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飛鶯飛燕姐妹倆,心膽俱碎,提劍佇立一旁,只有流淚的份兒。
黃小龍見琴俠含怒發掌,掌風如濤似浪,疾帶勁嘯,不敢硬接,晃肩橫閃,已斜繞出尋丈,「咳咳」一聲冷笑。
琴俠鄺步濂,生性乖戾,橫暴已極,含怒揮掌後,復聽冷笑,心頭更氣,震天價一聲大喝,身形暴漲尺餘,兩掌箕張,飄身便朝黃小龍抓來。
黃小龍大活已然說出,可是,當他看到眼前情景後,心中也禁不住微感驚駭,見老人撲到,再不怠慢,雙掌一錯,施展狒狒掌,參雜著猩猩拳,與琴俠鄺步濂交手拚鬥。
黃小龍心知老人,即能名登宇內四奇之首,絕非僥倖,藝精功深,見識廣泛,更是意料中事,為免使其看出任何隙漏,特將這憑自已天份所創立出來,怪誕不見經傳的兩套招式施展出來。
另一點原因則是狒狒掌與猩猩掌,俱都是威力極強,猛勇至烈的招式,與琴俠鄺步濂這倏然暴長的身軀,正好相抵。
瞬息工夫,一老一少,已對拆了百數十餘招,琴俠鄺步濂是越打越氣憤,越戰越兇勇,黃小龍是越打越膽寒,越戰越疲睏,他折騰了一夜,激戰了兩場,而這兩場在不願傷害對方的危難折解下,都是相當耗損內力的,尤其左臂的傷口,雖經包紮,但一經運勁揮動,又在不停的往外冒血。且連真氣也因傷勢,難以全聚。
逐漸的,黃小龍已顯得遲滯,雙掌掄撲下,已無先前那般疾勁,還虧他輕功超卓,要不決難抵擋。
又過了數十餘招後,黃小龍儘管左閃右躲。守多攻少,避多接少,還是支援困難,看著就要落敗。
驀的黃小龍潛提真氣,一聲暴吼,招式立變,舍卻了狒狒掌猩猩拳,施展開「人皮寶衣」上蓋代絕學,「劍底游龍術」只守不攻。暗中調息真氣。
「劍底游龍術」誠非凡響,一經施展,精奧立現,且又優閒至極,借之調息真氣,真是再好不過。
琴俠鄺步濂見黃小龍傷後仍能接其百數十回合,本就胸肺氣炸,隨見其暴吼變招,非但輕易的就將他勁疾掌風化於無形,見還藉機調息,更氣得來七竅冒火,五內生煙,暴喝連連,改抓為掌,以他精純的內力,施展並威力至猛的陽剛掌力,沒命的向黃小龍擊去。
在這種一面倒的情勢下,黃小龍輕功再高,「劍底游龍術」再精奧,也因內力的傷損過甚,無法支援。
倏聽一聲哀慘尖呼「爺爺……」
「砰」的一聲,黃小龍的身子被擊得飛出尋丈,可是,只一沾地,黃小龍立即翻身竄逃,彷彿受傷不輕,只三幾個縱躍,已出了樹林,沒入黎明前的一陣暗黑中。
琴俠鄺步濂雙目紅如噴火,瞪著跪在地下的鶯燕倆姐妹,久久未能出聲。
鶯燕倆姐妹本在一旁提心吊肌的觀戰,可是,不看還好,越看心越寒,最後發現爺爺臉露殺氣,心中更驚,雙雙跪倒地上,飛鶯姑娘哀慘的叫了一聲,期望爺爺能看在她姐妹倆的情面上,將黃小龍饒過。
這一聲可叫得正是時候,琴俠鄺步濂在逼得黃小龍連連後退之際,瞄準了他的退路,盡力發出一掌,黃小龍身形未穩,掌風己到,無從再避,只得駢足餘力,硬接一掌,就在這兩掌相接之際,飛鶯姑娘哀慘的叫聲,使琴俠鄺步濂驟然驚了—下,那無比狂猛的掌力,無形中卸卻一半,就這樣,黃小龍殘遺勁力,依然抵受不了,被震出丈餘遠,脫手逃去。
琴俠鄺步濂眼看著這一對如花似玉的孫女兒,心中閃過自已以往的一段血淚情恨,終於沒能說出一句話來,只幽怨的嘆了口氣,掉頭緩步而去。
姐妹倆見到爺爺那滿臉哀痛之色,心中也自慘痛萬分,痛沮涔涔隨腮而落,待兩人將淚水擦乾,爺爺的身形己去得無影無蹤。
二人商量之下,認為事先找受傷的黃小龍比較重要,因她倆身上攜有爺爺的「百草還魂丹」,效力奇大,而黃小龍傷勢還不知道怎麼樣。
可是天色已明,大道上趕早市的菜販,絡繹不絕於途,二人心中雖急,大白天卻未便施展輕功。
倆姐妹將寶劍合在一起,用兩條黑巾包裹住,腳上稍加點勁,直往城中奔去。
二人剛到得城門,即見一輛蓬車,從城內飛馳而出,眨眼擦身而過,二人心中卻不禁想到,這輛車密不透風,顯得十分神秘。
二人雖感到蓬車神秘氣氛濃厚,可沒有這種心情去推敲,只用眼望得—望,瞬息已去得遠了。
二人因曾攔劫鏢車,早先住店時,為恐犯疑,不便同行,先後落店分房而居,此刻飛鶯姑娘將劍取出,吩咐燕妹,往高升老店找李大鏢頭給黃小龍送藥去,自己則從後院,越牆進店,穿窗入室,靜等燕妹的訊息。
可是,等到響午時分,仍未見燕妹回店,心中急燥不安,在房中踱來踱去。又過了一個時辰之久,才聽到微弱的敲門聲,飛鶯姑娘匆急的將門開啟,是當她看到燕妹,哭喪著臉站在門口時,心中不禁乒乓亂跳,連忙問故。
飛燕姑娘沒好氣的說道:「這小子他早走了,害人等了大半天,還受了頓閒氣,說我們貓哭耗子假慈悲,要不是我騙他說,黃小龍受了爺爺的陰煞掌,如不服我們獨門解藥,恐將不治,他才急了說出他的去處。」
原來當她進到高升老店偏院之際,鏢局裡的夥計,看到她這一身裝束,都能認出她來,可是被那面孔黧黑的鏢師給鎮住了,因為他曾受到李大鏢頭的關照,知道那劫鏢的姑娘或者會到,交待下不準報官,更不能得罪,而李大鏢頭自己,大清老早就將碧玉鳳頭釵,送進總督府交差去了。
飛燕姑娘見李大鏢頭不在,黃小龍也不知去向,逐對那招待她的黧黑鏢師詢問,誰想,一問三不知,飛燕姑娘沒法,只好坐著等吧。
一等再等,直到日正中天,李志虎才從總督府回來,一進院子就吩咐套車起程,可是當他見到飛燕姑娘時,心中也不禁暗贊小兄弟的料事如神,隨即臉色—正,盡說些諷刺的話,氣得飛燕姑娘差點淚也流下來了,可是昨夜的一場驚險,逼使她不便發作,要不她早就鬧翻天了。
終於,刁鑽的飛燕姑娘說黃小龍危在旦夕,若不得她獨門解藥,恐將難逃一命,這才將李志虎驚駭住了,告知黃小龍因窮家幫幫主危難,已急馳漢中去了,因身有內傷,清早僱了一輛蓬車走的。
飛燕姑娘臨辭出時,院子裡又進來了男女老少四人,都是打聽黃小龍下落來的,飛燕姑娘惟恐姐姐等急了,只隨意掃了四人一眼,溜出店來。
且說黃小龍在精疲力洩之際,受了琴俠半掌之力,還好體內神功及時又將掌力卸去過半,黃小龍才能倖免重傷,可也震得氣血微湧,黃小龍如能及時坐地運氣行功,則片刻光景,即可痊癒。
誰想,黃小龍非但沒這樣做,反而提氣狂縱,在曙色微露前,已返回了客店,李志虎兩眼瞪得大大的,早坐廳裡,也是一夜未眠。
黃小龍縱進廳後,見到李大哥,苦笑一下,再也忍不住心血翻湧,「哇」的咯出一口鮮血,李志虎一見大驚,反是黃小龍連說不妨事,叫李大哥不要驚急,隨從懷中摸出「碧玉鳳頭釵」錦盒,交給李大哥。
李志虎對黃小龍愛如親手足,見小龍為他傷重如此,那能不恨,接過錦盒,憤憤的就往地上摔去。
他可不管什麼後果,為此碧玉鳳頭釵,使小兄弟受傷至此,怎不使他心痛方分,要不是黃小龍眼明手快,在錦盒離地不到半寸處搶救起來,這碧玉鳳頭釵,早就支離瓦解了。
隨著黃小龍盤坐些時,將夜間之事匆促的對李大哥說了,接著又說出窮家幫近日可能有危難,他必須趕往一伸援手,請李大哥僱了一輛車,交待些這天必能發生的事情,又向李大哥取了些銀子,始坐車上道。
李志虎在鏢局裡混了十多年,身上內服外敷的傷藥那還少得了,雖說不是什麼靈驗萬分的仙丹妙藥,可也不能說毫無功效,李志虎逼著黃小龍,服過了內傷藥,又將左臂重行包紮好了,才放他上路。
黃小龍在車上,任由車子怒奔狂馳,因為這是三倍的車資,換來的代價,他自己則閉目穩坐車中,行功療傷。
週而復始的,真氣在體內行轉著,直到黃小龍感到己然康復十之七八,始才張眼揭簾往外打量。
這一日,已過了貴湘交界地,車子進入了—個小市鎮,緩緩的停下了,黃小龍看到了酒樓飯館,肚子也跟著鳴唱起來,才想起今天還沒進食。
下車後,看到天色已然過午,遂抬腿走進一家酒館。
館子裡此刻,似乎正是上市的時候,店小二穿流不息的端酒送菜,可沒注意到另有客人。
黃小龍放眼四望,找尋座位,總算幸運的還有一張空桌,遂昂然闊步的行進空桌旁,正待坐下,閃眼瞥見隔鄰桌上坐著兩位年近四旬的壯實漢子,滿臉暴戾之氣,四隻眼珠亮閃閃的盡在自己身上轉來轉去,心中暗暗想道:「這兩個漢子,看來都是高手,但是可未必是自己的對手,瞧他兩眼中神光,似乎對自己不存好心,你們可別白找麻煩,惹上我該是你們的黴氣。」
黃小龍這還真猜對了,他屁股剛剛坐下,那張椅子竟會無風自動,移了開去,黃小龍何等樣人,那能上這個當,可是他立刻假裝「哎呀」一聲,直往後倒,手肘正對著那人後心撞去。
黃小龍心想:「你調侃我,該你倒運,我正有一肚子氣,沒處發洩,就拿你開開心也不為過。」
倏的眼前人影一閃,那漢子已躍離了原位,站到一邊,陰惻惻的喝道:「小狗子,你出門沒帶眼睛嗎?」
黃小龍左手一支,正好按在那漢子原坐的凳子上,將身上穩住,就好像沒事人般的立起身子,用手指著那移開的凳子罵道:「臭王八,你憑什麼要跑呢?你也就會得跑,害的我得罪了朋友。」
此刻座上喝酒的,正在興高彩烈之際,一聽此言,俱都轟堂大笑,笑得那大漢子臉上青一塊紅一塊,暴聲叱道:「小狗子,你找死!」
黃小龍瞧著漢子閃開的身法,心知也遇到了行家,可是他依然安閒得很,忽覺後心一涼,勁風襲體,本能的提氣護身,同時左手往身後一探,說道:「朋友!你想幹什麼?我身上可沒好東西呀!」
身後是另一個漢子,他有心暗算別人,自然早有防備,見對方出手奇快,趕忙將打出的手肘一沉,反抓向敵人的手腕。
黃小龍左手後探,跟著身子也旋子過來,眼見敵人沉手抓腕,變招迅疾,也不怠慢,左掌微縮,朝下一劃。
大漢腕脈似乎已被劃個正著,辣辣生痛,知道遇上了高手,連忙閃退數步,避快當面,以防對方再攻。
黃小龍沉穩的與對方,閃電般交了一手,已經測知對方武功,不過爾爾,心中更定,堂而皇的往凳子上一坐,說道:「光棍眼裡不摻沙,我一個路人,到這來喝酒,礙著你們什麼啦?你們到底想怎麼樣?說吧!我可並不怕你們!」
先前那漢子,見黃小龍露了一手,也自心驚,然而那陰惻惻的聲音,依然未改說道:「小狗子,先讓你飽食一頓吧,要不到了地獄裡你還得怨我。」
黃小龍是真餓了,一邊要酒點菜,一邊說道:「好呀!我先領這個情,不過你嘴裡最好放乾淨點,歇會也少受點罪。」說完,灑菜也上來了。
店夥似乎怕他們鬧事,越早打發越好,要什麼隨口就送到,黃小龍見酒菜上來了,隨即大吃大喝,毫不在乎,就像沒這會事—樣。
這可把兩位壯實漢子給氣炸了肚皮,可是兩位心裡都有數,人家亮那一手,多高明,多漂亮,憑自己倆人,是絕對沒辦法接得下對方的,非得另找高明不可,為了不露馬腳,只得略事大方,請他先飽餐,拖延時刻。
黃小龍剛喝得一杯酒,銳利的目光即見天廳角落裡,閃出一條人影,躲躲藏藏的走出門去,這人影小龍看著好熟悉,倏的小龍暗中咒道:「哼!我說呢?這種人地生疏之所,怎會得有人找我黃小龍的麻煩,原來是你這混蛋矮子鬧的鬼,今天你不出頭則罷,惹遇上我,要不使你終身變成殘廢,也顯出我黃小龍太好欺侮了。」
吃喝完畢,黃小龍會賬起身,掉臉說道:「朋友,主意打好了嗎?我可沒時間再等了?」
兩名壯實漢子也同時起身,可沒會賬,將嘴一抹往外就走,店夥非但不敢嚕囌且還哈腰相送,黃小龍暗忖:「原來你們是地頭蛇,白吃別人的還能是好東西,今天看情形還真得懲戒你們。」
遂隨著二人走出店來,見車子停在店前不遠,車把式小老頭跨在車轅上,面色鐵青,渾身直打哆嗦,心頭暗奇:「這幹你什麼事呀?用得著你擔心害怕成這個樣子……」
隨走近身去,還沒開口,小老頭已顫抖著低聲說道:「相公……相公爺……他……他們是……青……青風幫裡……」
前行兩人,彷彿也聽到了小老頭的話,—聲哈哈大笑,相當刺耳,小老頭驚得連忙住嘴,臉色更顯得惶恐畏懼,象是大禍即將臨頭般的。
黃小龍安慰道:「別怕!別怕!恁事有我呢!現在我就去和他們交涉,你先將車子往下趕,不停地慢慢往下趕,不要等我,一旦事情交涉好了,我自會得去找你的,可是也別替我擔憂,知道嗎?」
小老頭愁眉苦臉,無可奈何地點點頭,黃小龍看著車子慢慢趕出鎮去,才回首跟著兩名大漢,打橫裡穿出鎮去。
在鎮後一條小溪邊上,小龍停身叫道:「喂!朋友,別走了,那兒還不是—樣,我可沒太多的閒工夫,我還有急事待辦呢。」
那位被小龍划著手腕的壯漢,倏地旋身,怒目一瞪,說道:「臭小子,你急什麼?你還想走得了嗎?等著橫屍吧!」
說完微微—抬手,一道銀虹隨手發出,緊接著漢子左手猝發,三點寒星,快比強弩飛矢,後發先至,已超過銀虹,直朝小龍射去。
小龍冷冷一笑右手一揮,一陣強風將飛來暗器,捲上了半空。
就在小龍揮手之際,驀卻身後疾風壓體,小龍聽風辨位,肩頭微晃,向左躍開半步。
可是,身後暗襲之人,似乎早料到他此—避,小龍腳剛沾地,風聲又到,真如電光石火,又狠又快。
小龍—聽風聲勁疾,變招快速,就知來了高手,身形未停再起,象個陀螺般的,旋轉著凌空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