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兒不禁驚訝起來,說道:「像這種寶劍,天下一共有幾支?」
黃小龍道:「當今武林,據我所知,只—支‘碧玉劍’。」
小敏兒道:「本來皇上也不相信是你,可是,他知道你有那支‘碧玉劍’,這就不能不使人惑疑了。蓋那晚他曾親眼目睹啊!否則,以我和家父的保證,怎不見效?」
公孫鳳在—旁插言道:「既然人都可以假冒,東西還用說呀!反正用—支削鐵如泥的寶劍,再在劍柄上裝配一枚碧玉,不就成了!」
話雖是有點強詞奪理,但未始沒有理由,小敏兒以及其餘諸人,都覺得那真是一件非常可能的事。不由全是一聲沉嘆。
陡地,游龍子黃小龍想起—事,叫道:「大事不好!」
小敏兒也跟著吃了一驚,忙問道:「什麼事啊!」
黃小龍道:「想那武總督既知李人哥夫婦,均已先後被救,他又怎能授人以柄?定派人暗中將囚犯殺卻滅口,到時,反稱李大哥夫婦越獄,如今事不宜遲,必須先趕往天牢阻止上方行動要緊。」
說時,撮唇低嘴。大白鶴嘎然一聲,從一株古松上降落地面,馱著游龍子黃小龍同小敏兒向北京城飛去。
兩人跨在鶴背上,匆匆談了幾句,便自什剎海分道揚鑣。
游龍子黃小龍,這時來不及化裝,從身上摸出一付人皮面具戴上,施展起「化影如煙游龍術」,逕往天牢奔去。躍過兩丈多高的圍牆,身形一晃,便來到那第五號死囚牢外。
這時,雖是大白天,但這天牢光線仍極黯淡,他從鐵柵望進去。只見那犯人倦伏在內。並未有絲毫被害之狀。方自訝異!暗想:「難道那武總督,會這麼蠢!」
突然間,天牢大門外,有著轔轔車聲。跟著蹄音停止,馬靴碰地聲,接踵傳來。
片刻之間,兩個錦衣侍衛。在監獄長陪同下。一路直向五號死囚牢走去。黃小龍腳尖輕點,貼身身在甬道的屋椽後。竟是毫無聲息。偷窺來人,正是昔日青風幫高手長川秀士諸葛青。另一人則是杜陵州。
這兩人走到五號死囚牢前,向身後的監獄長道:「把人提出!」口氣十分威嚴。
那瘦高的監獄長道:「兩位侍衛大人,既是奉有武總督之命,卑職豈敢不遵?不過敝牢一向犯人進出,均須具備公文手續,即使事情緊急,武大人也該出具手諭。要知晨間已逃欽犯一名,如再把這謀刺皇上的正凶主犯,出了意外這干係,卑職可擔當不起。」
長川秀士諸葛青冷冷說道:「拿去!」
去字一落,一片白光朝監獄長面前飛來。
那監獄長姓程名兆興,卻是太極門中高手,手臂一抬,那張低條,便已撈到手中過目—看,果然是武總督的簽字。便不再言語,命獄卒拿鑰匙將牢門開啟。
牢門—開,室中的犯人非但毫無欣喜之狀,反而吼了起來。
說道:「咱們講好的,—兩金子一天……」
杜陵州深恐這傢伙,當著監獄長說出別的秘密來,唱道:「姓李的,閉嘴,少裝瘋賣癲!」
癲字一落,便已一指點在那囚犯啞穴上。將他扶了出來,向天牢門外行去。
監獄長程兆興忽覺頭頂微風颯然。他見多識廣,知有江湖人物暗裡隱身,方自吃驚只聞耳畔響起一縷聲音說道:「監獄長,你手上那張字條,必須妥為儲存,否則你對今天擅自釋放化名李志虎的囚犯,難逃干係。」
他本想再問他是準。但已語音寂然。想是早巳走遠。心想:「不管是誰,這人卻是—片好心,我豈可大意?」
不言監獄長程兆興將武總督手渝密藏不提。且說長川秀士諸葛青,與杜陵州二人,挾持著囚犯走出天牢。
杜陵州將囚犯安置在車廂裡,本想坐到車頭上去。長川秀士諸葛青道:「老杜,你還是坐到車廂裡看守,別在半途出岔才好!」
杜陵州經此—說,遂返身躍上車廂。
跟著,車聲磷磷,馬蹄得得,沿著什剎海岸,出得勝門,直駛玉泉山。
馬車在一座樹林裡停下。長川秀士諸葛青,見後面車廂久久沒有動靜。不由埋怨道:「這傢伙,大概昨宵又打了一夜麻將,一上車便睡著了。」
說著,從車頭跳下,誰知開啟後在的車廂一看,不禁呆了!
原來,車廂裡連鬼影子都沒有。
長川秀士諸葛青大驚,暗道:「杜陵州那傢伙,竟敢做出反叛的事來?是了!如不是他生心內叛,想那死囚既是曾經被點了穴道,怎會逃走?」
他心知責任重大,自己與杜陵州二人,奉命前往天牢,提出死囚,乃是殺人滅口,如今出了這擋子事,真是倒霉。好在杜陵州既已失蹤,自己何不索性往他身上一推,這年頭,那還管什麼良心不良心!」
如此想後,便又重行登車,回得總督府,少不得添油加醋,把責任全部推卸到杜陵州頭上。
武總督心中雖是不悅,事情過去,也就算了,通緝除杜陵州與那逃犯二人歸案辦外,長川秀士諸葛青只是受到一頓口頭斥責。
且說黑貝勒坐在書房,聽說貝子小敏兒,一大早就出王府去了,至今沒有回來。派人一查,那匹曾經贈送游龍子的黑駒,被李鏢頭送了回來,權作愛女坐騎,卻並不曾騎去。心想:「這野丫頭,東奔西跑,如再不管教,也太不成話了!何況,自從義子游龍子黃小龍,被嫌疑謀刺聖上後,王府四周,都被武總督派宮遷侍衛,或禁衛軍暗中監視,自己有一種在聖上面前失勢之感。如—旦這丫頭在外面受到欺侮,那可更將老臉無光。」
他想到這裡,正自發急忽然繡緯掀處,現出一個俊俏的臉龐。不是小敏兒又是誰呢?」
黑貝勒刻意一板臉孔,慍聲說道:「敏兒,從今天起,你以後別再像沒羈的野馬!」
「為什麼啊?」小敏兒投入父親懷裡,撒嬌說道:「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怕被老虎吃掉了!」
黑貝勒嘆了口氣道:「孩子,豺狼當道,聖上已不像過去那樣,聽我的忠言,這時候,咱們最好蹈光養晦,別惹上事端。」
小敏兒知父親素來剛直,他這麼說足見他心底是如何的委屈,不由泛起—陣難過。
過了一陣,便又仰起頭來,說道:「爹爹,我幾乎忘了把一個好訊息報告你!」
黑貝勒苦笑道:「什麼好訊息啊?莫非你找到知心合意的男朋友了?看你高興得那個樣子!」
小敏兒不依道:「爹爹,你亂說!看我還告訴你不?」
說完,便走向一旁坐下,悶聲不吭。
黑貝勒哈哈一笑,他只有這麼個寶貝女兒,那能見她生氣,忙道:「我的乖女兒,爹不亂說了,是什麼好訊息?快告訴我吧!」
剛說到這裡,書房門口卻出現一個肌膚雪白,身形微胖,面部輪廓美好的婦人,這婦人一現身,父女兩人各自叫了聲道:「媽,你來了!」
「夫人,你也來了!」
不用介紹,這婦人便是黑貝勒的元配—一福普。她穿著旗裝,顯出一派雍容華貴的氣度。一入書房,便向小敏兒問道:「孩子,你有什麼好訊息啊!是不是北京大舞臺,今夜有著蘭菊芬的全本‘貂蟬’!」
小敏兒噗哧一聲笑了,說道:「媽!你真是一個戲迷!我才不關心這些呢?再說,那也算不得好訊息啊!」
黑貝勒附和著笑道:「對,那怎能算是好訊息裡!」
福普楞了一楞,說道:「你兩父女,別在那裡—彈一吹,其實,敏兒的好訊息,不用猜,我也知道。」
她說得滿有把握似的。小敏兒不禁嫩面生暈,道:「媽不過想把爹的話,拿來翻版罷了!」
福普察言觀色,已瞧料八成,說道:「依我看,大致是你那位乾哥哥來到北京,你爹爹可曾猜到這一點?」
黑貝勒連忙申辯:「沒有!沒有!」他竟是這般不願掠人之美。
小敏兒被母親說中,先是臉泛朝霞,繼即顏一正,沉聲說道:「他果然來了!女兒今早已經見到,只是!……只是他對謀刺皇上一節,根本否認……」
黑貝勒驚得從椅子上站起,問道:「敏兒,他是幾時來的?」
小敏兒還來作答,福普插口道:「恐怕他—直躲在北京,不肯見咱們也不—定!」
黑貝勒道:「我那乾兒子,當世豪俠,豈是那種人?福普,我什麼都佩服你,獨有對此事,你視察錯誤!」
福普笑笑,正想發表意見,小敏兒道:「媽!小龍哥的確是被仇家誣陷,當出事之際,他還在汀江之畔。」
「他仇家是誰?竟如此歹毒。」福普也漸漸相信了。
黑貝勒沉聲道:「還有誰?當然是聖上紅人,掌握全國兵權的武丕督。」
福普黛眉一蹙,道:「哎呀!原來是武總督,想不到一個當朝一品大員,行為如此卑鄙。」
小敏兒道:「是啊!小龍哥已將李志虎夫婦,救出魔手。而且此時,正在阻止對方將那冒充李鏢頭的囚犯殺死滅口,留作日後聖上審汛此案時的證人。」
黑貝勒誇獎道:「這孩子真是智勇雙全,可惜他不願做官,否則將來必可位極人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