鄺氏姐妹,同時警覺,像兩雙蹁躚蛺蝶,也閃電般躍去,露出四雙眼睛,緊張地望著前方。
腳步沙沙之聲,越來越近。
跟著枝葉搖動,現出兩個黑衣使者與—個面覆紅紗的宮婢。
走在最前面那個瘦長的傢伙,陡然剎住腳步,沙啞著嗓子說道:「谷主又沒有向咱們說明,哈夫人何時離谷?似這般瞎找,根本無用。」
其餘兩人,這時也跟著停住身形。
那女的,因有紅紗罩面,看不出她的表情若何,但那矮胖漢子卻在一旁附和著說道:「老大言之有理,咱們這一路行來,也不算近,尚且尋找不出一點跡象,很可能被—小組尋回谷中,亦未可知,我提議就此折回,不知毒娘子潘女俠有何意見?」
躲在丈外十株樹後面的游龍子黃小俠,和飛鶯飛燕兩位姑娘,各自眉頭一皺,交換了一下眼色,心說:「這‘黑獄谷’果真網羅子不少煞星,連一個紅紗宮婢,便出身如此不凡不消說,其餘兩位黑衣使者,亦是大有來頭的了!」
三人念頭才落,便聞縱橫天南一帶的毒娘子潘秀曼,嬌聲說道:「賢昆仲怎的忽然客氣起來了?奴家毫無意見,聽憑尊意決定行止?」
她說到這裡,故作不解道:「人言隴上雙惡生平行事,獨斷獨行,狂傲自大,看來並不若傳言之盛!」
這話是讚美,抑是調侃?一時令人聽出來。
兩個黑衣使者雙肩一聳,同聲說道:「即使咱們再狂妄些,也不敢在豔聞四播的毒娘子面前,有失禮貎!」
鄺飛燕櫻唇一披,在游龍子黃小俠耳畔低聲道:「這些惡魔,居然也配談禮貌二字!」
聲如蚊蚋,只有他一個人聽到。
斯時,這黑獄谷中的三位高手,霍地轉身,立準備離去。
游龍子黃小龍腦海中陡然湧起一個入谷計劃,甚是奇妙,立時身形一閃,去如飄風。
隴上雙惡方覺颯鳳響,便知不妙,要想閃避已是不及,連哼都沒有哼一聲,便失去知覺。
毒娘子潘秀曼,發覺情形有異,雖是一連打出七支淬毒袖箭,仍未能傷得敵人分毫,只覺眼前手影一幌,穴道立即受制。
她雖是不能言語,卻已看出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俊美無儔的少年,正是昨宵,一招驚走老谷主的游龍子黃小龍,不禁更增凜駭!
接著,又從樹後轉出兩位姑娘,一人說道:「小龍哥,你是想將他們殺了,替死去的各大門派俠士報仇?……」
另一個豆蒄年華,嬌小玲瓏的少女,明眸一轉,不待年齡較長的一個說完,接著道:「鶯姐,小龍哥不會有這種念頭,我猜,他之所以將三人制住,卻是另有用處!」
游龍子黃小龍道:「燕妹妹說得對,咱們要借用三人身份,混入谷中。」
言訖,出手如風,便又改點子毒娘子睡穴,然後將三人移至一處的巖穴,秘密藏起。
他既是曾經習得化容變形之術,那消個多時辰,便把自己和鄺飛鶯化裝為隴上雙魔甘氏弟兄,飛燕呢?身材面貌,均與毒娘子潘秀曼,相去不遠,改扮起來,更加容易,何況,還有一幅紅紗覆面。
三人互相檢查了一番,覺得沒有什麼大漏洞,便大搖大擺,向黑獄谷行去。
負責谷口守衛的鐵飛豹端木凱,以及黃山殷人瑞,太華朱子玉,對這三人素無好感,是以連正眼也沒有望一下任其進入谷中。
游龍子黃小龍,深恐鄺氏姐妹經驗不夠,拙於應變,是以仍然選擇為僻靜之處逗留。
可是這樣一來,便不容易探聽到琴俠鄺步濂訊息。
直到畫魔巫蕙蓮、咆哮夫人焦嬌,陪著琴俠鄺步濂,向谷後的精舍行去,方始發現。
三人既是喬裝的,自然不敢急急跟隨,遠遠墜在後面,等到咆哮夫人焦嬌了精舍離落,黃小龍這才囑咐飛鶯飛燕,隱著身形,自己施展起獨特輕功,從後門掩入。
原先,他以為哈紅藥姑娘,也在精舍中,經迫問婢女金釧兒,方始得悉紅藥姑娘,苦諫雙親不聽,獨個兒留在保定丸回谷白石堡。
這金釧兒昔日曾經待候過小姐,對兩人之事,瞭解幾分,是以對黃小俠甚為敬佩,說道:「黃小俠,我知道你此來目的,無非想救琴俠老前輩。」
黃小龍乍吃一驚,說道:「金釧兒姐姐,你是怎樣知道的。」
金釧兒壓低嗓子說道:「這種事,明眼人一看便知,還用說麼?」
游龍子黃小龍道:「為了免被他人疑竇,現在,我只有先行點了你的穴道,不過不要緊,一個時辰之後,便會自解。」
金釧兒胸脯一挺,說道:「黃小俠,你就動手吧?」
游龍子黃小龍略一遲疑,便舉手將金釧兒穴道制住,掩進前面客廳。
等到他來到客廳,畫魔巫蕙蓮。已然藉詞離去了,琴俠鄺步濂,也轉移了陣地了。
正當琴俠鄺步濂,行將墮入胭脂陷阱之際,黃小龍已潛入了臥室,將這位前輩奇俠驚起。
寫來雖慢,其實並沒多少時間。
黃小龍由其不意地將咆哮夫人焦嬌,點了穴道,方舉步間,忽覺這樣容易啟人疑竇。
他此時也顧不了許多,立刻返身將咆哮夫人挾在脅下,仍然送回精舍臥室,順便取走一襲白衫教主哈藍璧衣衫,黃小龍依舊穿窗而出,像一縷淡煙,飄進密林。
琴俠鄺步濂,經過飛鶯飛燕姐妹,一陣低聲解釋,早已前嫌盡釋,此時一覓游龍子黃小龍踏入密林,趕緊起身招呼。
飛燕姑娘一俟小龍哥哥行了晚輩之禮後,一眼看見他臂彎上搭著一件黑色衣衫,一把搶了過來給爺爺穿上,再經小龍微一化裝。是位宇內四奇之首琴俠鄺步濂,已變成了另外一位黑獄使者。
反正這黑獄谷藏垢納汙,黑道群魔糜集,每多互不相識,暫時增了一人,決不引起疑竇。
一行四人,壯著膽子,向谷口行去。
把守谷口的太華朱子玉奇怪道:「閣下等回谷不久,怎的又要出谷?」
喬裝隴上雙惡的游龍子黃小龍哼了一聲,說道:「咱們奉有谷主密令外出辨事,難道這也要問?」
站在一旁的黃山殷人瑞怫然不悅,說道:「咱們職責所在,查問也有不是麼?」
喬裝毒娘子潘秀曼的飛燕姑娘,瓊鼻飄出一聲冷嗤,說道:「既然你們想濫用職權,跟咱們為難,回谷繳令就是!」
言訖,便要回身。
這可把站在一旁的鐵飛豹端木凱駭慌了!立即走出土堡,打著圓場道:「咱們都是自己人,全是為了替黑獄谷效力,何必在言語上計較……」
飛燕姑娘道:「你不怕咱們是偷偷溜出谷去的麼?」
鐵飛豹端木凱為了避免招致谷主不快,不住打躬捉揖道:「姑奶奶,你就饒了咱們吧!」
飛燕姑娘忍不住噗嚇一聲嬌笑,揮著手道:「得啦!得啦!給我站開些,我真看不慣你那一臉的奴才相!」
崆峒掌門鐵飛豹被駕得臉一紅,珊珊地站立一旁,看著三男一女,神氣活現般走出谷外。
誰知他們出谷未久,已隱約地聽到黑獄谷傳出警聲,趕緊施展起上乘輕功,一路風飄電閃,朝著歸途行去。
游龍子黃小龍來到原先制住隴上雙魔等的那株大樹後的一處嚴穴,將雙魔甘氏弟兄及毒娘子潘秀曼穴道解去,然後追上來人,來到無名谷外。
把守在谷口的群豪,陡然發現三位黑獄使者及一位紅紗宮婢。登時緊張起來,一陣尖銳的蘆笛之聲,劃破長空。
劍聖令狐楚匆促間,摘下石壁上悉懸著的寶劍,—幌身來到谷口,登高一望,果見三個黑獄使及一個紅紗宮婢,施施然走來,竟是毫無—點畏怯之態。
再看四人腳步沉穩輕靈之極,武功均不在自己之下,不禁眉頭一皺。
這時,蒼穹三仙已率同少林耐性禪師,武當天籟真人書怪南子,峨嵋青蓮禪師,衡山破缽禪師,天山雪峰飛淳于雄等,相繼趕來谷口。
一見四人大模大樣,筆直地向谷口走來,有那沉不住氣的書怪南子,雙臂一振,躍下谷來。厲聲喝道:「魔崽子們,今天要不讓爾等血濺荒郊,難洩南某心頭之恨!」
恨字一落,立即掣出他的鋼筆鐵書。
這突然的變化,使得游龍子黃小龍等四人,俱各一怔。
琴俠鄺步濂,一見是與自己齊名的書怪南子,立即飄身上前,拱手說道:「南賢弟,你連愚兄也不認識了!」
書怪南子聞言大驚!仔細一瞧,這人果然是琴俠鄺步濂,心想:「他既已晚節不保,投降了黑獄谷,跟畫魔巫蕙蓮一樣,這種人,還跟他攀什麼交情!」
如此一想,那張怪臉上,登時滿布嚴霜,冷冷說道:「姓鄺的,咱們過去友誼雖是不錯,可是,如今你投降了黑獄谷,咱們已成水火,別妄動心思,前來作說客,須知我恨透了黑水魔尊彭岑老鬼,即使你舌擊蓮花,又有何用?」
琴俠鄺步濂驚道:「誰說我投降了黑獄谷?」
書怪南子,面泛不屑之容道:「姓鄺的,你為什麼不瞧瞧自己的打扮?」
一言驚醒夢中人,琴俠鄺步濂,這時方知道書怪南子誤會自己。
但這事,豈是三言兩語所能解釋的。方吶吶的說道:「南賢弟,且休發怒,請聽愚兄……」
底下的話,還未說出,書怪南子已是不耐,厲聲喝道:「廢話少說,看招!」
話落臂舉,鋼筆劃出一道藍影,直襲胸前五大要穴。
琴俠哈鄺步潦,雖是較書怪南子功力為高。但他手中既無兵器,又不願接戰,是以被迫得一連後退數步。
站在一旁的飛燕姑娘,瞧著爺爺被人欺侮,她究竟年紀輕,一時忍耐不住,嬌叱一聲,幌肩撲出。
玉腕立探,撤出背後長劍,一式「仙人指路」。斜裡削出。竟巧妙地攻入書怪南子筆影之內。
奇兵突出,書怪大驚,但他究竟是成名人物,心神不慌,左手鐵書,迅即施出一記「如封似閉」嚓的一聲,劍與書一經碰上,隨即卸開。
飛燕姑娘黛眉一挑,翻手一劍扎出,劍鋒撤出震波,只見是劍一圈一彈,一式「仙樂繚繞」,滋滋之聲,一圈劍虹,將書怪南子將罩起來。
書怪鋼牙猛咬,震腕揮起一片筆影,一式「千軍辟易」,鋼筆長劍再度接觸,兩人全感虎口發麻。
這時,谷口上的長耳酒仙東方坤,大聲嚷道:「窮酸,這人武功,又是你浮游長春洲上武學,難道你還沒有看出來麼?」
活神仙司徒聖茫然道:「難道是那孽障仙人劍史錦淪傳授出?」
他口中雖是在答覆長耳酒仙東方坤,兩眼仍在注視著谷下的戰鬥。
那紅紗宮婢,竟又接連削出「仙女散花」「八仙過海」「三女下凡」三式絕招。把書怪南子迫得滿場遊走,哇哇怪叫。
尤其最後一式「仙女下凡」,及是他近年來始研創而成的,除傳授了飛鶯飛燕姊妹外,外人自是不知。
他方自莫明其妙,忽聞身後一聲驚噫!
活神仙司徒聖回首一望,原來是金燕姑娘攜著侯麗珠姑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