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喬裝哈紅藥姑娘的游龍子黃小龍,本想一屠龍匕將黑獄谷王史錦淪殺掉,轉念道:「這小子專門糟塌女人,何不將他淫根斷去!看他日後還用啥作惡?」他是想到就做,出手如電。
史錦淪大叫一聲,立時痛得昏死過去,游龍子給他創口敷上金創藥,止住流血,並在桌上隨手取下一支令符。
長耳酒仙東方坤,這時已將無肢毒叟殷介頂在頭上,裝好義肢,外面罩上一件黑色長袍,然後使用易筋縮骨之法,乍看起來,簡直與黑獄使者無異,一聲低喝:「咱們快走!」竟是當先朝黑獄之宮大門行去。
金釧兒那還猶豫,立刻緊隨其後。
喬裝哈紅藥姑娘的游龍子,裙裾飄飄,對四個行禮如儀的黑衣執弋衛士,理也不理,微俯螓首便走出宮外。
三人輕車熟路,半盞熟茶時間,便已抵達通向谷口的路徑。
此時,卻是哈紅藥姑娘走在前頭,釧兒居中,無肢毒叟與長耳酒仙合扮而成的黑獄使者,轉過來走在最後。
沿途雖有不少椿卡,但他們已經知道這位姑娘,行將成為谷主夫人,除非傻瓜,才現身自找麻煩,連守在谷口的藏僧碧眼活佛、瑞巴丹、葛爾穆德,也沒有多問,便讓她們離谷而去。
三人方出得谷口,忽聞毒純陽姚震天從後面追來,喚道:「賢侄女,這樣深更半夜,你們到那裡去啦!」
想是活該有事,這時,正值亥末子初,谷口總巡查交替之時,毒純陽姚震天本是前來接班,慕見姑娘外出,心中頓起狐疑,是以有此一問。
喬裝哈紅藥姑娘的游龍之,不虞毒純陽有此一問,他雖早就想好應付谷口守衛者的對詞,但卻騙不了這位青風幫主,不免喑喑叫苦。
金釧兒心想:「事已至此,能搪塞一些時候是一些時候,別讓他驚動了黑水魔尊那個老魔!」答道:「咱們小姐出谷去幹什麼?難道你不曉得去請問谷主。」
像這種避開正面的答覆,已是令人生疑,再加以三人行走如飛的神情推斷,任何人均可看出此中定有蹊蹺。
毒純陽姚震天,本是一個城府極深,陰險詭譎的傢伙,此時反而沉住了氣,幸災樂禍的說道:「如果就這樣讓哈姑娘走了,至尊萬一怪罪下來,恐怕干係非輕?」
碧眼活佛此時才著急起來,一面令瑞巴丹辦理交接,一面令大弟子葛爾穆赴黑獄宮向谷主請命,他自己則一溜煙追了下去。
且說游龍子黃小龍知道自己等四人,業已引起毒純陽姚震天疑心,背後追兵馬上即至,心中暗暗叫苦。
因為,一行四人中,無肢毒叟殷介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殘廢,金釧兒武功有限,派不了用場,長耳酒仙東方坤,卻頭頂上頂著一個人,無法施展身手,看來,只有自己一人應敵了!
慢說,一旦驚動老魔頭黑水魔尊自己仍然非其敵對,就是谷中高手,像碧眼活佛、咆哮夫人、畫魔巫蕙蓮。白衫教主哈藍璧等三四人追來,亦將顧此失彼。
長耳酒仙東方坤,頭部雖是被罩在黑色長衫之內,亦發覺到形勢的危殆,急得直叫:「小龍,快些想辦法呀!」
游龍子黃小龍劍眉一縱,額頭上現出幾條智慧的皺紋,同時心裡亦有了主意,說道:「長耳哥哥,請你帶著金釧兒速返回‘無名谷’,小弟自有方法脫身的,快!快!」
他—連叫了兩個快字,長耳酒仙遂不再猶豫,拉起金釧兒,疾施「飛花散影」輕功,朝「無名谷」方向奔去。
他自己卻改向出山路徑疾馳,白衣飄飄,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碧眼活佛道:「這幾人好俊的輕功,便已出去了裡許之遙。」
他既是藏派一代宗師,一時倒未放在心上,立即雙肩一搖,施展開「八步趕蟾」輕功,從後追去,以為不消多少時間,定可追及,那知—連翻過四五座山頭,距離雖是縮短了許多,但仍差得很遠,決非一時半刻所能追到,不由揚聲呼道:「哈姑娘請留步,咱家有話要說!」
初時,他尚顧著大宗師身份,不敢高聲,及至發現哈姑娘頭也不回,在迷朦霧影中,竟是奔走如故,毫不理睬,這時,碧眼活佛心中不免有氣,暗道:「你這不是分明瞧不起佛爺麼?」腳尖猛點,一掠便是兩三丈,端的去勢如風。
無淪他追多快,前面人影,始終與他保持六七丈距離,這—來,他再也沉不住氣,拉開喉嚨,宏聲呼道:「哈姑娘,你究竟是停也不停,再不答話,本座便要施展出暗器,將你留下來啦!」
誰知,他話聲才落,便聞前面嗤的一聲冷笑,道:「大師既認為暗器高明,儘可盡情施展!」
碧眼活佛暗罵一聲:「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兒,你以為仗著後臺硬,咱家便不敢動你麼?」
念轉,單臂一揚,數點金星從生中追去,疾逾流星激箭,他滿以為對方在自己獨特手法之下,非被逼後退不可,忽見霧影中白影一幌,五枚寸徑小形金鈸,竟然無聲無息,如石投大海。
不消說,定是被前面的哈姑娘收去了,不禁又驚、又駭、又怒,而且有—種遭受戲侮的感覺,從袍袖中再度摸出十面金鈸,抖臂發出,他這次竟然不留情的貫勁於臂。
誰知,十面金鈸剛一齣手,發出異嘯之聲,哈姑娘白色倩影倏然在霧海里—閃無蹤。
碧眼活佛頓時怔在地上做聲不得。
就在這時,瑞巴丹亦已趕到,叫了一聲:「師父,哈姑娘追著沒有?」
碧眼活佛沒有答應,只是哼了一聲。
瑞巴丹見師父神色不善,再一看地上耀日生輝的金鈸,更加吃驚,心說:「莫非他老人家遇上了勁敵?」他素知師父在不高興的時候,往往會遷怒別人,那裡還敢再問,只得恭而敬之的呆在一旁,兩眼望著前面一帶山崗。
此際晨霧漸趨稀薄,視線已能及還,他忽然發現那處光禿禿的山崗下,有著三條影朝山上走來。
前面一人,白衣飄揚:「嘿!那不就是哈姑娘麼?」瑞巴丹叫出聲來。
碧眼活佛這時也看見了,他此時反而有些迷惑!
先前,只道這哈紅藥初次前來,因迫於親命,與谷主訂親,而又非其所願,是以才悄悄乘夜潛逃。
然而,她既已脫離虎口,往回路走,欲是為何?莫非恐連累了父母,遂中途改變了主意。
心想:「不管怎樣,她既無逃走之意,自己總算脫離了干係,適才之舉也未免無聊,如讓她當著徒兒面前,取笑兩句,老臉何在?」
想到這樣,便弓腰去拾地上的小金鈸,可是大部份均已被徒弟瑞巴丹拾起,他立即伸手接來納入袖裡,一言不發,掉頭就走。
瑞巴丹自然不便停留,隨著碧眼活佛,一步一趟,在旭日的光輝下,往回程上馳去。
那知甫轉過山腳,驀地裡發現來路上人影閃幌,一人厲聲嚷道:「人呢?截下來沒有?」
這分明是老谷主黑水魔尊聲音,在向師父喝問,他不禁聽得眉頭一皺。
固然,當今武林,黑水魔尊堪稱天下武林絕無有的高手,但碧眼活佛,亦是藏派頂尖人物,平時,視為上賓,禮遇有加,那有像今天這般疾言厲色。
瑞巴丹忽然直覺感到,必是黑獄谷中出了亂子,才會使黑水魔尊彭岑這般忿怒,幸而首先遇見的是師父,如果換了我,一個應付不當,便得有苦頭吃了!
這時候,他聽得師父的聲音,從半里外傳了過來:「報告至尊,哈姑娘回來了,就在後面山崗之下。」
瑞巴丹在遠處聽得,心想:「這是好訊息啊!至尊定會高興!」
詎念猶未落,黑水魔尊冷峻之聲又起:「什麼姑娘?那小賊就是游龍子黃小龍喬裝的,不但劫走了無肢毒叟殷介,而且還將小徒史錦淪雞巴割去!」
他想是憤怒已極,是以連粗俗的的字眼也用上了!
瑞巴丹和碧眼活佛,愈聽愈加驚駭,最後「哦」了一聲,返身疾馳,他們是想將敵人擒獲將功補過。
黑水魔尊彭岑,身形更快,雙臂—張宛如大雁橫空,朝崗下撲去。
下面三人,陡然發現崖上撲下黑影來勢猛惡,猛地朝前一竄!忽聞背後悶哼一聲,料是丫頭小玉被人點了穴道,正欲回身搶救,前面紅影一閃,一個高大西藏僧人,蒲扇般的手掌,已然按到。
那白衣姑娘和一個老婆子各自發出一聲驚叫,知道敵人厲害無法閃避,必死無疑。
就在這時,一條黑影快逾電光石火,雙臂—格,一式「力託華山」,勇將碧眼活佛無堅不摧的密宗大手印,擋了回去。
碧眼活佛,雙臂發麻,本已詫愕,再—看阻止自己下毒手殺人的,竟是老谷主黑水魔尊,更加驚訝!不由後退一步,張口結舌,說不出—句話來。
瑞巴丹站在—旁,心想:「這老怪物行事,愈來愈令人不可解了!」
黑水魔尊似乎瞭解兩人心思,用手在碧眼活佛肩上—拍,道:「這三人,老夫恨之入骨,豈能讓他如此痛快死去!」
碧眼活佛算是理解過來,一連答應了數聲:「是!是……」
三人抓起地上的姑娘,老嫗,丫頭,像風—般抓入了黑獄之宮。
斯時,黑獄谷中已是亂成—團,三三兩兩聚在—起,交頭接耳,竊竊私議。
這一見老谷主親白出馬,果然擒得敵人,每一個人臉上,莫不浮出既是欽佩又是凜懼之色。
原來,這些魔崽早巳瞧出黑水魔尊殘暴已極,有時甚至六親不認,當思萬一不得彼歡心,立即潛逃,現在,—見這魔頭恁般厲害,那得不自心頭冒起—絲寒意。
且說黑水魔尊彭岑,將擒獲之人,放置黑獄之宮大殿上,集合谷中所有黑獄使者及紅紗宮婢,前來觀看黑獄老谷主處置敵人。
自然,白衫教主哈藍壁、咆嘯夫人焦嬌也在座,不過,這夫婦二人卻已上了刑具,兩人全銬著。
白衫教主哈藍壁一臉悽慘之色,不知這殺萬人而不眨眼的老魔頭,會怎樣處置自己。
咆哮夫人焦嬌,則在一旁埋怨丈夫,不該將女兒留在九回谷,讓游龍子有可利用喬裝的機會,給自已招來殺身大禍。
白衫教主哈藍壁涵養雖不錯,此時也有些光火,低喝一聲道:「賊婆娘,還是少在那裡嚼舌根,須知老子一家全被你害了。」咆哮夫人焦嬌,一見丈夫翻臉,更加撤潑,手肘一撞,大聲嚷道:「你這個活烏龜,死王八,是誰的老子,你說,你說!」
白衫教主哈藍壁坐在椅上,不會有絲毫防備之心,這一被咆哮夫人暴怒時全力—撞,立失重心,連人帶椅,滾下地來。
他這時,反正是活不成了,數十年來的壓抑,一旦暴長,簡直有如山洪崩潰,雙肘在地面一撐,挺腰站起身來。—式「鴛鴦連環腿」,朝咆哮夫人脅下踢到,罵道:「賊婆娘,老子非把你這賤貨毀了,黃泉路上方甘心。」
咆哮夫人焦嬌,喉嚨裡—聲低嘯,水蛇腰微微一扭,避開這猛惡的一踢,臻首疾沉,嗖的—聲,—頭向白影撞去。
白衫教主起忙一式「鷂子翻身」,—個空心筋斗橫飛八尺。
本來,咆哮夫人焦嬌所練「六慾煞絲」,較白衫教主厲害,可是這時兩人手都銬著,這功夫施展不出,是以打成平手。
大殿上百數十位黑獄使者,與紅紗宮婢,全部不發—言,望著這—對夫妻,在地上滾來滾去,打得異常激烈。
就在這時,殿角—陣軋軋音聲,現出—輛四輪手推車,往昔,這車上坐著的是無肢毒叟殷介,今天,卻換成了谷主史錦淪,只見他臉色蒼白,眼內射出盡是怨毒之光。
他向白衫教主哈藍壁同咆哮夫人焦嬌投了—瞥,立即避開目光,望向別處。
眨眼間,他便被推到殿上,坐在老谷主身側。
黑水魔尊道:「孩子,你昨宵所遇,是否就是三人?」
他說罷,用手一指地上的老少三個俘虜。
史錦淪仔細望了—陣,說道:「那姑娘和老嬤很像,只是這丫頭,決不是金釧兒!」
碧眼活佛和瑞巴丹葛爾穆德,欲更為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