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武雄大驚撤掌,以至不及,指尖被掌風劃過,辣辣生痛,不禁更為驚駭,這蒙面小子,哪來這等活。
小龍猛然間,已自意會出,敵人這一齣手,並不如想象中的厲害,但深埋自己心中,根深蒂固的認為,對方武藝深不可測,誰知他是否另有什麼奧妙變化?遂大喝一聲雙掌齊出,竟是長耳哥哥的三招「降龍手」,以攻為守。
不想這「降龍手」三招中「銅鼓齊鳴」一式,力道絕大,剛猛至極,方武雄掌方接實,「嘭」的一聲,硬被震飛出一丈五六,倒在地下,再也爬不起來。
此刻,突然間燈火齊明,亮如白晝,小龍一想「糟」這叫小足鬧看玩的,夜闖知府衙門,形同造反。
小龍連忙撤身,往屋上聳去,身形未起,忽聽怒喝聲「小畜生,你還想走嗎?給我留下。」
小龍人未回身,已知是金門三煞老大歐陽其欺身襲到,連忙閃身,橫出半丈,借回身之勢又是一招降龍手,「風聲雷動」旋轉推出。
歐陽其方才見小龍只一招就將師弟震得重傷倒地,心頭大大驚駭,一見小龍想溜,立即追上暴喝截住,趁小龍不備之際,盡力推出一掌。
不想掌出人影斜飛,恰恰好將自己掌力避過,不由怨氣暴發,緊迫著使足十成真力,盡方推出一掌。
誰料,降龍手招式怪絕,剛猛無鑄,反身也能推掌相抵,雙掌一接,小龍身子一晃,微退半步,腕臂痠麻不已,連忙定睛察看。
見對方被自己一掌,竟然震退五七步,方始拿椿站穩,心中大喜過望,一聲長嘯,藉著這明亮的燈。
火下,豪興大發,施展開「飛花散影」罕世輕功,身形盤空一擲捲旋,一陣輕煙似的,四散飛射,長嘯隨著人影,去得無影無蹤。
場中立時一陣大譁,頻呼妖鬼,歐陽其從譁呼聲中驚醒,一聲斷喝,將差役捕頭等全給鎮住,吩咐各自回屋,知府處他自會前去回話。
隨著將重傷的方武雄,抱返室中,忽見臥塌上那捲和少婦,已然不翼而飛,一時驚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小龍施展開「飛花散影」絕世輕功之際,驀然想到房中少婦,此刻不救,更待何時,藉著輕功絕妙,一閃身就進入室中。
院中燈火明如晝,室中卻黯如墨,小龍雖說不怕黑,但卻想不出,背上著這大的人,如何撤走,隨見歐陽供將眾捕頭驅散,心中一喜,歐陽其抱著方武雄從前門走進,小龍背扛著少婦,從後窗躍出。
時已四更將盡,小龍抗著被卷,一陣急馳,看天色已將五鼓,不禁大急,瞧這少婦依然昏迷不醒,這可怎麼好?正感束手無策。
驀然凌空飛下一條黑影,正將去路阻住,小龍猛然提氣,硬將前衝勢子煞住,放眼打量來人,見是一箇中年女尼,白僧衣隨風飄搖,手抱佛塵,雙眼神光灼灼,不怒含威,緊緊地凝住著自己上下打量,忽然老尼手中佛塵朝前一抖,一股勁風直射而前,小龍剛體會到風聲不妙,蒙面黑巾已「叟」的落下胸前,不禁大為顫駭,也不禁心中有氣。
原因是在慈悲庵時,見到那些個十分姣好的女尼,做那種淫賤下流之事,遂認為女尼中都沒有好人。
但面前所立主人,卻帶有仙風道骨之意境,使人不自覺地將暴戾之氣平沒,只聽:「小施主,你身上扛背的什麼?小年紀竟也做傷天害理之事嗎?」
話說得嚴厲以極,點不客氣,但小龍聽到那聲音,卻似非常和緩般的,憑怎說氣也生不出來,連忙搶著將這事先後一說,又道:「師傅,你這賊不是栽得太冤嗎?難道這世間真是好人難做嗎?」
小龍這兩句話,雖說沒生氣叱喝,但也使那中年女尼連連皺眉不已,隨見中年女尼輕輕一笑,說道:「小施主,你就把人交給我吧,我和她另有緣份。」
小龍本就對這少婦束手無策,如今有人願意化她,哪有不願之理,只是救人需救澈,眼前女尼,雖說滿臉正氣道骨天生,但在未徹底明燎前,仍然不便將人交出,正感進退難谷之際,忽覺肩上被卷,發出無比的澎脹力,從肩上掙飛到女尼手中,一時驚得目瞪口呆。
「小施主,時已不早,貧尼尚需及時回山,貧尼與施主,雖說無緣,但可指點你一條明路,只看你的福緣深淺,造化如何?」說完隨手丟擲一物,小龍伸手接住,女尼已抱起少婦,頭也不回的急馳而去。
小龍沒見女尼腳下移動,竟然象陣風似的,飄飄而去,不知這是什麼功夫,且方才只不過見女尼伸手一招,肩頭被卷,竟會掙脫自行飛去,不由搖頭嘆息,宇宙之大,真是無奇不有,若得此種奇人為師,還怕血仇不得清償嗎?
雞鳴早唱,晨曦微現,小龍快速的落下偏院,鏢局中已有人行動,還好未被發覺。
返進室中,小龍才想到細賞手中物,原來是塊黑竹片,一寸寬三寸長,黝光閃亮,當中用金線嵌著七字,「蒼芎勃勃長春洲」,翻過背面,橫刻著一幅海洋畫,當中浮游著一片小小沙洲,迷迷茫茫的看不真切,似是經年累月的已遭磨損不少。
小龍念著「蒼芎勃勃長春洲」七字,真象哪裡聽到過,可是想了許久始終想它不起,忽的門上響起小廝之聲,小龍來不及換衣,立即鑽入被中,小廝捧著茶水進來,嘻笑道:「相公,大鏢頭快馬趕回,明天就可到家,你高興吧!」稍歇又說:
「相公!有一個天大新聞昨夜知府衙門去了個拘魂使者,青面獠牙,大銅環眼,一條紅舌長有三尺,身高二丈,手舞點鋼畫戈,只這麼輕輕一下,就把知府衙力眾捕頭恭為神明的宮中侍衛的靈魂給拘去了,這一大清早就鬧得滿城風雨。」
小龍聽了直想笑,自己這一夜竟然變成了身高丈二鉤的魂使者,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
不想,小廝走了沒半刻工夫,又急匆匆地跑來,「相公!相公!不好了!不好了!」人沒進門就窮嚷。
小龍此刻還躺在被裡,手捧黑竹片在沉思,聽小廝沒頭沒腦地叫,立刻止住道:「什麼事大驚小怪的?」
小廝跑得上氣難接下氣,急急說道:「相公有所不知,東街張員外大小姐,昨夜突然失蹤……」
小龍已知是怎麼回事,偏是慢倏倏地說道:「這也用得著你急成這個樣子?」心裡還在說:你真愛管閒事呢?
「相公你是不知道,張員外書香門第之家,且全城首富,就這麼—個獨生女,今年二十有四,尚未出閣,並非長得不成人形,沒人要,原是心中有病,高不成低不就,相公,你猜怎麼著……」
「你不說我也知道,長得太美了,沒人敢要………」
「相公,你錯了,大姑娘長得美,還有沒人要的?因為她心裡有了個人,可是這個人上門求親,張員外問也不問就—口回絕啦,張家大小姐得知後,三番兩次尋死,都給及時救活了,張員外給她配親,她總以死威脅,一拖就是五年,張員外說什麼也不肯答應許給那個人,張家大小姐就抵死不嫁,不想昨夜裡,突然失蹤了?」
「這到底關你什麼事呢?我的小哥哥!」
小廝忽然嘆了口氣道:「不關我事,當然與我無干,我可不敢想有這大的福命,只是,你能知道,那位大小姐的心上人是誰呢?」
小龍卑鄙地笑一笑道:「我不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因為我自……」
「相公,你當真不想知道嗎?」
小龍彷彿有些氣惱,因小廝說話吞吞吐吐的,這種無需關心的事,卻偏偏用來煩人,剛想出言斥責。
「相公,張家大小姐的心上人,就是李大鏢頭,你的李大哥……」
小龍—聽驚駭得,從床上一蹦跳起,黑竹片摔過—邊,一把抓住小斯,喝道:「你說什麼?」小廝「哎呀」一叫,豆大汗從頭上滾滾而下,哀叫道:
「好相公,我的手要斷了,你撒撒手,我說!我說!」
小龍才想到自己的失態,連忙鬆手,只聽小廝說道:「我說張家大小姐的心上人,就是我們鏢局裡李大鏢頭,你的李大哥,現在張府已來人,正在掌櫃上鬧著,說李大鏢頭,夜入民家,強搶淑女,正在鬧得不可開交呢?」話說完,馬上退身就走,他怕小龍再給他來這麼一下,那真吃不完兜著走,太冤啦!
所謂,事不關心,關心則亂,在未明燎前,小龍出於義憤俠義之心,救那少婦,那中年女尼將少婦強搶去,他只稍稍地考慮了一下,就丟到腦後去了,如今,當他知道所救之人,竟是李大哥的情人,心中就萬分悔恨,不該輕易地交給老尼。
事到如今,反賴在李大哥的身上,這該從哪說起,如是小龍轉恨到金門雙煞的頭上,恨恨地,說道:「你們使我對不起李大哥,我非斃了你們不可!」
想到這,小龍忽忙的換過衣服,出到櫃上,見總鏢頭八卦掌史賓正送客轉身,遂行禮道過早安,八卦掌也和他點了點頭,微笑著往後去了。
小龍一打聽,總鏢頭己敷衍張府的人走了,說是李鏢頭押鏢在外,還沒回來,沿途客店均可證明李鏢頭的落足點,張府的人本欲告進府去,但李鏢頭早在半個月前已押鏢東去,不在地頭,只得稍然而去。
午飯時,雪梅似乎也知道小龍心裡煩燥,特地弄了幾樣精緻小菜,送過來—壺酒,小龍謝過雪梅,就悶聲不響的喝了三五杯。
忽然他想起了小黑葫蘆,隨取了出來,喚了兩聲「晶晶」,將灑灌入後塞好,撫摩著小黑葫蘆,想起了長耳哥哥,突地,腦中閃過長耳哥哥會經唱過的二句歌,「蒼芎茫茫四海遊」,而那黑竹上,卻是「蒼芎勃勃長春洲」,怪道象是那裡聽過。
想起了歌詞,也想起了黑竹片,懷中摸去沒看見,以為掉在床上,找了也沒有,才記起方才驚駭時,順手摔,小龍又走到床前,比著姿勢,順著方向看去,地下有些微新破的土,知道方才必定丟摔在此無疑,但何以竹片沒了影子,小龍繼續在室中翻了半個時辰之久,依然未曾找著。
雪梅卻來收碗了,見小龍臉紅紅的,菜飯沒動過,房裡就好象造了反,翻得—塌糊塗,不禁駭然道:「我的好相公,你是怎麼了?」
小龍一見雪梅來了,也覺得不好意思,心想:「這黑竹片,我又不知倒底是怎麼回事,能有多大用處,丟了也就算了,如果是無價之寶,他也能自行擇主,大概我沒這福份吧?」隨而對雪梅說:「沒什麼!我在找一樣東西,沒找著也就算了。」
小龍端起碗筷又想吃,雪梅連忙止住道:「這還能吃嗎?你這—翻動塵土滿室飛,而且又冷了,別吃!別吃!歇會再給你另外弄碗麵來。」說著收拾著走了。
這一日小龍焦灼的等到天黑,他要到府衙後院,把那兩個混蛋殺了,他不顧一切的要去,兵器架上什麼兵器都有,就是沒有劍,小龍四處尋找著他趁手的兵器,但始終沒讓他如願,他奇怪鏢局中,敢情沒一個使劍的。
最後,小龍找到一把小刃子,可是兩指稍稍用力一捻,立即斷為兩截,小龍沒好氣的摔在一邊。
晚飯後,小龍就熄燈入寢,養足精神,準備和金門雙煞拚一死戰。更剛剛敲響,小龍立刻起床更衣,稍作拾奪蒙上面巾,逕奔府衙而來。
小龍躲躲藏藏的掩至後院,見府衙今日戒備深嚴,人影幢幢,守夜人穿流不息,不由得略形躊躇。
這就是小龍缺少江湖經驗,看到這種情形,就該往回走才是,不想小龍只思索得一會,立即奮不顧身的躍下院去。
沒容小龍站穩,一聲梆響,院中四面燈火齊舉,照得院中明如白晝,大廳裡燈火照耀下,端坐著雷文紅衣番僧,下首坐著金門雙煞歐陽其,小龍一見,微微一徵,暗忖:他們怎的會算到自己會來呢?
只聽歐陽其說到:「啟稟佛爺,昨夜就是這小子,用鄙卑的手段,傷了師弟,並搶走了準備獻給大師的……」
「哼」,就這一聲,震得三丈的小龍,兩耳雷鳴,小龍大驚,連忙收斂心神,連功蓄勢以待,暗忖: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今夜是豁出去了,你就來吧!我要為父母報仇,為爺爺報仇,為……
沒容他往下想火紅的道袍,宛如一團大火焰般,飄落院中,立身在小龍面前半丈遠近,那身法之神速,真是武林罕見。
小龍似被對方的聲威所懾,不自覺的退得兩步,將頭稍昂,凝注著對方,蓄勢以待。小龍他直得昂頭,才能打量對方,因為他個嚴實在太小了,比之雷文那高大的身量,再加上那龐大的火紅僧袍,真是一個絕大的諷刺。
小龍本不畏懼的,昨夜一掌將敵人震退震傷,已使他對自身武藝已略具信心,可是他接觸到對方,那目光稜稜,嚴厲冷毒的眼神,竟然機伶伶的打了個寒戰,斜著又復退出一步。
「小畜生,你害怕嗎?哈!哈!哈!……」
這哈哈一笑,笑得小龍骨發悚然驚顫,這番邦禿驢,竟有這厚功力,自己實實望塵莫及,估量當前情勢,三十六著走為上策,如不見機定必兇多於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