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畢,閃開道路,便要讓臘黃臉孔漢子通過。
可是摘星手索敘五忙道:「且慢,這位龍少俠適才顯露武學,不知藝出何門可肯見告?」
關漢騫眉頭一皺,心中雖是認為此一問未免多事,但人都有好奇心,希望知道別人隱秘,遂回身站著。等待臘黃臉孔漢子說出師承門戶。
殊料那漢子一張黃焦的臉孔,雖是毫無表情,顯得異常冷漠,但雙眸內卻流露穩絲答冷慍色,說道:「有此必要麼?」
雖僅短短五字,語意之間卻橫溢著—片驕傲耳人和冷篾。
摘星手敘五臉上立刻掛不住,鼻中一哼,朝天台劍客關漢騫道:「關兄,人家身懷奇技,還不甘心隨便默默無聞就這麼走啦!」
他竟想挑起爭端。
臘黃臉孔漢子如在平時,定要與四霸較量一番,但他身有要事,只得按捺住胸中怒火,嘆息道:「老丈何出此語,莫非與在下結有宿怨麼?」
摘星手索敘五道:「老夫隱居之時,你還沒有出世,自然沒有仇恨,不過龍少俠似乎沒有把老夫等放在眼底,否則,決不會不肯以師承門派相告。」
游龍子黃小龍化裝的黃臉漢子裂嘴一答道:「閣下認為有此必要,說也無妨,不過老丈得答應一句,不能將在下的姓名宣揚江湖。」
銀色夜叉蘇惠芯鼻中一哼,道:「咱們才不作義務宣傳……」摘星手微一猶豫,便答應下來。
游龍子化裝的黃臉孔漢子道:「在下乃川東龍莊雲龍三現弟子。他老人家不願牽涉江湖恩怨之中,是以不準在下以武林人自居。」
宇內四霸見他說來語態逼真,認為決不會虛假,因為確有許多風塵異人如其所說是,但究竟川東有無龍莊與雲龍三現其人,宇內四霸才重出江湖,武林形勢大變,自茫茫然,齊聲說道:「不管龍少俠此言是否屬實,不過總是答覆過了,異日老朽發覺受欺,那時,當沒有這麼好說話!」
游龍子說道:「咱一生從不在江湖露面,諸位以後未必能有機會相見!」
他走了一陣,看看到達邊遠成城門,忽然憶起那輛華麗馬車,乃是總督府的,暗想:「這些人一大早便在官道上馳驅,莫非有什麼圖謀不成?對了,那宇內四霸這麼緊密地保護著馬車,其中定有蹊蹺。」
他越想越覺不對,便又折轉追了回來。
此刻,晨霧已散,紅日已高出樹梢。追到原先發生糾紛之處,卻是靜蕩蕩的沒有人蹤車影。
他正要繼續追下去問個究竟,忽見路旁一物閃耀著紅色,極是惹眼。
走近一看,原來是一雙硃紅大葫蘆,這雙葫蘆,乃是他買來贈與酒仙東方之物。不覺大驚!
暗忖:「莫非長耳哥哥,已中了惡魔們暗算。再把宇內四霸忽出江湖之事,聯著一想。更覺所料不錯。」
遂伸手拾起地下酒葫蘆,果然這是酒仙之物,葫蘆裡還存有四川大麴在內,想是峨嵋歸來不久。
游龍子心想:「只要人在武總督府內,還怕營救不出麼?」
遂仍按照原計劃赴邊遠城而去。
夜色薄暮之際,黑貝勒王府大門外,來了一個面垂黑紗婦人,和一個黃臉子,由衛士引道入內。
那黃臉漢子命侍婢將黑紗罩面婦人引去休息,自己卻匆匆從一道暗門進入室內。
小敏兒一見小龍哥歸來,急忙迎上前去,伸手揭去他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個劍眉星目的俊美面孔,道:「這勞什子戴他作甚,難看死了!」
游龍子黃小龍卻一手接過人皮面具,放入懷中道:「敏弟,你難道不知人不可以貌相麼?」
小敏兒道:「小龍哥哥你難道喜歡對人戴著假面具嗎,果如此,那道是我的不是了!」
游龍子呵呵笑道:「你不但心思敏慧,而且言辭愈來愈犀利了!」小敏兒櫻唇一披道:「要說到敏慧,我自知不如金燕姐姐,論鬼心眼,我對你那位鄺妹妹更要退避三舍,別捧我啦!」
說時,流露出一臉憂怨之色。
坐在復室內的黑貝勒和福晉,目賭愛女如是情痴心中亦是難受,但感情這東西又不能勉強,除了付之一嘆外,也是無法。
半仙尼低喧一聲佛號道:「小龍,事情辦妥了麼?」
黃小龍道:「關於殺人犯冒充霹靂掌李老虎一案,證據和被害人荷花均一併帶回府來,進行得頗為圓滿。」
黑貝勒道:「好極了,明日我就去面聖,並說明此中經過,替你洗雪沉冤。」
游龍子稟道:「義父,我想咱們此時還不宜進行!」
黑貝勒不解地道:「咱們人證物證兩全,有什麼不能進行的?」
游龍子黃小龍道:「義父固然說得不錯,那蔣良貴僅屬幫兇,如果武總督硬指咱們買通人犯,捏造供詞,那時定要功虧一簣,結果沒有攀例權奸,反而招來禍患,乃智者所不取。」
坐在一旁的福晉,聽了頻頻點頭,說道:「龍兒之言有理,王爺,你還是暫時不要性急!」
黑貝勒仰天嘆息一聲道:「這那是我性急,實在是我受不了那武賊欺君盜國的窩囊氣。」
敏兒道:「小龍哥,莫非你想將那冒充游龍子的仙人劍史錦淪正凶捕獲時,始揭露麼?」
游龍子黃小龍點頭道:「然也。」
半仙尼悟緣低喧佛召道:「想那仙人劍史錦淪,目前蟄居保定滅魂谷‘白石堡’,想要擒獲,談何容易。」
游龍子黃小龍道:「這事目前已不算重要……」
黑貝勒以及室中其餘諸人全都吃驚道:「雖還有比這更重要之事?」
游龍子道:「是的。」
說時,一臉肅穆之色,並隨手後懷中措出一隻硃紅大葫蘆一幌,道:「師伯,你可認得此物?」
半仙尼悟緣,如何不認這隻葫蘆乃是老友長耳酒仙東方坤之物,不由大驚,霍地從椅上站立地上,急迫地關心問道:「你這東西從何而來?東方施主怎樣了?」
游龍子黃小龍便將晨間經過敘述一遍。
半仙尼悟緣聽說宇內四霸重現江湖,已是一驚,再聞老友長耳酒仙,可能遭了暗算,更是宛如晴天霹靂。
這位有道神尼,此時也動了無名,說道:「咱們總不能見危不救呀!」
游龍子黃小龍道:「今晚何不前往總督府一探究竟?」
仙尼姑緣道:「看來,只有如此了。」
一旁的黑貝勒關心地道:「聽得聞武總督平巳看重侍衛總領班碧眼活佛,和副領班文魔楚申君,如今雖說那姓楚的帶領十六騎侍衛追蹤金燕出關而去,不但年來侍衛群中羅聘了天下武林奇能傑出之士已多,而且又有那宇內四霸助紂為惡,希望神尼和龍兒兩人小心些。」
仙尼合什道謝。游龍子黃小龍惟有唯唯應喏。
這時,廳上已設好了晚餐,經僕婢來請,五人便一齊出來。
用過晚膳後,半仙尼與游龍子知道身入龍潭虎穴,俱都不敢大意,各人選了一柄青鋼長劍背在背後,身形一幌,便已去如疾箭。
眼之間,便已接近了總督府後院,越牆而入。
半仙尼悟緣沉聲道:「小龍,你近月來輕功又有了長足進展。恐怕方今武林找不出第二了!」
游龍子黃小龍伏在牆腳根,察看院內動靜,聽神尼稱讚,面上也泛起一絲喜悅之色。
過了片刻,聽得腳步聲響,兩個人邊談邊笑而來。走到相近,只聽一個人說道:「武大人今兒個算得是當今皇上的紅人,連黑貝勒都被冷落了。
昨日一位傑士給大人面相,你猜怎麼說?」
另一個笑答道:「那還用說麼?當然是出將入相,位極人臣啦!」
先一人嗤了一聲,道:「如果這樣說大人那會贈他黃金百兩,聽說這相士稱吳雞嘴,被相之人,無論吉凶禍福糜有不中!他的評語絕妙呢!」
另一人道:「定是說他雖是終身享不完的富貴榮華,但都人丁稀薄,甚至絕後!」
原先那人道:「去你的,即使如此,那相士敢這樣說麼?」
另一人詫異道:「然則如何?」
游龍子黃小龍躲在暗影裡心想:「想那武總督父子,喪盡天良,定是不得好死。」
誰知原先那人已從另一條岔道走去,沉聲說道:「那相士道:觀大人面相,僅是位極人臣,但如從大人龜背熊腰的背相論斷,卻有九五之尊,富貴無極,有作開國之君之兆。
咱們武大人一聽可樂了,賞了一百兩黃金,叫他嚴守秘密而去。」
腳步聲,語聲,相繼漸杳。游龍子黃小龍還在玩味著那兩個僕役的話。陡地,肩頭被人拍了一下,不由心中一驚,睜眼一看,原來是半仙尼,只聽她說道:「小龍,咱們追下去吧!」
吧字一落,灰色鎦衣一閃,便已如—縷輕煙般飄走。
黃小龍心想:「師付究竟是老江湖了,大概是想將那說話的僕人擒住逼問長耳哥哥被囚禁之處。」逐亳不考慮跟在後面。
那總督府好大的園林,跟著那兩個僕役曲曲折折走了好一陣子,來到一座大屋跟前。
黃小龍和半仙尼閃在一邊。只聽得那屋角暗影中喝問道:「什麼人?」
兩個僕役揚聲答道:「送食物的。」
「口令?」
「凱旋。」
「機密。」
「天下歸心。」
跟著亮出一盞風燈。只聽兩個僕役與那守衛崗峭的親兵說了幾句聞言,便從開啟的門走進。
游龍子黃小龍掄起地上一顆石子,卟的一聲,把風燈打息,與半仙尼飛身進入門內。反而搶在那兩個僕役的前面。他想不通師伯為什麼遲遲不肯下手。兩僕和親兵們全未知覺,只道是屋頂上偶然跌下的石子,大家一面說笑咒罵,—面取出火絨火石來又打火點亮了燈。
兩僕開了裡面的一扇小門,走了進去,游龍子黃小龍和半仙尼悄悄跟在後面,只見裡面是—條條極粗鋼條編成的柵欄,就如監禁猛獸的大鐵籠—般,柵欄面坐著兩人,依稀可辨是—男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