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料金燕一到廳中,立即開口說道:「你這兩個蠢蛋,要有能耐在我手底下走上十招,本姑娘答應人皮寶衣送到手上,如若在十招內失敗願低頭服輸,就在這當眾宣佈,從今後改邪歸正,不再為非作歹,你二人可有種答應。」
這簡直欺人太甚,金燕是有萬分把握的,因為她方才會見過竹竿苗蝶與仙人劍相鬥,武功在她眸中也不過爾爾,雖然她沒見過水桶張禮的武功,但是她相信比竹竿苗蝶也不會強到那去。
然而,這兩句話可把這一對好冤家給氣慘了,他們想:二人也非無名之人,再不濟事也不會在十招內就落敗的道理,二人遂只道了一聲「好!」即雙雙一齊發招,岸然的朝金燕撲去。
大廳之上,除黃小龍心中瞭然外,其餘的人無不為金燕這兩句話,說得太肯定,也太驕狂了一點。
「噼噼啪啪」一陣清脆韻耳光聲,竹竿苗蝶與水桶張禮,隨聲哇哇怪叫,並「呸!」「呸!」的吐了數口血水,這證明方才那幾下打得還真不輕。
金燕姑娘嫣然的一笑,似乎站在原地根本沒動過,竹竿苗蝶與水桶張禮真被她弄楞了!
也不過眨眼工夫,二人又復重撲而上,金燕一見,立即大怒道:「真是不知死活進退的東西,好!待我再給你來下重的。」
但見她雙腳在他們撲前時,微微的移動了一下,隨著雙手一揮,真是快比電閃,立即聽得又是數聲哇哇大叫。
竹竿苗蝶人生得輕瘦,摔得反而近,因為剛才的兩記耳光,他已被打醒了很多,他已知道自已的武功比這位看似年小的姑娘,相差太遠了,所以這—次出手,他只用了三成真力,形似敷衍般的。
水桶張禮可就不然,他個性固執,強頑到極點,他自忖內勁較竹竿苗蝶深厚,所以他出手也較重,卻偏偏傷的也重,摔得更慘,被金燕點了他臂腕穴道,將他丟擲二丈過外,右手也給摔脫了臼,直痛得他哇哇大叫,額角冷汗迸流。
說也奇怪,他二人在兩招之內被打倒,這情景是不但出乎竹竿苗蝶水桶張禮二人及在場眾人意料之外,也出乎小龍的意外。
小龍他記得,他第一次與人交手時,只一招就將仙人劍史錦淪寶劍震飛將人驚走,他已認為是天下少有的奇事,如今金燕只一招就將二人摔震出老遠,這樣看來,金燕武功比自己實在高出許多。
小龍開始對這人皮寶衣上的精奧絕學加以懷疑,他試想,如若方才是自己的話,自己會不會也被金燕摔出老遠,啊!不對,我只要手腕—翻,「倒轉乾坤」一式,她非但點不著我的穴道,還要受到我翻掌之危。
小龍接著想到,這個時候,兩人很可能因形勢所逼,需要對掌,啊!是了!金燕曾服過「九葉天蘭實」,這種塵寰罕見的武林至寶,我又怎能與她的內力相抗衡呢?雖然我也曾誤服過一「千年玉靈芝」,卻因年幼無知而糟踏了。
小龍想到這時,這一對好冤家,已從地上爬了起來,二人深深注視了金燕半響,隨著一言不發,悶聲低頭就往外走。
金燕一聲嬌叱,隨著閃身躍到廳門口,將這對冤家的去路阻住,說道:「怎麼樣?要走了嗎?」
水桶張禮左手吊著不能動,可是右手依然很好,他根本就不答金燕的話,反而衝前進招,伸掌就抓。
金燕一聲冷笑,接著水桶張禮一聲慘號,兩隻耳朵,硬生生被金燕給扯了下來,兩耳處熱血滾流,但總算衝出了大廳,落荒而逃。
這時大廳裡早已是一片歡呼高叫聲,金燕兩手分握著兩隻血淋淋的耳朵,一時反怔在大廳門口。
因為方才她在水桶張禮眼中,看到了一種怨毒的目光,這怨毒而含恨的目光,使她渾身不自覺汗毛直立,她在回想:她方才是否做得太過份了,過份的自傲,驕氣凌人,而使別人將她如此含恨。
不過,她終於用一句話來安慰自已,一切的一切,都是為的小龍哥,一切的一切,都是因小龍哥而起,為了小龍哥,我什麼都得忍受。
大廳中,酒筵正式的開了,小龍金燕將一雙跟睛與一對耳朵摔了,將手洗淨後才入席。
至此他才知道,漁叟及莊主宋羽,三十餘年前都是無影怪俠司馬在光州的好友,可是武功方面都較司馬在光為差,當他們得知司馬在光的噩耗後,都感到萬分傷心,而最心痛的是欲替他報仇而無力。
如今一旦見到他的徒弟,當著他們的面前,替司馬在光報了仇,怎不使他們心花怒放呢?
黃小龍與金燕被殷勤的招待在首席位上,倏的,小龍感到兩個人不見了,一位是棋神廖元,另一位則是與自己同行的左德君。
棋神廖元之不辭而別,還有可說,左德君怎會不在呢?小龍思及連忙就問,數桌席上的人,竟沒—人答得出來?
黃小龍不禁心中嘀咕,這位左德君到底那裡去了?他明明身懷武功,怎的隱藏不露,而又偏偏與我們攪在一起,不過,究不知他的武功到了如何程度,與我們搭在一起用意何在。
因漁叟及宋羽的勸飲,而打斷了他的思潮,這一次小龍學了乖啦!他不是善飲的人,他害怕又象蘆州那次一樣,以他在一個適當的程度之下,就停止了進酒,忽然,身邊金燕俊身問道:「小龍哥!你身體是不是全都好了?」
小龍回首報以感激的一笑道:「謝謝你,燕妹!我全都好了!」
席終人散,天上已微露曙色,這時左德君忽然從廳外施施然走進來,小龍及金燕不由同聲問道:「左兄方才什麼地方去啦!正找你喝酒呢。」
左德伸了個懶腰,打了呵欠道:「啊!我適才看到這種場面,心中直打抖索,就躲到廳外去了,決想不到卻因此讓我痛快的睡了一覺,真舒服,一夜不眠,確甚辛苦,我相信這一覺,要比這一頓酒強得多了。」
稍歇,左德又望了望金燕,誇讚道:「金姑娘的武藝真是太好了,難為你是怎麼學的?我左德身為男子漢,竟然手無搏雞之力,真是愧顏無地。」
他這話前後矛盾,漏洞百出,小龍心裡有數,卻沒直接點破,他發覺這位左德先生人雖生得英俊瀟灑,可以稱得上是美男子了,可就不知道他的心地是否也如他的臉那樣美。
然而,當小龍把左德的話重新想了一遍之後,他就發覺左德先生這個人,是個危險人物,他象是一包乾燥的炸藥,不知道什麼時候爆炸,可是一旦爆炸了,其威力之大,也相當驚人的。
如今,最使黃小龍頭痛的是,他無法偵知左德先生之所求,不知道他的企圖,自己無從防患於未然。
因小龍欲往京都報仇,宋家莊莊主宋羽及漁叟都不便強留,只能互道珍重,灑淚而別。
辭出了宋家莊,三匹馬緩緩的在凜風中行駛,黃小龍一直都在動腦筋,思索左德這個問題。
倏的,金燕在馬背上探頭問道:「小龍哥!你想點什麼?是不是想我的問題,想我的……」。金燕是想說「想我的殘忍?那可是為的你呀!」
可是,小龍聽了金燕這句話,心中倏然一震,渾身不自禁抖索了一下,心想:對啦!問題該不是出在你身上吧!這小子,他直是為你來的嗎?這問題可就嚴重而值得考慮啦!他這沒想完,金燕又復問道:「小龍哥!你怎麼不答我的話!是不是……」音調中滿悽苦的成份,很可能馬上就要哭啦。
小龍聽了又是一驚,連忙答道:「燕妹!你怎麼疑心病這樣重呢?好好的,我怎麼會想你什麼呢?」小龍這句話,有責怪同時也滿帶著安慰。
小龍想這事怎麼對你啟齒呢?我怎麼可以告訴你,別人想要奪取我的妻子呢?而且還沒有一點點的事實,只是一種猜測。
金燕昕了小龍的話,心中一寬,笑了一下,可是隻眨眼工夫,金燕笑容突斂,雙目緊縐,說道:「小龍哥,不是我疑心,是昨天,我心中似乎在突然間多了一對眼睛,這眼睛滿含怨毒的瞧著我,一想起就不自覺的渾身發寒,我不知道什麼理由,我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膽寒畏怯。」
稍歇,金燕又復臉帶憂鬱的道:「昨天我真是做得太過嗎?小龍哥,你告訴我好嗎?」
小龍注視著金燕的臉色,這憂鬱的臉色使小龍害怕,這層憂鬱,小龍絕對要想法使它開朗,因此他不得不暫行拋除一切雜念,說道:「燕妹,你這樣做並非太過,若是我,很可能比你更厲害十倍的對付他們都不止,你千萬不要自苦,燕妹,唱個歌我聽好嗎?」
左德的馬,一直隨在他倆人的馬後的,這一刻也衝上來了,他似乎非常高興的和聲叫道:「我附議,請金姑娘唱個歌!為這遍地的雪花!」
金燕終於為這倆個少年的高興而高興了!她張了張嘴,輕輕的咳了一聲,然後唱道:「雪花飄過梅花開,燕子雙雙入畫臺,錦秀河山新氣象,萬紫千紅春又來……。」聲如黃鶯,悅耳至極。
剛唱到這,倏的一聲鶴唳,將歌聲打斷,三人同時抬頭,那隻大白鶴迎面飛來,這次飛得相當平穩,三人眼中都可以看到,大白鶴上站著個白衣人,白衣人站在鶴背上,就象生了根樣的,一點搖晃也沒有,除了那雪也似白的衣服迎風飄舞外,整個人象鐵鑄的一樣。
「啊!」三人不約而合同聲驚呼,尤以金燕最高興,竟然揮手大叫。
說你也不信,大白鶴似乎聽到了她的呼叫,在將要飛越他們頭頂之際,竟會慢慢的低降,盤綻著落下來了。
這事不得不使小龍與金燕同時感到驚奇了。
金燕心想:大白鶴,大白鶴上的人,真是聽到了自己的歡呼高叫,而降下來的嗎?
事實果然如此,大白鶴終於在離他們數丈外停了下來,大白鶴走下箇中年婦人,中年婦人美嗎?美到了極點,四十來歲的人,依然沒比金燕的肌膚差到那去,而且端莊華貴,象一個女王似的不可侵犯。
這一刻,金燕不叫了,她反被驚得呆了。
中年婦人下得鶴背,即雙眸緊緊盯住金燕凝視,良久良久方始微微的笑了一下,說道:「小姑娘,你方才叫什麼?你想什麼?」
金燕本被婦人瞧得六神無主,隨見中年婦人微笑問話,立即飄身下馬,前行過禮後說道:「我應該稱呼你仙子,我想,我是想騎一騎這大白鶴,到天空上游玩一下,這是我很多天以來,唯一的一個願望,假如今天再不能實現,恐怕我這一輩子也實現不了啦!仙子請你答應我好嗎?」
中年婦人微笑著,打量著隨後下馬的小龍與左德後,點了點頭道:「好!你去吧!我會叫它飛得平穩一點!」中年婦人說完話,臉上流露出一種難以言盡的表情。
小龍見了,心中一凜,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但是,他卻不能掃掉金燕的興頭,真如金燕所說,今天一過,這個願望恐怕一輩子再也無法實現了。
小龍眼瞧著金燕歡欣欲狂的由中年婦人攙扶著跨上了鶴背,而且歡笑著向小龍與左德擺手。
大白鶴一聲嗚叫,沖天飛起,起初,就在他們頭頂盤旋,可是中年婦人一聲長嘯後,大白鶴立即穿雲而去,剎那之間,去得無影無蹤。
這時,中年婦人突然對小龍說道:「小弟弟,你還在這裡等什麼?」
小龍聞言倏然一驚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中年婦人發出一聲慘笑道:「我是說,這位小姑娘,她不會回來了!叫你別再等她了。」
小龍聞言,腦中轟的一聲,如遭巨雷擊頂,身子晃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