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的—聲驚訝呼叫,同是發自黃小龍的口中,但時間上已相隔了好幾天,地點也相差好幾百裡地。
這是冀省一個相當繁盛的城市「保定府」,黃小龍自從數日前一戰,被一個老僧的聲音,將畫魔給嚇走後,他同時也驚咦侯麗珠與殘俠二老的不告而別,不過,因此他反倒覺得輕鬆了。
因為侯麗珠一直纏繞著他,使他難以對付,她既自願離去,那真是他求之不得的事,而且有殘俠二老陪伴著她,相信也不會再發生什麼意外了,於是,黃小龍曉行夜宿的,一個人就往京城趕。
這一日,進得保定府,天色已晚,黃小龍遂找了一家客店,準備歇擺一宵,次日清晨上路。
不想,就在他外出用飯歸來時,倏的發現房中桌上,端端正正的擺著個黑色的漆木盒子,普通一般盒子,不是描金,便是紅木,極少用黑漆的,因為黑色多數都代表著不祥。
黃小龍心中一怔,暗道:管他呢!且看了再說,可是當他把盒子開啟。之後,猛然聽到「嗤嗤」數聲暴響,勁風襲面,連續不斷的從盒內暴射出十數支短箭,勁力極大,一齊射在頭頂屋瓦上,打得屋瓦也碎了十幾片。
黃小龍越看越驚,暗叫僥倖不已,剛才如若閃躲得慢一點,正好射在自己臉上,那時不死也活不成了。
經過這一陣箭射,黃小龍再不敢大意,可是漆木盒中,映入眼簾的,卻是個骷髏頭,黃小龍雖說膽大,驟然一見之下,也不由得心驚膽戰,可是,骷髏頭下面卻壓著一張字條,不能不看。
黃小龍遂用劍將骷髏挑出,但見字條上寫著:
「射你不死,算你命大,
催命索魂,三日之後,
人見人憂,鬼遇鬼愁,
若想活命,寶衣獻上。」
後面寫著一行小字,意義是,若想活命,速將人皮寶衣放進盒子裡,送到屋頂上,如若違背旨意,不出三日,定必取他性命。
黃小龍看完,心中氣怒萬分,忖道:焉有象這種,使用鄙卑手段,討取寶衣的,論其實,人皮寶衣早已失去其真實價值,只是,我偏偏不給,我倒要看看是怎麼險毒的人物,要來強取這人皮寶衣。
想罷!黃小龍將骷髏頭放回盒去,蓋上盒蓋,此刻天色已然入夜,黃小龍快速的將黑漆木盒放到屋頂上,而後大大方方的躺上坑去,矇頭大睡,其實他何嘗睡了,他只是感到在他的房門口,不時有人走來走去,似乎是專門監視他般的。
黃小龍雖然將頭矇住,可是兩個眼睛卻張得大大的,兩個耳朵豎得直直的,他身上早就收拾停當了,只等有人飛身到了他的屋面,他立即就可以出來,將來人攔住看看到是怎麼樣的人物。
黃小龍等著等著,二更剛敲過不久,耳中就聽到遠遠的衣袂飄風之聲,然而卻象有五六個人似的。
黃小龍一向住店是不點燈的,這一夜也沒例外,一翻身從坑上跳起,可是,就在這個當兒,驀聽一聲粗嗓叱喝:「什麼人竟敢亂闖白衫教之禁地,還不給我站住?」
「閣下,敢情是白衫教那位師傅嗎?白衫教楊堂主,與在下有一面之緣,不知楊堂主可會在此,就說小仙人劍史錦漢有事求見!」
黃小龍對於這白衫教,還是第一次耳聞,可是小仙人劍的聲音,入耳即知,不由得恨恨的想道:小仙人劍,好呀!三番兩次一再和我過不去,今天如若不將你廢了,也顯得我太也無能啦!
隨聽,那粗嗓子喝聲叫道:「啊!閣下原來是宮中下來的史大人,在下葉連城失敬了,今日楊堂主湊巧有事,並不在此,不過教主曾傳下令諭,不許人亂闖,還請史大人原諒則個,多走點路,繞過這一點地吧!免得在下受責於教主之前。」
這些話說得合情合理,可是他又那會想到小仙人劍也是為此而來呢?然後小仙人劍還沒開口,倏聽一聲暴喝:
「史侍衛,那有這些羅唆的,我們闖,白衫教能奈何我們!」隨著,粗嗓子葉連城也是一聲獅吼!道:「賊禿驢,你敢瞧不起我白衫教,我讓你嚐嚐……哎哎!一撲通」一聲,一條人影給從房上摔到地下,半天也沒爬起來。
這時,黃小龍已閃身出了屋子,躲在暗中觀看,見這摔下來的人,一身白衫,知道定是什麼白衫教的那位葉連城,他想到:狗咬狗一嘴毛,就讓他們自相殘殺吧!我就躲在一旁坐收魚人之利。
忽的,耳中聽到小仙人劍驚聲叫道:「禪師且慢,這白衫教與宮中常有來往,而且在冀州及關外一帶,勢力頗大,最好能與他們和平解決,不要造成衝突與誤會。」
小仙人劍這兩句話,真可說是白髮唇舌,因為誤會已然造成,衝突亦發生,他這裡話剛說完,又是兩道白影往那小仙人劍奉稱禪師的喇嘛撲去,然而身形剛剛接近,即聽兩聲慘叫,兩條白影,同時被拋飛出來。
這一手,黃小龍看在眼裡,心中也不覺微冒寒意,因為這來的不是雷文,卻與雷文的穿裝打扮一樣,可是身手功力都較雷文高出許多,身後隨著雷克雷昌兄弟倆,黃小龍不禁想道:這莫不就是宮中第一高手瑞巴丹嗎?
瞧著小仙人劍那異恭敬的樣子,心中又認為猜對了幾分,可是隨著他又想到,這位即是宮中第一高手,怎可輕離宮庭。
忽的,耳中聽到一聲陰冷冷的笑聲,叫道:「什麼人敢傷我白衫教下門人?」
話聲一落,一隻大白鶴般的凌空降下一條人影,輕飄飄的落在屋簷之上,輕功真是美妙已極。
小龍暗中注目一瞥,好險惡的一付相貌,尖尖的下巴,鉤鉤的鼻子,一對三角眼,一付又短又粗的眉毛,臉上慘白無血,再加上一襲白衫,別說是晚上,就是大白天讓人見了,也要嚇得汗毛倒立。
那人一現身,立即「哼!」了一聲,道:「我道是誰,有這狗膽,竟敢拔我白旗,闖我禁地,原來是宮裡的侍衛大人,好!好!這筆帳,我們總算記上了!」
這時忽聽小仙人劍揚聲叫道:「這位敢情是催命索魂判官易輝,易堂主嗎?在下小仙人劍史錦漢,易堂主千萬不要誤會,家兄仙人劍與貴教楊堂主私交甚厚,希望………」
催命索魂判官易輝一聲冷哼,將小仙人劍說話打斷,道:「你們倚仗著番邦野僧,拔本教白旗,闖本教禁地,出手就將本堂下頭目多人傷了,還有什麼好希望的………」
小仙人劍一聽,心中叫苦不迭,知道事情已然僵而又僵,要想說和平解決,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正在這個時候,雷克從身後忽的一聲,飛縱而出,厲聲叫道:「希望什麼?給臉不要,你們白衫教又待怎的,難道還想造反嗎?你既是催命索魂,今天催了你的命,索了你的魂再說。」
說完,突的一抖手,發出五柄飛刀,閃電般的朝催命索魂判官打去,催命索魂判官一聲陰笑道:「這些廢銅煉鐵也能傷我?」
說完但見他右手長袖一揮一旋,五柄飛刀同時被他一旋之拋,全給收了去,接著衫袖一抖,五柄飛刀較來時更快的射了回去。
雷克想不到催命索魂判官,竟有這一手,因為來勢太過疾勁,他反而不敢硬接,只掌揮處,將五柄飛刀都震了開去,可是他臉上此刻卻紅如彩霞,倏見他雙掌再次揚起,又是五把飛刀疾射而出,隨著左掌猛抖,五粒玄門智珠,追著五柄飛刀之後,朝催命索魂擊去。
這兩種暗器,來勢都不十分快速,可是飛刀看看已來近身前,後來那五粒玄門智珠,突然中途變式疾撞前面五枘飛刀,有兩柄刀被打斜了,另三柄卻被打得如飛似的,比電還快的朝易輝擊去。
催命索魂判官左右兩隻長袖,已然揚起,準備和方才一樣的收了回敬,萬沒料到這玄門智珠,竟有這等鬼怪,雙袖再想變式,刀已及胸,連忙閃身暴退,然而,他退得雖快,依然沒能躲過另兩柄打斜了的其中的一柄,刷的一聲,劃破了脅下衣服,隨著鮮血也流了出來。
雷克一見,冷笑連連道:「連我兩支小玩意都沒能接住,你吹的什麼大氣,還不趕快替我將黃家小孽畜交出你該知道,他是欽犯,你有這個狗膽劫持欽犯嗎?」
這聲音可真把催命索魂判官給驚楞住了,原來這小子還是欽犯呢?
催命索判官易輝奉教主之命,奪取黃小龍身上的「人皮寶衣」,他絕想不到會中途有宮中侍衛和紅衣喇嘛出來搗蛋,他們只近些日子,在宋家莊得到訊息,可是他們對黃小龍的底細卻不大清楚,黃小龍與宮庭中侍衛所結的怨隙與仇恨,他就更莫名其妙啦!
今天,在這保定府出手,因為這保定府已進入了白衫教的勢力範圍,沒想小仙人劍他們,今天也正好等到了一位援手,得力的援手,雷文的兄弟雷武。
雷武的武功在師兄弟四人中首屈一指,因為他排行老二,所以他時常在師兄弟印記武學時,讓了雷文兩招,雷文就自以為不可一世了。
這一切,他師叔瑞巴丹都看得很清楚,對雷武這種謙讓的禮貌十分喜愛,也就特別的對雷武偏了一點心。
來到清宮以後,瑞巴丹依仗雷武左右手,瑞巴丹是被請來護衛皇上的,雷武卻做了瑞巴丹的隨身保鏢。
瑞巴丹整日里縱酒作樂,雷武也確實了不起,他對酒色就是無緣,而宮裡所發生鬧刺客的一些事,雷武也從來沒叫瑞巴丹煩過心,出過手,都是很輕易的就替他師叔解決了。
雷武既做了師叔的保鏢,他就不能輕易離開,可是這次師兄雷文受傷,雖然只被金針刺著,不大要緊,可也幾天沒能走動,再者,他們祖師的「碧玉劍」已出世了,而且執劍人武功是如此高強,他不出手可就不行了,終於在這天趕到了保定府。
小仙人劍一直就沒讓黃小龍逃出眼線去,他千方百計的非要將黃小龍害死,因為他已為金燕著了迷,在三月三日那天,他要趕到碧瑤島上去,爭奪與金燕成親的榮譽,然而,如若不把小龍毀掉,他這第一關就行不通。
這日雷武大喇嘛一到,連夜他就領著來找黃小龍,可是,當他看著那屋頂上一支支小小的白旗,隨風飄動時,他一時之間,也被驚楞住了,萬料所不及,這白衫教居然也插上了手。
白衫教原是近年始成立的,可是因為白衫教教主乃是潛伏了數十年的一個黑道魔頭,一旦矗立高呼,黑道中以往略有交情的人物,俱都爭相投效,只幾年工夫,已是聲威嚇嚇,不可一世。
如今,一旦鬧到這個地步。雙方面部感到尷尬萬千,進退維谷,尤其是白衫教易堂主,催命索魂判官,不但傷了堂下頭目,自己也被飛刀在肋下劃了一刀,雖然刀口不深,流血不多,臉面上總歸難看。
可是催命索魂判官老奸巨滑,既能稱為判官,他總有辨別的能力,眼前三個紅衣喇嘛,那一個都是殺人不抵命的劊子手,他嘴上講得凌厲,他可不敢隨意出手,到底是好漢不吃眼前虧,你還怕找不回這個場嗎?
就在這個當兒,倏的一道白影,凌空飛降在催命索魂判官易輝堂主身傍,手執一尺來長的白旗,迎風一吹,獵獵聲響。
易堂主一見,心中大喜,道:「毅兄,教主可是有什麼新令諭嗎?」
來人聞言哈哈一笑道:「易輝兄可真是未卜先知,教主適才突傳急令,因為今日得到訊息,宮中侍衛大人們也正在尾隨著這條魚,大概為的數十年前遣失的那柄‘碧玉劍’吧!教主說,在不防害敝教的目的之下,不防多忍,如若事有衝突,他們連‘人皮寶衣’也要,我們就必須堅持到底,與其量周旋。」
來人這一些話,聲音宏亮,所有的人都聽得很清澈,連藏在暗中的黃小龍也聽得一字不漏。
來人說完,雷克大喇嘛已哈哈一聲狂笑,可是他笑聲未畢,那來人又接著說道:「易輝兄,但請放心,你瞧,我已為你帶來了教主座下二十八將。」說完,但見他手中白旗一揮,立即從四面八方屋頂上同時立起二十八名白衣漢子,俱都是雄糾糾,氣昂昂的,聲威好不驚人。
黃小龍在暗中見了,心中也不覺微微驚悸,他想到,假如金燕在他身邊,以金燕的功力,人數再多些,也能衝得出去,可是,如今只有兩臂一劍,要想衝得出去,除非是頻下殺手,如不大開殺戒……
正在這時,那雷克折笑聲是停了,可是那雷武的獅子吼,象從半天空裡震下來般的,只一聲,就把所有在場的人身子都震得一陣搖晃,隨著,雷武第二聲獅吼又發出了,這次較前次更響,時間也較長些,把所有的人都震得耳鳴目眩,骨軟筋酸,就是他自己兩位師弟,及小仙人劍,同行的北派鐵掌梁明生,也無法承受的,趕快跌坐屋面,行功抵禦。
可是他的第二聲,吼聲未落,即聽得一片震天價的喧華慘叫聲,男女老少,應有盡有,一剎時間,就象天崩地裂,末日降臨般的,呼爹喚娘聲,呼兒叫女聲,驚駭聲,哀號聲,只眨眼工夫,這些聲音已震驚了整個保定府。
雷武第二聲方收,第三聲又起,較前更響了,他對這些無辜的老百姓,似乎無關痛癢,他聽到這些聲音,不但不覺殘忍,反感到十分舒適受用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