小龍終於靜止了,滿頭臉盡是黃豆般大的汗珠,金燕立刻用她汙濁的破袖,替小龍一陣擦抹,看著那紅紅的小臉上,雙眼緊閉,小心靈裡一陣酸楚,也掉下了幾滴眼淚。

突然,她的眼前閃過一個念頭,「賣藥郎中」,剛才在墟集上看到好幾個,她立刻站起身子,說道:「小龍哥,你忍著點,我馬上給你請郎中去!」說完就往外鑽。

此刻正當午時,這小墟集上可正趕上熱鬧的時候,茶商布商,採藥的漢客,賣藥的郎中,漢苗混雜交易,人潮擁擠,穿流不息。

金燕找了好幾個郎中,淌著滿臉的淚說盡了好話,但是這些個郎中裡,不是聽不懂她的苗話,就是看到她那破爛不堪的樣子,連理都不理。

金燕真是傷心透了,鑽出人群,一步步的挨著鎮後走,心想:這些個做郎中的,也是一點醫德都沒有,不顧病人的死活痛苦,開口就是銀子,銀子,銀子。

想著想著,恨恨的用那小光腳一踢,一顆鵝卵石,咕嚕嚕的直滾到小溝裡去。

企燕剛走過那通往樹林的小溝橫在小溝上面的一塊三尺來長的小木板橋,忽然覺得背後彷彿有人跟蹤的聲音,哆,哆哆的。

金燕心中一怔,轉身一看,原來是個五六十歲的瞎老頭子,右手裡拿著根竹拐,左手提了個小箱子,正跟在自己後面走來,看看已經走到那木板橋邊了。

金燕連忙跑上去,並開口叫道:「老伯伯,這裡有道小溝,讓我來扶你過來。」說完立刻用手牽扶著那個睹老頭子慢慢步步渡過小木板橋。

剛過得橋,這瞎老頭子就說道:「小姑娘,你真好心,謝謝你了。」

金燕一聽,瞎老頭說的竟是一口很好的苗語,不由也高興的說道:「老伯伯,你太客氣,這點事還要謝嗎?不過老伯伯,你的苗語可說得太好了,剛才我還耽心你聽不懂我的話呢?」

瞎老頭笑笑說道:「我到苗山已經有三十年了,真連話都不會說,那也大笨。」

金燕見瞎老頭跟她已經快到樹林邊了,趕忙說道:「老伯伯,你現在要到哪裡去呀?」

瞎老頭可又笑了,只是他這笑可比哭還要難看,滿臉縐皮,一頭灰白的頭髮,臉上兩個大窟窿。這是名符其實的瞎子,且連眼珠子都沒有了。

瞎老頭說道:「小姑娘。我什麼地方都不去,你到哪裡,我也就到哪裡!」

金燕心頭一驚,驀的一退步,可已經出去三五尺遠了。

瞎老頭忽的臉色也是一怔,說道:「小姑娘,你不要伯,我絕不是壞人,你家裡不是有人生病,要請人看病嗎?我就會看病,而且再難的病我也能看得好。」

金燕心頭又是一驚,說道:「老伯伯,不是我怕你,我們已成驚弓之鳥啦,有兩三個壞人,整天的追著我們,而且詭計多端的想抓我們,我們已吃夠苦頭,所以我們隨時隨地都防備點,只是老伯伯,你怎麼知道我家有病人呢?」

瞎老頭聽完金燕的話,忽然臉色一正說道:「你不用怕我,小姑娘,因為你在墟集上的哭泣請求,都被我聽見了,而且我真要抓你的話,剛才在木橋上就可以抓住你了。」

這句話,立刻把金燕點醒,隨將瞎老頭引到那破窯沿口,瞎老頭聽金燕說洞口很小,他也不嫌髒,立刻趴在地下,先用手在洞口摸了一遍,才慢慢的往裡爬啊。

小龍此刻已然坐起,盤腿疊坐在練內功,見金燕帶著個瞎老頭子爬進來,不由奇道:「金燕,你這是怎麼啦?」

金燕趕忙說道:「小龍哥,老伯伯是給你來看病的,老伯伯說,任什麼疑難絕症,他一看就好。」隨將瞎老頭子自己跟蹤來的話也說了一遍。

瞎老頭子自進洞後,盤膝坐在地上,一言不發。

小龍見事已至此,彎了彎腰說道:「小龍謝謝老伯伯。」說完將手伸到瞎老頭手裡。

瞎老頭子那乾枯的手指按在小龍腕脈上,片刻臉色瞬息數變,且一會左手,一會右手,似很難下斷語般。

終於,瞎老頭將小龍的手放下了,開口說道:「小哥兒,你今年多大歲數?」

小龍奇甚,這看病又不是算八字排生辰,怎要問年歲?可是看到瞎老頭那端莊嚴肅的臉色,又不能不答,說道:「小龍今年十二歲零八個月。」

瞎老頭嘴裡念著:「十二歲零八個月再問你,你的師父是什麼人?學了多久的武藝?你師父曾給你吃過什麼東西?」

小龍這會就現奇了,說道:「老伯伯,我現在只請老伯伯替我看病,這似乎都與學武練藝沒有什麼關係嘛?」

瞎老頭一聽即說:「真正是孩子話,你這病,就是從練武上起,怎能毫無關連?我如不追根究底,查明問清,怎好下手診治?當然,我不需問,一樣可以將你治癒,可是無需過多久,只要一個月後,你這個毛病馬上重犯,除非你從今後不再練武。」

小龍一聽急著說道:「老伯伯,你會錯意了,因為我從來沒拜過師,也就沒有師父,沒師父了就從來沒練過什麼武藝,如若我真懂得武藝,我也不會讓這些鷹爪孫,把我追得四處亂竄。吃足了苦,我會跟他們拼了。」

瞎老頭突然一震,暴聲喝道:「鷹爪孫?你是什麼人?」

小龍聽了也是一驚,因為剛才他們對答,都是用的苗語。突然間瞎老頭竟暴出一句道道地地的北京話,小龍遂也用北京話答道:「我也是在半年以前才知道我的身世,只是,在目前我應該怎麼對老伯伯說呢?因為我是不喜歡說謊的人,所以我暫時只能告訴你,我也是北京帝都人氏。」

瞎老頭聽小龍如此說,他也知道小龍或有難言的苦衷,在未得到對自己的信任以前,他或許是不會說的,便說道:「既然如此,我把你的病治好再慢慢的談吧!」

接著又說道:「小哥兒,你是否感覺腹中有一塊硬硬的東西,在每一個時間裡橫衝直闖,使得腹下丹田處,痛苦萬分,膨脹難忍?」

小龍聽瞎老頭說的,真是絲毫不差,自己三個月來,正是患的這種忽得忽失的怪病,而近日愈來愈盛,以至無法忍受,不由點了點頭。

歇會,見瞎老頭依然端坐在等待自己答覆似的,不由恍然大悟,對方是瞎子,自己點頭他怎麼會看見,趕忙說道:「老伯伯說的一點也沒錯,小龍就正犯這怪毛病,今天已經來過一次了,簡直痛得我在地下打滾。」

瞎老頭笑笑又說:「這大概又得等兩天才會再來吧?」

小龍聽瞎老頭真好象親眼看見般,不由得直點頭,邊點頭邊說:「對!對!一點也沒錯。我大概有兩天可以舒服。」說完自己臉上也笑了,因為他想到,瞎老頭既然知道這種病,當然也能治,這怎能不高興呢?

忽的,金燕拖了小龍一把,說道:「小龍哥,你笑什麼?怎麼你們說的話,我一點也聽不懂,你們就不能用苗語說話,讓我也聽了高興高興?」

瞎老頭似乎對金燕特別喜愛投緣,真的立刻改用苗話說道:「現在你就躺下,讓我替你按摩一下,這種就是內功積血,你還說你沒學過武功,且內功積血,非獨特的內功,不會發生這種疾病,這可見你的師父也定是武林前輩或世外高人,這些都瞞不過我的。只是我奇怪何以你師父竟沒好好的教你到家,這只是在開始的一個月裡所引發的事,一個月過後,就不會發生這種病了。」

小龍一聽,非但沒躺下,反而跳了起來,說道:「老伯伯,你真說對了,我無意中就得了這麼一點什麼功的一張紙,我沒事就練這個,最初兩個月挺好,人又精神氣又充足,可是最近三月,這個什麼功愈練愈氣人,我還以為這是必須的困難過程呢?誰想病還出在這上頭,要知道我早該不練了,我有什麼師父,我有屁師父!」

此語一齣,瞎老頭與金燕哈哈的笑起來了。

瞎老頭笑過又說:「這還好是遇到我,要遇到另外的郎中,也絕對治不了!」

小龍此刻已臥身瞎老頭面前,感到瞎老頭兩隻枯乾的手在胸腹間,一陣撫摩,是如許的溫柔有力,慢慢的,由快而慢,且手掌有一股綿綿熱力,一陣陣的傳入體內,通體立刻舒適無比。

忽的,瞎老頭的手,在腹部一個地方上停止了,這一停止,小龍立感觸電般的,一陣顫抖,一陣麻痺,待麻痺過後,瞎老頭立刻將手移放另一個部位,第一移動都有同樣的感觸。

這樣的停止移動,移動又停止,也不知換了多少地方,小龍突感一陣暈眩,就靜止不動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小龍從朦朧中醒來,見窯洞裡不知什麼地方弄來了一盞油燈,那燈頭微弱的星火,顯得如此慘淡,正欲探頭察看,驀覺耳邊響起金燕微微的呼叫:「小龍哥,你終於醒了,真把我嚇死了。」聲音是如許的悽惋哀冷,感人心肺。

小龍略一轉動,立覺周身骨節都酸脹異常,大驚問道:「金燕,這是怎麼回事,老伯伯不是給我治病嗎?怎的越治越壞了,我現在連動都動不了啦!」

金燕馬上安慰他說道:「小龍哥,只要你醒了,我就放心了,老伯伯他走了,臨走時說你這個時候會醒,你真的醒了,他又說你醒了後,周身骨節都痠痛。這就更對了,因為他說了好些話我都不懂,他說替你打通了什麼奇經八脈,需要睡兩天,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明天就可以好了。」

說完,眸中迸射出憐愛的光芒,注視著小龍那悽苦的臉,頃刻後。忽「啊」的叫了一聲:「我真該死,老伯伯再三交代,叫我別忘了,我偏偏給忘了,老伯伯說,在你醒了之後,給你吃一個果子,老伯伯也給我吃了一個,香噴噴的可真好吃,小龍哥,你瞧!」語畢,從懷中摸出個小拳頭大的果子,皮幹皺得有點像核桃,可又是黑色的。

小龍瞧了一眼說:「金燕,這是什麼果子?」

金燕笑笑說:「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果子,老伯伯告訴我是活血,我又不懂,只曉得挺好吃,又香又甜,等我弄給你吃。」

接著兩手使力一壓,「吧」的,瞬息芳香撲鼻,幹殼裡現出個龍眼大雪白的果仁,金燕拿著就往小龍嘴裡塞去。

果仁入口,小龍生感清涼無比,無需嚼咽,立時隨津化液,順喉而下,霎時周身適意涼爽,舒泰無比。

金燕見小龍吞食果仁後,又復沉沉睡去,也倒身草堆上,緊靠小龍身旁休息。

次日,天色已經大亮了,小龍首先醒來,略一轉側,已然完好如初,忙盤膝坐起,又欲練那不知名的內功心決。突覺肩頭被人一按,壓力甚重,一時大驚,從草上一蹦縱出四五尺遠,回頭一看,見是瞎老頭臉含微笑的坐在地上。心中一寬,爬前兩步,恭恭敬敬的叩了個頭,說道:「黃小龍謝老伯伯治病之德。」

瞎老頭笑笑說道:「小哥兒無需如此多禮,今天我來此,是要知道你那篇什麼功的心訣,因為這種高深的內功秘訣,若沒有加以指點,是很易罹病的,假如你日前沒遇見我,日後你非但毫無成就,且將成終身殘廢,並且可以告訴你,我已有很精深的內功,也無需再學旁的內功,我並可發誓,你告訴我以後,我絕不傳與另外一個人,這樣你總該對我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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