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他就是苗疆‘霧封谷’無肢叟殷介。因為平生沉浸於天下的巨毒,結果不慎,為毒物所傷,只自得殘肢體。結果,各種毒藥,雖已研製成功,卻已四肢不保。
此人武功雖是平常,但對毒藥的知識,尤推獨步,是以無肢毒叟之名,不脛而走。
想不到黑獄谷主,竟然棋高一步,早將這傢伙俘來宮中,斷絕了群豪求生之路。這一手果然毒辣到了極點。
人到了生死絕望的階段,品格的高低,才能真正顯出來。
斯時,青風幫主毒純陽姚震天與他率領下的陰陽三怪鄧歸農,朱簡七,立即舉手投降。
接著投降的,有崆峒掌門人鐵飛豹端木凱,峨嵋上清宮青木道長,少林法淵法海法空三長老,青城三傑,武當雙雄,以及華山一龍一凰等十餘位各派高手。
少林耐性禪師一見情形突變,知道多延遲—分時間,則局勢便將增多一分惡劣,低喝道:「諸位還不趕快離此,更待何時?」
他已無法去責備那些投降之人,因為老和尚心性忠厚、慈悲,總以為他們僅是為了貪生苟活而已!
群豪悲嘯一聲,紛紛從門窗內,飄飛出去。
檢點人數,又有十餘人留在宮內。
天籟真人道:「大師,咱們惟一中毒的機會,貧道想起來了,定是谷口那—陣奇異的花香。」
耐性禪師黯然說道:「這‘黑獄谷’中之人,個個陰狠絕倫,老衲一片慈悲之心,竟爾白廢,咱們還是先行出谷,再設法解除各位所中‘天茶花’毒素吧!」
群豪應了一聲,正展開輕功,朝谷口奔去。
驀地一—
道旁閃出十二個黑宮使者,十二個紅紗宮婢,簇擁著玄巾黑紗罩面少年率領下的碧眼活佛師徒,以及咆哮夫人焦嬌等一行人,攔住去路,朗聲說道:「各位當真拒絕合作,而不要命了麼?」
書怪南子一聲大喝道:「住嘴!咱們此後與黑獄之宮,誓不兩立。」
他因好友青風幫主毒純陽姚震天投降,悲憤之極,是以火藥味特別重!
玄巾黑紗罩面少年厲聲叱道:「書怪,別以為你名列宇內四奇,便敢如此在本谷主面前狂妄。
要知,以你目前身份,還不配作答!」
他說到這裡,面向少林掌門道:「大師仍佛門高僧,對個人之死,誠不足惜,但大師竟置諸位生死不顧,寧非別具用心!」
耐性禪師雖有耐性,聞言亦不禁慍聲說道:「谷主,你不怕信口開河,死後墜入拔舌地獄!反正老衲行事,一生光明磊落,谷主何不說出老衲何事別具用心。」
玄巾黑紗罩面少年嘿嘿一笑,說道:「那不是顯而易見的麼?貴派僧眾,何止千人,即使大師連同十八阿藍尊者,全軍覆沒,對少林來說,並不能動搖其根本,而其他名派則不然,一旦死去,便將後繼無人。這不是存有私心麼?」
耐性禪師做夢都沒想到黑獄谷主竟會說出這種無聊的話來,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歸天。
最令人痛心的,就是這種幼稚無聊的話語,居然有人相信紛紛提出指摘。
於是又有半數的人,藉口留下,原來這些人把生死,名譽,兩者均頗重視,一時委決不下,最後還是覺得生有可戀,才做出這種可悲,可鄙的事來。
耐性禪師,這位佛門有道高僧,想不到人性的醜惡,一到生死邊緣,便暴露無遺。
而這些人中,有的是他素所器重的後起之秀,有的亦是方外之交,不由悲、痛攻心,噴出一口鮮血!
天籟真人道:「大禪師,你這是何苦?……」
就有這時,玄巾黑妙罩面少年朗聲笑道:「老和尚,偏有那些做作,難道這樣便能博得別人的同情麼?」
他竟是毫不放鬆,步步緊逼。
丐幫幫主小銅神青竹杖一抖,罵道:「這是人說的話麼?看來旁門左道,始終是魑魅魎魎。」
他語此微頓,面向耐性禪師說道:「大師,不管別人怎麼批評指摘於你,窮家幫尚明邪正是非,仍然對大師信仰,始終如一,走吧!」
小銅神人本憨直,聲如洪鐘,這一慷慨陳詞,群豪莫不義憤填膺,同仇敵慨!高呼道:「咱們跟丐幫一樣,決不對大師為人有所惑疑!」
耐性禪師又是一陣激動,心說:「天地間,畢竟還有正氣。」可是,當他發現群豪,已喪失過半,而敵人竟未動一刀,一劍,這份難過,就不用提了,立即吩咐十八阿藍尊者,領先開路。
少林十八阿藍尊者,為第二代第子中傑出人材,乃屬千中挑一。功力尤為深厚,各懷數種絕技,更擅於合擊之術。花費耐性禪師不少心血,始灌溉而成。
十八位高頭大馬和尚,立時應聲如雷,越眾而出。數十斤重的鑌鐵禪杖,霍地一揮,頓時滿天杖影,異嘯不絕,威勢端的驚人。
黑衣使者與紅紗宮婢,雖都是成名怪傑,睹此威勢,也不禁微微一怔。
玄巾黑紗罩面少年下令道:「凡入黑獄谷者,不得留下一個活口。殺!殺!殺!殺!殺!殺!殺!」
一連喊出了七個殺字。
大戰序幕,於已展開,一片喊殺之聲傳達數里。
耐性憚師驀地憶起一事,急向天籟真人耳語數句道:「快,別讓谷外諸人入谷中毒!」
天籟真人知道事機已迫,身形一晃,便奪路朝谷口奔去。
仃未及丈,一個黑衣人飄風般追上前,舉劍疾刺,劍虹經天,一看便知足武林罕絕高手。
天籟真人左手拂塵一抖,使出一招「浮雲掩月」,封住來勢,右手劍橫腰疾斬,用出了一式。慧劍斷絲」。
黑衣使者被迫斜退三步。天籟真人那裡有心戀戰。迅即一鶴衝中,雙臂一張,化作夜鳥投林,如飛逸去。
黑衣使者嘿嘿冷笑一聲,跟蹤進行。但他舉步較遲,等到他進來谷口,天籟真人已將道旁兩側花草予以削斷。並用長劍挑起泥土蓋上。
這時,谷外的群豪,已聞得谷中隱隱傳來喊殺之聲,便要冒險進谷。
劍聖令狐楚勸止道:「耐性禪師,曾經囑咐,如谷中未派人前來求援,決不可輕易入谷,以防敵人斷截歸路。」
路字才落,便聞谷口傳來步履之聲,跟著鏘鏘數響,顯然谷口已起了搏鬥。
群豪擁往一看,只見天籟真人與一黑衣使者兩柄長劍打得驚心動魄。
劍聖令狐楚長劍一顫,說道:「副總領隊,谷中情況如何?」
天籟真人急道:「快閉住呼吸,將未蓋好的花草,使用泥土蓋上,帶領群豪前往谷中馳援,咱們全皆中了‘天茶花’香之毒。」
劍聖令狐楚,聞言大驚,群豪中立即飛出數人,揮動兵刃,將花草深深掩蓋,另有數人正欲前往,將黑衣使者解決,這廝狡猾無比,一見群豪衝入谷內時,迅即晃肩疾走。
劍聖令狐與天籟真人,雙雙一聲清嘯,朝谷中飛去。
天籟真人藉著悽迷的月色一望,只見群豪在黑衣使者及一群紅紗宮婢圍困之下,竟然衝不出來,不禁大駭。
兩人足下一用力,象急弩叫般射向鬥場,說道:「諸位沉著應戰,援軍已到。」
兩柄長劍,幻起漫天銀虹,兩位劍門高手,這一雙劍齊出,立時衝開一個缺口,群豪迅即衝圍而出。
群豪死傷疊累,血流成渠。
耐性禪師與書怪南子青蓮禪師等人,莫不全身浴血。
劍聖令狐楚率領下的群豪立即協同斷後,這支生力軍,的確發揮了力量,且戰且走,終於出得谷口。
玄巾黑紗罩面少年,忽接報告,得知谷口‘天茶花’毒草被毀,不禁大怒,說道:「好匹夫,竟敢毀我谷中設施。」
言訖,立即率同碧眼活佛師徒,咆哮夫人焦嬌,紅紗宮婢,黑獄使者,在後面跟著追殺。
群豪此時除第三大隊實力仍存之外,第一第二兩大隊只勝下十餘人,不是投降,便是傷亡。
這十餘人復經苦戰,雖屬罕絕高手,卻已真力不繼,顯然有些抵擋不住。
象這樣斬殺盡絕之事,武林之中,尚不多見。
跟著群豪又有數人喪命。
這幾人,一是崆峒派的地環劍客諸勇,一是丐幫中長老瘤腿窮神,一是少林阿藍尊者第七第十八兩位,還有崑崙門下的追雲雁大俠伶元亮。
劍聖令狐楚與天籟真人雙戰碧眼活佛,耐性禪師,則以一支禪杖敵住咆哮夫人焦嬌。
書怪南子銅筆一揮,與一個紅紗掩面婦人打得難分難解,青蓮禪師的對手,乃是昔年的白衫教主哈藍璧。
這時燕雲大俠公孫亦年率領子女公孫時,公孫風,也加入了戰鬥,與他並肩而戰的,還有怪書生候倫,以及侯麗珠姑娘。
玄巾黑紗罩面少年,陡的雙睛一亮,哩哩笑道:「侯姑娘,你還認得本谷主嗎?」
侯麗珠芳心頓吃一驚,這聲音雖頗熟悉,但決不是心上人游龍子黃小龍哥哥,不由詫異道:「閣下是?」
玄巾黑紗罩面少年,呵呵一笑,伸手懷中,摸出一條紅色香巾一揚道:「我麼,就是你贈巾之人。」
侯麗珠迅即想起高碑店之夜,自己與小龍哥在易水河畔,正在細談衷曲之際,陡然間,闖來了葛爾穆德,瑞巴丹,及仙人劍史錦淪的一幕,雖事是隔一年,她仍然記得,不禁驚呼道:「你是仙人劍史錦淪?」
「不錯,那正是本谷主。」玄巾黑紗罩面之人,率性揭去黑紗,現出一個唇紅齒白,鷹眉目濃的俊美陰鷙少年,向著侯麗珠姑娘,雙目灼灼而視。
侯麗珠姑娘黛眉一挑,面色如冰,說道:「沒有想到長春淨遊浮洲不老神仙弟子,竟爾投身黑水魔尊門下,毫不知恥!」
黑獄谷主史錦淪仰天大笑,道:「蒼窮三仙,不過是盜名欺世之輩,本谷主愛投何人門下,誰奈我何?」
這種無情無義話,虧他還說得出口,可見他真是蛇蠍之心,衣冠禽獸,群豪雖在拼搏,聽了也不禁大罵。
誰知他竟一點不在乎,腳下毫不挪動,便已移前數丈。
伸出一隻潔白如玉的手掌。向侯麗珠姑娘攫去。口中輕佻地笑道:「你這一朵花兒,實在美妙,正好帶回宮中去享用一番。」
眼見侯麗珠姑娘擋不了這絕世高手一招,行將遭擒被辱,忽聞一聲低喝道:「小魔崽子,還不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