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外號鐵飛豹,顯然輕功、掌力,均有獨到造詣。
一時之間,驚飆四起。
瘦長黑紗罩面之人,冷笑一聲,毫不拿樁作勢,只是一掌拍出。
崆峒掌門鐵飛豹端木凱,便感一陣氣血翻湧,馬步浮鬆,一連向後退了兩步。
群豪大駭,丐幫長老黑妙手,瘸腿窮神,雙雙躍出。
書怪南子搖手阻止兩人,暫勿出手,轉面向黑紗覆面之人冷聲叱道:「閣下即使身手再高,也不過是‘黑獄谷’中一名使者而已!有何資格敢對吾人頤指氣使!」
黑紗罩面之人,不由微微一震。接著又傳來一縷冷厲之聲道:「要知面前群豪,全是當今受人敬仰之人,既是前來赴會,換句話說,在未翻臉成仇之前,全是爾等主人佳賓。爾竟敢如此無禮,哈哈,難道這就是追魂黑心令主的授意?」
黑紗罩面諸人,不虞書怪南子,詞鋒如此冷峭鐫利,連令主也加以藉詞嘲笑,頓感不安!
瘦長漢子眉頭一皺,說道:「南大俠,果然不愧四奇中人物,說起話來,真令人有招架不住之感!既是這樣,咱們聽命好了!」
說話間,總領隊少林掌門人耐性禪師,已然隨著第二大隊群豪到達。書怪南子立即趨前請示。
耐性禪師毅然說道:「吾輩此行,乃為整個武林安危所擊,事情變化,誰也難以預料,老衲之意,咱們仍按照原來計劃,入城準備乾糧七天,並且自帶飲水。最好不食谷中任何東西,一旦搏鬥起來,吾人即使不幸而敗,相信敵人亦將付出極大代價。」
他語此一頓之後,接著又道:「南大俠,不妨告知黑衣使者,就說咱們於二更天開始啟程,三更天準時到達,彼等相候可也!」
十二個黑紗蒙面人,立即退去,他們對這少林掌門耐性禪師的顧慮周密,幾乎無懈可擊,亦不禁暗生敬佩之意。
百數十名群豪,並肩齊步,進入官園城,打尖後,並將全部乾糧妥備分配完畢,方始隨著黑衣使者進入山區。
一入山區,便棄馬步行。
要知大巴山,位置於川陝交界之處,拔海二千七百六十公尺,重巒疊嶂,危崖峻嶺,嚴林密莽,寸步難行,且多嶙峋黑色怪石,犬牙交錯,沿途偃伏。即使白天,由於霧濃煙繞,繁翠深菁,光線亦極黯淡。
何況,此時夜色朦朧,星月無光,宿鳥驚飛,梟啼狼嗥,四處沒有一星燈火。如換常人,早已魂搖心悸。
群豪雖是膽大,也不免泛起一絲寒意,每個人都在想:「這真不愧是黑獄之會!」
不過,誰也沒有退縮,反而有些生性恢諧之人,不時說出一兩句笑話。
本來,那些笑話,並不見得有何可笑,然而他們卻狂笑不止,好象藉以一壯膽色似的。
一個更次之後,十二名黑衣覆面使者,突然停止於一座絕谷之前,說道:「黑獄谷,就在諸位前面!」
群豪立即剎住腳步,舉目一望,內見一塊木牌上,顯出三個綠幽幽的大字:「黑獄谷」。雖明知那是用磷質塗抹過的緣故,在這深山荒谷之地,也微微使人感到有些不安。
總領隊少林掌門人耐性禪師,立即召集副總領隊天籟真人,以及三隊首領書怪南子、青蓮禪師、劍聖令狐楚密商,片刻之間,決定不管進谷之人安危如何,谷外必須留下—隊高手接應。
如果前面兩隊不幸全軍覆滅,駐紮谷外的一隊,必須立即撤走,以免被其一網打盡。
劍聖令狐楚願意率隊打前鋒,不希望留在谷外,而其他兩隊更是不肯後人。
經抽籤結果,還是由劍聖令狐楚率領崑崙、衡山、天山,以及無門無派的各地武林領袖一干豪俠,留駐於黑獄谷外,作為臨時策應。不管谷中主人以何等言詞相邀,均須一律拒絕。
佈署方定,十二黑紗罩面使者,均紛紛躍身谷內,並洪聲呼道:「佳賓已至谷口。」
口字才落,驀地,谷底傳出一陣嗚嗚號角之聲,接著噹的一聲鐘鳴,黑獄谷中,頓時閃出一片燈海,宛如鬼磷螢火,照得谷口—帶如同白晝。
群豪竟沒有想到「黑獄谷」,竟是恁地號令森嚴,看來,谷中主人果非易與之輩,不由心中升起一縷警惕。
就在此時,紅影一閃,谷口外面,出現一個面垂紅紗的婦人,廬山真面雖隱,但從身材背影看來,定必美豔絕倫。
只見她娉婷地移前兩步,斂衽說道:「奉谷主之命,請諸位大俠入谷賞光赴宴。」
鶯聲歷歷,宛如珠走玉盤。
尤其是書怪南子,覺得聲音熟悉之極,可是,—時之間,卻又想不起來,伊人是誰?
身為此次赴宴率領群豪的總領隊少林掌門人耐性禪師宣了一聲佛號說道:「咱們既是應約前來,豈有過門不入之理,老衲自當率領諸位大俠,前往赴宴,女施主,請!」
紅紗罩面婦人脆笑一聲,道:「大和尚,來呀!」
說著用手一招,顯得既甜且媚。
耐性禪師霜眉—皺,莊嚴地道:「女施主,還是你先請吧!」
紅紗罩面婦人輕俏一笑,蓮步微移,款腰擺臀,踏著山徑,嫋嫋娜娜直朝谷內行去。
耐性禪師及天籟真人一臉沉肅,也邁開大步,入谷赴宴,後面群豪,自然也一步一趨,象一條長龍般進入「黑獄谷」中。
群豪一踏人谷口,一陣奇花香,撲鼻而來,仔細一望,原來谷徑兩旁,置有琪花瑤草,花朵瑰麗,搖曳生姿,耐性禪師以及赴宴群豪,均皆不曾注意。
此谷雖足面積狹仄,但頗為深邃,加以夜霧迷濛,在如是燈光明亮之下,仍難一望底。
群豪走了半里之遙,竟未再發現一人,心中正感疑詫,忽聞紅紗覆面婦人媚聲說道:「大和尚快到啦!」
俏影一閃,人已朝前飛去。
耐性禪師立刻佇足四望,原來自己一行人已進入「黑獄谷」的腹部。
如菌細草上,舒著—條紅黑相間的地毯,一直向谷底伸展進去。
三步一樁,五步—卡,現出了無數黑服勁裝漢子,手橫利劍,雙睛朝前瞪視,一瞬不瞬。
耐性禪師豈能示怯,竟是毫不猶豫,一步跨上地毯,天籟真人率領兩隊群豪,緊隨方丈大師身後,只聞著一陣嚓!嚓!的步履聲,在谷中響起。
猶其在這深宵夜靜,神秘的「黑獄谷」裡,這種空谷足音,更增悲壯。
須臾之間,便已抵達一座巍峨的建築物,這座建築物,是以黑石砌成,橫額上,題著四個窠臼大字,名曰:「黑獄之宮」。
在宮殿前面,左面站著—列黑服勁裝漢子,約十二人。右面卻站著一列紅紗覆面少女,也是與左面相等之數。
那位帶路的婦人,作了個肅客姿式。
耐性禪師唸了聲阿彌陀佛,說道:「煩請轉告谷主,就說老衲等均已應邀請來,如有什麼賜教之處,何不出宮一見?」
就在這時,只聞宮中飄出一縷朗朗之聲,道:「既然佳客遠來,正應洗塵—敘,淡酒粗餚,難道不足以迎天下豪傑嗎?」
耐性禪師仍是一臉凝重,霜眉略掀,說道:「谷主好意,老衲等莫不心領……」
話聲未落,朗朗之聲又起。
「敢情大師惑疑本谷主,在宮中設有埋伏。」
「阿彌陀佛」老禪師誦了—聲佛號道:「出家人不打誑語,老衲委實不願以天下豪傑安危,來壯自己膽氣!」
濟濟群豪,聽老禪師這麼說,莫不深深感動,竟爾齊聲說道:「咱們以總領隊進退為進退。」
這八十餘的洪亮聲音,宛如平地春雷,立時山谷起了回應之聲,不斷響著;「咱們以總領隊進返為進退。……」
黑獄宮中主人,似乎也被天下群豪這等威勢所懾,憩了一陣,方始朗聲說道:「大師既是恁般多疑,本谷主如果太過勉強,豈是待客之道,為了消除諸位疑慮,……」
他立即傳下令去,宮前侍衛一律暫時撤銷,大殿之上四面門窗不得關閉。
果然,此言一齣,宮前二十四個男女侍衛,身形一幌,便已沒入暗影之中。
接著,黑獄宮內前殿,門空洞開。一陣酒肉香味在空氣中飄蕩。
耐性禪師見此情形,暗想:「即使黑獄谷中,有著什麼埋伏,經此一來,危機已近,如果,仍堅持不肯進宮,豈非太過示弱於這魔頭?」
如此一想,便道:「谷主既是具有誠意,老衲焉敢再事矯情!」
言訖,便邁開大步,朝黑獄宮中行去。
群豪在天籟真人率領下,魚貫而入,秩序井然。
書怪南子帶著少林、武當、崆峒,以及丐幫群豪,向東站立。
青蓮禪師帶著峨嵋、青城、華山、以及青風幫群豪,向西面站立。
只聽大殿之上,響起一聲朗朗笑音道:「耐性禪師,能把這雜牌隊伍,訓練得如此整齊、莊嚴、實在難得。」
老禪師正想謙虛一句,還未啟口,那人卻已接著又道:「不過,老禪師太過迂謹,而且非常欠公,卻把另一批武林朋友遺留谷外……」
群豪注目一望,只見殿堂之上,巍然端坐著一個玄袍黑巾,面罩黑紗的少年文士,兩旁紅裝翠袖,亭亭玉立著十二金釵,不消說,定是小魔尊的偉人。
他背後卻站著兩個婦人,這兩人,全是紅紗覆面。
案側,斜坐著一個身軀魁梧,環眼帚眉,身著紅色鑲金裟袈的高大威武的西藏僧人。
喇嘛背後,恭立著瑞巴丹和葛爾穆德兩位喇嘛。
群豪這一驚非同小可。
要知瑞巴丹,曾經領袖過宮中侍衛,武功之高,足可傲視武林,雖然不幸在北京濃園,被金燕斷去一臂,但以他的聲譽和地位,竟甘伏首聽命於黑獄谷主,連同他的師兄葛爾穆德,那就不簡單了!
還有,那身穿火紅鑲金的西藏僧人,雙目閃閃,碧光四射,不就是西藏第一高手「碧眼活佛」麼?
一個黑水魔尊的傳人,已夠傷腦筋的了,如今,又多了個助紂為惡的碧眼活佛,看來此行吉凶禍福,殊難預料。
寫來雖慢,其實不過瞬間。
耐性禪師一瞥之後,沉聲說道:「只要谷主確具誠心,還怕他們不願作座上客嗎?並非老衲多疑,但天下事,如能預留退步,總較孟浪一些的好,谷主,你不反對吧?」
詎料,話聲一落,只見旁坐身著火紅鑲金裟袈的西藏喇嘛,裂開獅口,仰天狂笑道:「人道少林武學,奧博難測,耐性禪師為當代有數高僧,照今天看來,畏首畏尾,真是見面不如聞名,令本座失望之至!」
群豪大怒,莫不立目相望。
殊不料耐性禪師頗有耐性,只是微喧佛號,說道:「大喇嘛如果來到中原,僅是切磋武學,老衲何吝區區微末之技。
可是如今不同,臺端為黑獄宮中舉足輕重人物,老衲麼,早已把生死置於度外,但卻不願為一己之私,置大局於不顧。」
大義磅礴,言詞凜然。
碧眼活佛冷哼一聲,方欲搶白兩句,只聽黑獄谷主朗聲說道:「大師率領武林群豪,應約前來,無論為敵為友,總之是客,本谷主一例視作佳賓,諸位當不以粗餚淡酒見拒是幸!」
他說到這裡,用手一指殿中排列著野鹿、烤豬、燒牛、煨雞、酥鴨,以及葡萄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