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小龍與金燕二人,在朝陽穀中,追隨金毛佛拂。學那疾比追風的絕頂輕功,只半月工夫。即已能與金毛拂狒,相互追逐嬉戲,於懸崖絕壁之上。
原因是二小巧獲仙緣,吞食了曠世難逢的「千年玉靈芝」,小身軀更是如燕般輕巧,且又靈活非常,聰明絕頂,金毛拂狒任何—個動作,都給小龍金燕半月裡學了一個全。
又是半月後的一天,在那懸崖邊緣,絕壑萬仞的朝陽穀裡,正有三個影子兔起鵑落,龍飛鳳舞般的,使人看了眼花繚亂,驀然一聲「小龍金燕,到屋裡來!」
二小一聽,身形盤空而起,微—轉折,復又閃電般的下落,直朝那兩間茅屋裡射去,一到門口,二小立即穩身停下恭敬異常的走進門去。
見師父盤膝坐在榻上,小龍金燕行過禮,說道:「師父,現在可還沒到練劍的時候嘛?」
二小尊敬中又似帶點撒嬌的氣氛。
瞎老含笑抬手按著二人頭頂,輕輕的柔轉撫摩著,顯出是那麼的親切和靄。
說道:「你二人到我這朝陽穀中,已將近一月了,神功根基已然紮好,只要按照如此勤加練習,日後真是不可限量,拳劍也學會得熟透,輕功據我臆測,江湖一流高手,要想追趕你們,也屬妄想,只是為師今日主血翻恿,不知主何吉凶,趁這閒暇之時,我要把我心底的一件未了之事,說給你二人知道。」
小龍至此方悟到,已經拜師一月了,連師父的姓名都不曉得,正欲啟齒一問。
瞎老頭開口說道:「你二人知道師父當年行走江湖的名號,及真實姓名嗎?」
小龍立刻介面道:「師父,我剛想問呢?」
金燕這一月來,對瞎老似乎特別投緣,不覺中情愫已生,一聽似師父帶責備口吻,心頭一酸,隨聽小龍這麼一說,立時白了小龍一眼,說道:「你為什麼早沒想著問呢?」小龍一陣瞼紅,也搶白道:「你怎麼也沒問呢?」
這是自然趨勢,二小在沒人照管時,相互的體貼關懷,真是無微不至,山中獵獲鳥獸過少時,俱都推說不餓,讓給對方吃,這—有了師父,任什麼不管,整日價只知練武玩樂,可又使起小性子來了。
二人這一抬頭,瞎老頭馬上止住說:「不是你倆不問,該是我沒早告訴你們。」
此語—出,二小立時玉面飛霞,相互做了個鬼臉,止口不語。
瞎老接著說出一段話來。
事在三十年以前,江湖有個無影怪俠,複姓司馬名再光。
為人剛直,疾惡如仇,憑一套無影劍,一手映光掌,行走江湖,甚少遭遇敵手,堪稱江湖一傑。
雍正末年,血滴子猖獗一時,曾有人邀無影怪俠入宮事清,加入東廠,被無影怪俠痛罵而去。
就在當夜,宮中來了兩名一等待衛,無影怪俠司馬再光一見之下,氣得豹眼圓睜,臉面慘白,喝聲叱道:「怎麼回事,師兄你呸!楊士桐,你也當上侍衛大人了,失敬!失敬!」
這來的可正是無影怪俠司馬再光同門師兄千手觀音楊士恫,不想卻被宮中網羅當上了一名侍衛,此來系奉命邀請司馬再光入宮,如不應允,即取項上人頭回報。
千手觀音楊士桐,與這位師弟前後從師本無情感可言,今被這稀世的榮華迷住了心竅,且師父早巳去世,同門中更無旁人,毫無顧忌。
一見師弟這等情景,知道說服無望,也不答話,腳下略動,已自衝到無影怪俠司馬再光面前,「呼」的推出一掌。
司馬再光見師兄一言不發,即出掌相擊,想起師父恩典,心頭一酸,當下翻掌護胸,身子紋絲不動,暴退一丈,依然厲聲罵道:「忘思負義的無恥奸賊,不想想師父教導之恩,貪享那過眼的榮華,自甘下流,仰人鼻息……」
楊士桐見師弟一味咒罵,立時火冒丈高,猛然衝前化掌為指,施展開成名絕藝「千指功」,以「毒蛇探穴」一式,猛然出指。
千手觀音楊士桐知道師弟武功與自己不相上下,只是師父分藝授徒,各有所長,故此一上來,即施開江湖聞名的「千指功」意欲出手就將師弟制住。
無影怪俠司馬再光一見師兄施出「千指功」,知道師父這套「幹指功」狠辣無比,詭密異常,自己雖懂,卻是不精,趕忙斜身跨步,又復退出七尺。口中仍然罵道:「你這種忘卻師恩,滅絕弟義,啊寡廉的匹夫……」
不想,楊士恫駢指一齣,立有一縷縷指風,隨指而發,已再不容你閃身避讓,附影追來,且指指不離前身重穴致命之處真是陰毒無比。
司馬再光心頭一寒,也就不顧什麼手足之情,奮然一聲怒嘯,護胸雙掌同時撤出,一招「分猿裂虎」,右手硬扣來掌,左手猛力推出,硬拍楊士桐右肩。
楊士恫知道師弟的「映光掌」上功夫,已至登堂入室、爐火純青境界,未敢硬接,身軀一側,倏然後退半丈,身隨指轉,迅疾如旋風般,一轉又復駢指攻到。
霎時指風掌影,震得丈餘內,沙石橫飛,鬥急處,使人眼花繚亂,面目難分。
然「叭」的一聲,二人同時分開,齊都各退四五步方始拿樁站穩。
此刻與楊士桐來的侍衛,外號追魂毒針齊元太,為人陰狠奸狡,手下武藝稀鬆,依賴滿身暗器黑道揚名,一筒七步迫魂毒針,更是歹毒異常,眼見楊士桐難勝無影怪俠司馬再光,而約好的侍衛頭子飛環震八方丁太歲又不見人影,遂暗中扣的三支燕尾透風鏢先出後叫,「照打」!
無影怪俠司馬再光剛與師兄盡力對得一掌,正感內力不足。血氣一陣翻恿之際,突見三點寒光品字形,朝雙肩田射到,只聽得一聲「哎喲」。
正在此時,楊士桐指風又到,司馬再光忙閃身暴退,但已遲了—步,肩頭被指風劃過,辣辣生痛。
司馬再光勃然暴怒,展開「映光掌」一陣搶攻。立時掌風指影,又復滿地飛舞。
突然一聲淒厲慘嚎,夾著一聲悶「哼」,師兄弟二人雙雙倒退。
瞎老說到此處,恨聲一嘆,稍歇了會繼續說道:「當時我那無仁義缺廉恥的師兄,那神乎其神的千指功,確使人難於防犯,我正一掌在擊他前胸時,我的雙眼即感—陣驟痛,立即失去知覺,待我醒來時,已失雙珠,想我師兄當時受一掌,最少也得躺個三月半年,只是他的傷養得好,我的雙珠已失,要想復明,除非再世。」
說到這裡,瞎老又復頓了頓。
金燕奉過香茗,追問道:「師父,那你當時看不見,怎又逃出來了呢?」
瞎老摸摸金燕的頭,說道:「當時正好我的一個好友,人稱漁叟章琪琪造訪,一見我滿面汙血,暈昏倒地,又見我師兄及另一個侍衛三個都倒在地上,心裡已瞭然是怎麼回事,趕忙將我背起,逃出京城,—直就來到這朝陽穀中,陪我在此住了三年之久,待我一切習慣後,方告別而去,但每三年依然返谷一次,相處些時,為我探些藥物,濟救世人。」
「如今算來也該有三十年了。」說完又深深嘆了口氣。
小龍立刻問道:「師父,那麼我們學的就是映光學和無影劍吧!師父!是不是?」
瞎老點點頭說:「一點不錯,這映光掌和無影劍,它會響譽江湖,你二人務必記住,不要使它蒙辱。」
此刻天時已暗,但三人俱都不分晝夜。
瞎老又說:「好了,如今什麼你們都知道了,日後只要記住我老頭子……」
小龍金燕雙雙搶說道:「師父放心,大恩永不會忘,師伯楊士桐,一旦遇到我手裡,我一定……」
瞎老馬上接著說:「假如他已離開清廷,就無需過份緊逼,依然以師伯相稱,若仍依附清廷,做那害人的劊子手,你們只要遇見,能力所及,就給我把他殺了,替我恩師清理門戶。」
最後,三人都好象說的喪氣而又不吉利的話,二小無知,連瞎老他忽略了,大概是天意,氣數難逃。
驀然,一陣慘厲無匹的哀嚎,從半空中懸崖邊上傳來,瞎老心神暗驚,這哀嚎發自金毛狒狒,以金毛狒狒如鋼鐵般的皮毛,刀槍不入,再重的掌力,傷它不得,江湖一流高手,一二人休想闖進山來。
如今非但被入逼進谷來,且已傷了金毛狒狒,這又怎能不使瞎老即驚且顫呢?隨吩咐二小各自略加收拾,並取了些銀子分與二人揹負,又從牆上取下了青銅寶劍繫好。
這幽谷裡,也只有唯一的這麼一把劍,還是瞎老三十年前帶進谷來的,二小練劍時,是金燕用苗刀削的兩柄木劍,如今二人沒有趁手武器,只得將兩柄木劍,搶握手中。
此刻,金毛狒狒的哀嚎,已一聲較一聲來得悽慘了!
瞎老領著二小,剛飛出茅屋,突覺一股極大的風聲。從半空壓下,瞎老聽風辨位,馬上牽起二小,側身縱出一丈五六,可是,小龍金燕一瞥之下,立即同聲高叫:「師父,那是晶晶,那是晶晶。」
瞎老大驚,但事已不及,只聽「吧」的一聲如雷暴震,那山谷「吧」!
「吧!」吧!」吧!」的如雷迴音,更加添了悲哀的氣氛。
小龍與金毛狒狒最是投緣,每日除縱躍戲耍追逐外,並還不時對掌過招,金毛狒狒那一套不成文的怪招,卻也威猛無儔,小龍每學一招,金毛拂狒必定怪叫連連。且這招再也不使了,似乎吝嗇已極,小龍逼得沒法,只得一招記得爛熟後,或躲著練得差不多,才向他發招。
結果這不成文的招式,給小龍連貫起來。確實怪誕不見經傳,且又威猛無匹。
今見金毛狒狒半空墜下,那一股強猛的風力,壓得沙石暴出五六丈遠,金毛狒狒也變扁形了,頭上兩眼突出眶外,七孔流血,早巳死去。
小龍「哇」的撲在金狒狒身上哭了起來。
瞎老身子一驚,飄身將小龍牽起,又復退身兩丈後站住,似乎正在凝神注耳靜聽。
小龍金燕同時仰頭狐疑地瞅住崖坡,數聲喋喋怪笑,人影閃處,風聲瘋然中,眼前已站定兩個紅衣喇嘛,和一個宮廷侍衛。
兩名西藏番僧,身量特高,一臉的詫異之色。
一名待衛,身量較矮,五旬出點頭,可顯得十分精壯,對這兩名西藏番僧。似顯得異常尊敬。
小龍認識兩名番僧,在苗山逃出,於突崖下避雨,曾有一面之緣,因為當時恨透這班西藏喇嘛,故一見後即久久不忘,更記得他們相互稱呼什麼「昌兄……」「克弟……」
兩名紅衣番僧,尚未啟口,這名錦衣衛卻先開口道:「無影怪俠司馬仁兄,久違了!三十年未見,武功想必更精進多了,此次異地相逢,怎的如此慢客呀?」
瞎老聽聲音,久久想他不起,明知來者不善,仍然假聲說道:「那位仁兄,恕我年老目盲,不知尊駕何人,即能傷我靈獸,定非泛泛無名之輩,何不報……」
一聲喋喋怪笑,將瞎老說話打斷,暴聲喝道:「這種無知畜生,也稱靈獸,豈不笑掉佛爺大牙!」
聲如洪鐘,谷中迴音聲聲響應。
瞎老心中一凜,怎的這種番邦野僧,也到這深山幽中來了!他哪知道,這是侍衛大人據報後,知是三十年前的無影怪雙目失蹤後隱居在此,特地謊說無影怪俠司馬光再曾說欲殺盡西藏喇嘛,並說其武功如何如何了得,將這番僧激怒,給領著來的。
在這叢林亂山中,已搜尋近半月之久,番僧本已不耐,三名侍衛(金門三煞其中之老大老二亦同來,因無法從懸崖上聳落,在另覓路入谷)苦苦哀求,並說那懸賞十萬紋銀的黃家遺孽亦在一起,若能因此領得賞金,全部奉送,故此才有今日之事出現。
瞎老一旦得知來了番僧野僧,武功具都了得,且西藏密宗奇功大手印手法,更是震驚天下,遂在心中暗自作了個決定,潛提真氣,穩注心神,不再言語,以免一時疏神,暗中遭了毒尹,全神貫注雙耳,一動不動。
紅衣番僧,見瞎老不接碴子,心頭髮火,厲聲喝道:「臭瞎子,你自認打遍天下,殺盡佛爺等,今日佛爺親身登門造訪,怎又不聲不響了,……你沉得住氣,佛爺可沒那麼好說,快納命吧!」
話完即平胸推出一掌,二人間隔,少說點也有一丈五六,瞎老已然感到掌風壓體,氣為之塞,雙掌猛然疾推,「砰」的一聲巨響,瞎老上身微晃,雙掌微覺痠麻,心中暗顫,自己用八成真力,對方似乎毫無動靜,想來今日凶多吉少。
立刻吩咐小龍金燕趕緊退離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