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說到黃小龍被困寒烈寺內烈火坑,看到十餘丈的洞底,不知是什麼油質,經火苗一點就暴燃起來,那五六尺高的火焰,相當嚇人。
驀然,一聲「吱吱」傳來,腳下鐵板,已逐漸往下降去,且速度還真快,這下可把黃小龍嚇得魂散魄丟,膽戰心寒。
小龍低頭下瞧,看著那紅紅的火焰,逐漸地往上移,接著身子也慢慢熱了起來。
瞧著那火苗,逐漸的接近,八丈……六丈……三丈……二丈,眼看著就要點到火苗了,只要再下去數尺,這條小命,就得往火龍神處報到了,不想就這眨眼工夫,鐵板倏然煞住了,小龍驚魂甫定。
忽聽洞口一人說道:「楊大人,鎻僧可只是愛命行事,在楊大人沒返回之前,只能把他先行困住,因為貧僧自知功力薄弱,方丈又和楊大人一起去了,如若稍疏忽時,讓他逃掉,貧僧可擔待不起……如今楊大人要親自動手,那太簡單了,貧僧負責馬上將他送到洞口。」
小龍自服過「千年玉靈芝」後,耳口均靈敏異常,一聽此言,隨想到楊大人即是師伯千手觀音楊士桐,心頭不禁暗中叫苦,憑目前的功力,實難與之為敵,一落其手,「人皮寶衣」絕難儲存,小命亦難倖免。
鐵板離火焰雖說還有丈餘高下,但那鐵板就這一瞬間已被燒紅了起來,棉被只一會就著了火,小龍一踢,將棉被踢下火坑,這一下可更不得了,棉絮著火,隨著火苗四處亂飛,眨眼間就在小龍前胸後背,燒了三四個拳頭大的洞,小龍更急,顧得了身上,又顧不了腳下,因鐵板被那升起的火苗,燃燒得快要紅透了,疼得他在鐵板上再也留不住腳。
小龍一蹦蹦地,在鐵板上跳著,足尖一點即起,盡在空中停身,驀的小龍瞧見洞壁上有—兩處,高低凸凹不平的石塊,可以借力停身,遂等二次縱起時,連忙伸手搭住,臂彎稍用點力,不想突出之處,竟然承受不了這點力量,「嘩啦」一聲,隨著力量已墜下火坑。
此刻鐵板已「吱吱」的往上升起,小龍隨著山石一道墜下,因鐵板已紅透,實無法停身,再者洞口有千手觀音楊士桐在,這對頭冤家,自已情願與「人皮寶衣」同葬火坑,也不能兩手捧著送他。
當小龍再度縱起身形時,倏見方才山石松落後面,敢情還有一個小洞穴,倉猝間左手一搭已扣住了沿口,再用右手三抓兩抓的,竟抓出個尺許方圓的洞,大喜過望,臂彎使勁,只一下就鑽進洞去了。
這會,升起的鐵板也剛到壁洞口,小龍心中暗道:「時運不佳,全靠福大命大,今天是腹背受敵,上下一般大,走那頭也別想活,總算福祿湊巧,無意中發現這個洞,這是天意,還是師父朋靈保佑,使我不至落在他師兄的手中呢?」
因洞實在太小,小龍在洞中,只能頭前腳後的橫躺著,忽聽洞外「噫」聲大作,「奇怪呀!他真有勇氣投身火坑嗎?」緊接著傳來爭吵之聲,陣陣斥罵喝罵之聲,小龍不暇細聽,抬眼打量洞中情景,見洞象個長長的圓筒,直往下傾斜著,洞中沒法存身,後退跟本無路,只得提氣貫勁,斜著慢慢往下爬,洞中左彎右轉,慢慢的傾斜便為上升。一會兒又復斜下。費了好半天的勁,總算給爬到底了,下面竟然是間寬大明亮的石室,且有石床石凳等物。
黃小龍剛站起身形,忽又「哎喲」一聲坐倒地下,原因是小龍的鞋底早已燒穿了,腳底也燙起了一個個的水泡,這他哪裡還能站得起來。
將破鞋脫了摔掉,地下坐下一會,感到冰冷冷的,心生一計,只見他一式「倒豎蜻蜒」,以手代腳,在洞中行走了一圈,隨又半跳半走的縱出洞外。
小龍出洞後,即選一山石坐下,這一抬頭,乖乖,不得了,依然是死路一條,難道真的註定要送命嗎?
原來洞外四面,都是千百尺的削崖絕壁,寸草不生,樹木全無,跟本無路可走,再一打量崖底,也是寸草不生,有的全是峻峭的怪石和石筍。小龍這下可就呆住了,—看這環境定是絕少人煙之處,叫也不會叫出名堂來,弄不好,把寒烈寺的和尚叫來,再跑也就沒路了。
怔怔地坐了好半天工夫,晚霞已然升起,山風獵獵的吹得遍體生寒,原因是他的衣服都自然的開了天窗,小龍垂頭喪氣的,用手半跳半爬的返進石室,在石凳上坐下,倏的被他想起,室中石床石凳,微塵不染,清潔異常,隨怎麼說也不像沒人住的地方。
這還真被他料中了,就在這個時侯,石洞口突然出現了一頭毛叢叢的黑猩猩,兩顆火睛閃閃,血嘴白牙森森,好一付嚇人的樣子。
小龍正對石門坐著,倏然一見這毛叢叢的黑猩猩,本也微顯驚駭,可是當他想到朝陽穀中的金毛狒狒,可就一點也不怕了,反朝著黑猩猩微微的笑了一下,說道:「晶晶,這是你的家嗎?」
這頭黑猩猩也彷彿懂得他的意思,裂嘴「哇哇」的叫了兩聲,這樣子若是換了常人,不把你靈魂兒嚇出了竅才怪,可是小龍毫無懼怕之色,因為他是見慣了金毛狒狒歡欣時的笑臉,象這種狒狒猩猩之類的面象,大概相差有限。
小龍一個尚未滿十三歲的小孩,能懂什麼?一見黑猩猩狂叫雀躍,心頭一寬,什麼都忘了,可是肚裡在唱歌,這現實的民生問題,他就沒法忘,隨聽他說道:「晶晶,我肚子餓了,可有什麼東西給我吃一點。」
黑猩猩真不象是野猩猩,它象是受過嚴厲的訓練,對小龍的說話,竟能完全體會,只見它毛叢叢的黑頭連點,又比劃著手式,最後裂嘴低吼了兩聲,一蹦蹦的躍出洞外去了。
小龍對它的表示,能體會一點,對這比劃的手式,可以說一竅不通,但是這一刻他實在是又累又餓,腳底又痛,當前唯一的目的是趕緊填飽肚皮,好好睡上一覺,因為腳底的水泡,有一兩處已經破了皮,在流水,更討厭的是因為腳底的火傷痛,使得他連盤膝打坐行功都不方便。
只等了一會兒工夫,就像過了一整天那麼久,小龍兩眼盯住石門,焦急的情緒可以想象得到,這肚子裡唱歌的滋味可真不是好受的呀!
忽然,洞外颳起了一陣疾風,風聲過處,黑猩猩兩手抱著好些山果,停身洞中,嗨!好快迅的身法,小龍敢情連它怎麼進來的都沒看見,這真把小龍給怔住了。可是當他兩眼觸到黑猩猩懷抱中那些山果時,立刻又把什麼都忘了,歡欣的跳下地來,腳一沾地,只聽一聲尖呼「哎喲」跌翻在地,臉上的神色,顯出異常的痛苦。
黑猩猩一見小龍跌翻在地,兩手一鬆,山果滾了一地,黑猩猩一躍就到了小龍身前,兩隻黑毛長手一伸,把小龍從地下叉了起來,懸空舉著,兩隻火眼在小龍身上,前後左右的打量,毛臉上也似乎流露出一種關心情急的神色,兩眼最後卻停在小龍滴著血水的雙腳上。
小龍腳底的水泡,被這一壓之勢,全給擠破了,兩腳血水淋淋,疼痛萬分。但是當他看到—頭山野黑猩猩,竟然也有這等快迅如電的手法,心中也不禁頻感驚奇,假如這黑猩猩是自已敵人的話,他這條小命早就報銷了。
隨見黑猩猩將他平放石床上,小龍身子剛觸到石床時,渾身不禁駭然抖戰,石床寒如冰塊,冷澈心肺,但那被火灼傷的雙腳,卻因此疼痛立止,舒爽異常,只得強運功力,抗拒這澈骨冰寒。
黑猩猩已將山果拾起,堆放床頭,小龍見到山果,又復將一切忘去,抓起山果就屹,也不知吃了幾枚,也不知什麼時侯睡去,總之正他第二次睜眼時,已是陽光滿室,手裡仍拿著咬了一半的果子。
小龍丟了手中果子,閃眼見黑猩猩站在床前,手裡拿著五六尾樹葉,葉大如掌,毛絨絨的,小龍不明其意,只得坐了起來,雙腳一搬動,依然感到微有疼痛,知道—兩天內仍然好不了,遂仔細的將腳掌朝天盤起疊坐,正欲向黑猩猩招呼時。
驀聽「吱嚓」「吱嚓」聲響,小龍連忙抬頭,見黑猩猩正在咬著那毛絨絨的葉子,心中不解,這種葉子也能吃?有什麼好吃呢?到底是人獸有別。
可是一瞬息後,黑猩猩從口中吐出一堆綠綠的葉渣,然後低低地叫了一聲,謹慎萬分地敷在小龍腳掌上,一層薄薄的,將雙掌傷處全部敷住。
這東西一敷到腳上,小龍立覺清涼舒泰,心中感激非常,說道:「晶晶,你真好!小龍謝謝您!」
黑猩猩真似完全懂得人言般,聽小龍說完,立即歡騰雀躍,哇哇怪叫,顯現出獸類無知的本性。
小龍這一刻,腳沒痛苦,腹中可又唱歌了,遂將晶晶喚住,說道:「晶晶,我肚子又餓了,這果子可填不了飢,你還有別的東西吃嗎?」小龍說是說了,可真沒十分把握,黑猩猩可弄什麼別的東西給他吃。
可是,黑猩猩聽了立刻點頭,一躍就出了石室。
黑猩猩走後,小龍打量石室,四面方滑平整,似經過人工修墾,心想:「這不知道是哪位前輩高人修道之所,為什麼一點可資辨認的痕跡也沒給留下呢?」最後雙眼落在床頭昨夜吃剩的兩枚山果上。
小龍腹飢想吃,伸手拿過,不想入手心涼,果子竟然重了兩倍,且冷冰冰硬如鐵石,心中大奇,假如是這石床的緣故,怎的找這人沒被凍僵凍死呢?
小龍他哪知道,如不是他曾服過天下至寶「千年玉靈芝」又怎能抵受得了這種澈骨冰心的嚴凍呢?
小龍將果子拋掉,看看腳上的綠葉渣,已然乾裂。驀然想起身上也曾燒著數處,怎的不見傷痛,連忙把衣服脫下,「哎呀」連叫,因為看到衣服上幾個掌大的洞,立刻想到「人皮寶衣」不要也毀在這上面了。
趕緊動手脫除,可是,心越急,越慌亂越難脫下,費了好大勁才脫了下來,放眼一看之下,立刻雙眼一睜,仰身倒在床上。
諸位別急,他可沒暈過去,他只是在喘息,小龍他這一刻可太興奮了,原因是他注目細察之下,「人皮寶衣」非但沒受灼傷殘破,反在遇火之處,隱隱匿匿的現出些許細小繩頭楷字,這怎能不使他歡喜欲狂,躺在石床上,深深喘了口氣兩手緊擁著溜滑的「人皮寶衣」,暗忖:「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竟然會因禍得福,終於發現了「人皮寶衣」的秘密。怪道爺爺與爹爹鑽究數十年,得不到些微要領,所謂水火不留情,他們又怎敢將這種武林至寶作這種冒險的嘗試呢?或許他們也沒敢往這方面想一想……」
「砰」的一聲,將小龍思潮打斷,小龍—挺身坐起,見黑猩猩站在洞中,地下躺著一條「梅花鹿」,似是剛死去不久,依然有微弱的抽搐。
黑猩猩毛手指著「梅花鹿」,低聲吼叫了兩聲,接著又走過來,將小龍腳掌的乾裂葉渣揭掉。
小龍一看腳掌,疙落皮光,用手微拍,點不覺痛,已是完好如初,大喜過望,腰腿使勁一挺,已縱身撲到黑猩猩懷裡,雙臂一擁,緊抱著毛叢叢的黑猩猩,親熱了好一會功夫,才躍下地來。
小龍看看那梅花鹿可又躊躇了,但是當他閃眼看到洞外不知何時,已堆了許多幹柴時,又高興得笑了。
他隨著金燕學過取火之法,自制火摺子打石取火,黑猩猩一見有火,立時用利爪將鹿裂開,它似乎對什麼都內行,開膛破肚做得甚見伶俐。
小龍一見鹿血隨肉滴流,立刻用口承接,以解口渴,誰想鹿血乃是至補之品,日久天長,無意中使黃小龍在內功修為上,大有進展。
火燃起後,小龍首先從石床上將「人皮寶衣」取來用火烘烤,「人皮寶衣」真是也太稀奇,只一沾火,字畫立現,小龍越看越高興,越烘越喜愛。
添了三四次乾柴,烘烤了近一個時辰之久,才將「人皮寶衣」全部烤遍,有字有畫,密密麻麻的數也數不清,原有沿邊的山水人物字畫,卻完全隱沒,再也看不見了。
此刻,黑猩猩也將鹿內烤熟了,小龍啃著鹿肉,將「人皮寶衣」鋪在地上,直到吃完兩塊鹿脯,填飽了肚皮,才找到一點頭緒。
「武當派絕藝秘寶」小龍看到這七個字,心情已然浮動,可是當他再接下去看時,又不禁驚駭得跳了起來。
因為其中的意義是:
武當絕藝,蓋世欺天,因門徒資質欠佳,不堪造就,特將精華摘錄,以贈有緣,經故友賓同先生賜贈「人皮衣」一件,並用藥物代為復錄,遇火即現,但只有一年光景,即會全部湮沒,盼於一年之內,能將全部默記後,克苦勤練五年,再外出行走江湖,定必一鳴驚人等語。最後注著武當派創立人張三丰述留。賓同先生敬錄。
小龍大略一看,可不簡單,總有好幾萬字,但小龍敏惠過人,能一目十行,過目不忘,豈會將這小事放在心上。
自此小龍日夜默讀勤練,只一月工夫就將「人皮寶衣」上所記載諸般武學,背誦得滾瓜爛熟,但他依然未曾停輟,每日清晨,練完內功後,即低頭閉眼,心中默唸一遍,從不問斷。
起始數日,小龍一上石床,即感到冷寒透心,稍稍運功後,寒凍全消,可是半月後,這種感覺就漸漸消退,甚至淡忘了。
這其間,小龍也曾因此問過黑猩猩什麼原因?黑猩猩即將石床揭起,原來在石床底下,有一個水桶般的大洞,石床一揭起,立從洞中冒起陣陣寒風,小龍與黑猩猩同時打了一個寒戰,更且連連顫抖不休,黑猩猩連忙把石床放下,但洞中寒風依然冷得怕人。
至此小龍方始明白,寒烈寺名之來由,要不是前輩高人想法將洞封住,寒風定必從自己鑽出來的圓洞中,灌入寒烈寺中。
這山中,大概盛產梅花鹿,黑猩猩十天有八天是整條整條的鹿揹回,黑猩猩看到小龍喝鹿血解渴,以為他好愛鹿肉,特別找來一塊大石,用它那碎石如粉的利爪,從中挖了個洞,象個大石碗般的,每殺鹿兒必傾血其中,讓小龍喝飲。
有這至補如火的鹿血,也有那其寒砭骨的石床,一正一反,恰好抵消,要不如此,小龍任何一方也吃不消,反受其害,這都是無意中不啻的福緣。
半年瞬息過去了,小龍每日除了練招拆式,打坐行功,默誦寶衣記錄外,連洞門都不願出,所有飲食,均有黑猩猩一律供應,小龍除了幫助燃火外,任何事都不管。
半年來,小龍早將一身破爛衣服丟掉,用一張鹿皮,將下身圍住,可是每當他疊坐練功或睡覺時,就連鹿皮,也被他拋在一邊。
這一天,小龍正在洞中練習藝技,驀聽微響起自身後,小龍敏捷快迅的一旋身,原來是那被小龍褂在石壁上的「人皮寶衣」突然滑落地下,這微弱的聲音,已能驚覺正在凝神藝技的小龍,可見他目前的功力與警惕力已相當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