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兒不由哀心佩服小龍哥的卓見,首先贊成道:「這事再好沒有。我只道你武學超群,那曉得你胸中還有這多奇謀妙計!我是佩服極了。」
室中其餘諸人,莫不交相讚揚,惟有金燕姑娘黯然不樂,原來,她初見夫婿,以為可以歡渡數日,那曉得黃小龍竟恁地狠心,要她化裝他,北上崑崙。不過,她究竟是女中豪傑,心想:「短暫的別離,算得什麼?何況這事關係非輕,自己豈可因兒女私情,誤卻大事。」想到這裡,便欣然接受小龍哥給她的任務。
黃小龍說幹就幹,一個時辰之後,便把金燕化裝成另一個游龍子的身外化身,同時說道:「為了避免奸賊們起疑,可速往妙蜂山最高峰向活神仙司徒聖用鄺飛燕姑娘化裝成你的形貌一路並騎而行。並於行前,在北京城幹一件轟動的事,然後離去。」
說罷,便從身上取下「碧玉劍」,給金燕姑娘佩上。
正是:運籌帷幄,決勝朝堂。
—連數日,總督府雖是偵騎四出,卻又從那裡去捕捉游龍子黃小龍的蹤影。甚至,連霹靂掌李志虎夫婦,也追尋不到。據一般推測,這些人要非離京,即是藏匿於黑貝勒王府,誰知派遣帳下高手,經數日窺探,亦是毫無頭緒,漸漸便又淡忘。
花花公子武斌,在府裡悶了數日,早就不耐,這一聞游龍子黃小龍在偵騎密佈之下,不敢現身。便又膽壯起來,選了八位宮廷中的一級侍衛,簇擁著他坐上寶馬離車,馳向西山。
這天,時值晚秋,西山的楓林,交霜後脂紅如霞。遊人不絕,一時西郊道上,車水馬龍,人潮有如過江之鯽。
花花公子武斌乘坐駟馬雕車,在八名錦衣侍衛簇擁之中,一路迤邐向來,但見滿目奼紫嫣紅。在夕陽殘照裡,顯得特別豔麗。
他本是北京城著名紈絝子弟,好色貪淫,狠毒無比!百姓見之如畏豺狼。
凡是他驅車所過之處,遊人莫不紛紛閃避道側,他更是恃勢而驕,敞開窗看見有年青婦女,不是大叫一聲,雙目流露淫邪,嘴裡吐出輕薄之詞,便是伸手在人家臉上胸前,摸—下,掏一把,高聲吟道:「眼似秋波橫,眉似遠山眾,欲知公子去那邊,眉眼盈盈處!」
當他正唱得有勁之際,忽聞人叢中響起一縷嬌聲罵道:「下流東西!」
聲音清晰甜脆,數十丈外,均可聞及。
花花公子武斌自然聽見,他沒事還要顯顯威風,表示他身份不同,何況還有人罵他,罵得那樣毫不保留,更何況罵他的人,又是一個少女,他始而大怒,繼即哈哈大笑。
原來,他已發現那罵他的少女,卻是一年前摑過他嘴巴的金燕姑娘,不禁色迷心竅,說道:「妙啊!姑娘是一個人來遊西山麼?」
說話之間,便命車伕將車停住,從車上走了下來。
天雷掌孫克新,陡地憶這姑娘是誰,忙向身旁的長川秀諸葛青道:「這女子好象是金燕。」
諸葛青還未回答,另外的龍門二鬼魏古彰搶著道:「不錯,正是她,這女子武功了得,連瑞巴丹都曾斷去一臂,別讓公子吃了大虧。」
王庸李平同時嘿嘿冷笑一聲,說道:「這妞兒既是游龍子未婚妻室,真是踏破鐵鞋無尋處!咱們正該將她逮捕才是。」
他是想起前夕在鎮遠鏢局,被游龍子黃小龍割去一雙耳朵之恥。
花花公子武斌道:「諸位別自作主張,這妞兒我有用處,須看我臉色行事。」
八侍衛應喏一聲,轉瞬便將金燕包圍,而且立刻長劍出鞘。
遊客們見武總督的兒子花花太歲,又在強擄民間少女,他們全是些不懂武功之輩,俱敢怒而不敢言。
且說花花公子武斌,一搖三擺,走到金燕姑娘面前三步之外,說道:「金姑娘,那位游龍子呢?」
金燕蓮臉陡泛怒色,說道:「這你管不著。」
花花公子呵呵一笑,道:「他如今已成逃犯,按照律例,你也在拘捕之例,如果你肯做本公子第……第……」原來他已想不起自己究有多少妻妾,足以第了半天,還是第不來,後來一想管他呢,就說是第七房妻妾吧!於是續道:「……如果你肯做本公子第七房妻妾,那就既往不咎,看在你的情份上,而且在抓到那黃姓小子之後,給他個全屍。你是聰明姑娘,不妨三思!」
金燕姑娘笑說:「你模樣兒倒是不錯,又是有錢有勢的闊公子……」
花花公子不知對方在損自己,聽得全身骨頭都酥軟了,深恐金燕還不知道父親又升了官,連忙補充道:「不瞞姑娘說,家父現已是官拜總督啦!」
他這麼自我招搖,把圍觀的遊客,聽得都幾乎發嘔。一個個暗罵道:「真他媽的恬不知恥!」
金燕姑娘更是格格—聲嬌笑,說道:「啊!你有著那麼好個爸爸,的確運氣不壞,只可惜公子爺你美中不足……」
花花太歲這一下可急了,說道:「姑娘,我什麼地方美中不足哩?」
金燕姑娘用手—指道:「你的門牙,怎麼不見了呢?是先天的殘缺,還是後天的失調?」
調字—落,遊客們不禁轟然大笑。
可是,花花公子一點也不臉紅,反而洋洋得意,揚聲說道:「說來也真榮耀,這就是姑娘年前在北京城裡西單牌樓摑掉的啊!」
金燕姑娘眉兒—揚,笑說道:「那真是天大遺憾!本姑娘幼習麻衣相書,看得出公子骨格異於常人,異是有大富大貴,如今齒亡舌寒,相破啦!」
花花公子愈聽愈奇,後來竟是暗暗吃驚。心想:「父親的計劃一旦成功,清朝的天下,便是我姓武的了!何況他曾經告訴我,他要作李淵,看來,我是要作李世民的了!」方自大喜,忽聞那妞兒說自己破了相,心想:「我的天,難道會因此功敗垂成?果真如此,殺頭滅門之禍,豈是好玩?」不由駭出—身冷汗,急忙問道:「姑娘,可有法補救?如果異日你的相術靈驗,咱們富貴同享如何?」
金燕姑娘點頭道:「辦法是有一個,但天機不可外洩,過來,讓我告訴你!」花花公子已被姑娘美色所迷,自然不再提防,當真跨走上去。忽聞冷笑聲起,劍虹一閃,花花公子慘叫—聲,兩耳齊根斷去。只聞金燕說道:「這條命暫時記下,待爾惡貫滿盈之後,再來割取!因為你是一個遲早必須死於非命之相。」
八侍衛做夢都沒有想到,會變生倉卒,這妞兒忒也心狠手辣了些,一怔之後,各展兵器圍了上來。
金燕狂笑—聲,劍起如虹,嬌聲說道:「侍衛大人,姑娘陪你走上幾招吧!」
吧字—落,—招「橫掃千軍」,閃電削出。
寒光一抹如電,帶起龍吟劍嘯,環攻八侍衛,快捷無倫。
長川秀士諸葛青,趁機扶起地上的花花公子武斌,—看腦袋並末搬家,只是兩雙兔耳不見了。連忙將他扶上雕車,從身上摸出—只東西,「砰」的一聲,射上天空,雖在傍晚時分,仍可瞧出那是藍焰火箭。
花花公子武斌躺在車上呻吟不絕,口中斷斷續續叫道:「賤婢……公子爺,總有……—天……要將你……碎屍萬段……方始……洩恨……」
長川秀士諸葛青,從懷中摸出刀傷藥給他敷上。鮮血立止。但他卻不敢離開車輛前往參戰,只是在—旁大聲吆喝。
遊客們見金燕姑娘痛懲奸徒,心裡雖是大呼痛快,但他們知道這地方已成為是非之地,不願被捲了進去。各自溜走,有那為金燕擔心大聲喊道:「民不與官鬥,窮不與富鬥,姑娘,你就逃吧!」
天雷掌孫克新怒道:「逃得了麼?」
七個—級侍衛,確有絕藝,金燕姑娘乃是鄺飛燕喬裝,雖是近來功力精進,但要想在這七個一級侍衛圍攻中取得勝利,談何容易,加以王庸,李平兩把鋼刀舞得風雨不透,龍門二鬼魏古彰,又使的地堂刀法,招招不離她下盤,天雷掌孫克新,掌重如山,刮蒼三鼠兵刃上都經過淬毒一碰上都得要命,先還有攻有守,數十回合之後,劍幕愈來愈小。就在她眼看難邇那天雷掌孫克新一招「推山撼嶽」。驀地古柏梢頭,一聲輕嘯,一道經天長虹,宛如飛瀑垂珠,向七侍衛頭頂灑落。天雷掌孫克新大吃—驚,甩腕撤掌,陡見那人劍上泛起—圈濛濛碧輝,煌駭叫道:「游龍子!」
人名樹影,這「游龍子」三字—入耳,其餘六人,那裡還敢再戰,腳尖猛點,各自後退尋丈。
抬目一望,只見面前站著一個面目英俊,唇紅齒白的少年。手執「碧玉劍」,怒目相視。
喬裝金燕的鄺飛燕道:「小龍哥,這些鷹犬助紂為虐,不如連同那花花公子—並誅卻!」
侍衛聽得心頭—凜,聽游龍子黃小龍道:「燕妹,你不聞先公後私嗎?殺了他,又有何用?咱們還有正事要辦!」
「好!咱們前往崑崙聯合天下武林,掃蕩‘滅魂谷白石堡’之後再說!」
言訖,翻身飄上馬鞍,絕塵而去。
游龍子黃小龍,俊目威光陡射。說道:「各位回去告訴武總督,就說我游龍子一年之後,定來取他父子項上人頭。」
頭字方落,絲鞭—揮,只見四蹄如雲,便又飛馳電制般奔去。
花花公子武斌在車廂瞧得明白,見游龍子去行遠了,大聲罵道:「你們這些飯桶,為什麼不攔截呀?」
七侍衛莫不赧然。心說:「攔得住麼?如果把那小煞星惹火了,誰也別想留著吃飯的傢伙。」—個個,垂頭喪氣。
就在這時,西郊道上塵頭大起,十數匹健騎,轉瞬奔臨。當先一個,作文士打扮,正是宮廷侍衛中的二號頭子文魔楚申君率領十六個一級侍衛。趕來應援,他—到,便大聲陰冷地問道:「游龍子呢?」
誰也沒有敢答,花花公子在車上說道:「跑了。」
「跑到那裡去了?「文魔楚申君問道。
「大約離開北京,北上崑崙。」
文魔楚申君眉頭一掀,揚聲喝道:「追!」
追字一落,十數騎人馬,來的快,去得也快,眨眼間即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