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書生侯倫女兒麗珠嗖嗖兩聲,便躥了出來。
一行四人,奔出那座囚人的建築,那些守位的新兵,只覺黑影在眼前一幌,立感前胸「玄機」穴一麻,便動彈不得,心知遇上了江湖高手,眼睜睜望著四條黑影一閃而沒。
次日,這訊息立刻震動了總督府。
武大人盡出偵騎,關閉四城,在北京大搜三日。但卻毫無用處。
到了晚上,他將幾個心腹爪牙,召來密室商討。
黑腸軍師辛敬安捻著頷下三綹鼠須道:「據那四個新兵供稱,就在公子帶著隨從離去不久,屋內立即閃出四黑影,身形快捷已及,竟末容他呼叫出聲,便被制住。依稀似覺那四人之間,是兩男兩女,—個好像還是尼姑。」
他此言一齣,群魔無不暗暗詫異。
蓋長耳酒仙東方坤還只不過是清晨運到,晚間府裡便來了夜行人,掠去怪書生侯倫父女。
宮廷侍衛總領班碧眼活沸道:「照那新兵所說,竟有些像是半仙尼悟緣和活神仙司徒聖,他們此來目的,決不是為了侯倫,定是前來府裡營救酒鬼迨無疑問,當他們偶爾發現了怪書生父女,逐順便將之救出,預料彼等還要重臨。」
他如此一推斷,密室中諸人咸認為頗為接近情理。
黑腸軍師辛敬安道:「如果這一推斷是正確的,那蒼穹三仙的訊息,將是從何處得來的?豈不更將令人可怕?」
眾人不覺面色一變。
摘星手索敘五冷笑一聲,道:「據老朽推斷兩種可能性」
他說到這裡,故意慢吞吞的端起桌上茶碗一口又一口地啜。
銀色夜叉蘇惠芯,已感不耐催促道:「索兄,快些說,是那兩種可能?」
摘星手索敘五,放下茶碗,搖頭晃腦地說道:「第一種可能,那是紅巾侍衛突擊檢查旅舍,逮捕了怪書生侯倫父女,訊息傳出,點子們也適時到了北京,遂乘夜前來救人,剛好遇上武公子夜探美人,潛伏左近,迨公子等人去後,點子們便從容將侯氏父女救出。」
銀色夜叉道:「第二種可能性呢?」
摘星手索敘五目光一掠秘室諸人,道:「除非咱們或是總督府中匿有奸細,否則點子們從何知曉?」
黑腸軍師辛敬安微一沉吟,說道:「依在下推斷,還是第一種可能性較大?」
武總督道:「何以見得?」
黑腸軍師辛敬安道:「即使咱們府裡匿有奸細,傳出訊息,但二人素來行蹤未定,也不能朝發夕至呀!」
他方說到此處,忽聽暗門起了一陣鈴鈴之聲,總督武丕顯當堂愕住。
侍衛領班碧眼活佛和宇內四霸立即蹤出。
武總督站起身來也跟著踱了出去,黑腸軍師辛敬安驚道:「大人也準備出去嗎?」
武總督點頭道:「是的,我倒要瞧瞧那活神仙司徒聖和半仙尼悟緣,有多大本領?敢目中無人,連番前來騷擾。」
二人便很快從一處暗門上了室頂,伏在簷角張望。
只見揚威樓那邊有兩點黑影,在長廊飄竄,如果不是月光溶溶亮如白晝,很難發現。
就在這時,一個寬袍大袖,身披紅色喇嘛的人影,降落瓦面,竟是碧眼活佛,說道:「武大人,今夜來的點子十分扎手,你最好和辛軍師在那鼓樓圓拱門前,那裡視線及遠,但請千萬不要露面。」
說罷,指節一掄,響起兩聲輕響,立刻從四面湧出八名一級錦衣侍衛,碧眼活佛道:「不管別處情形如何?爾等必須守衛在那圓拱門鼓樓上面,保擴大人安全,如果讓大人受到驚駭,你們一個個得當心腦袋!」
眾侍衛應喏一聲,立即保護著黑腸軍師辛敬安與武總督向圓拱門移去。
且說摘星手索敘五,天台劍客關漢騫,蛇叟陸游,銀色夜叉蘇蕙芯縱出密室,各展輕功,朝前面喝叱之處電疾奔去。
這四個身手,十分詭異,眨眼之間,便即到達。等到他們到時,眾侍衛這時業已個個目瞪口呆,全被人家制住穴道。
宇內四魔罵了一聲:「飯桶!」
一一將侍衛們穴道拍活,分四下搜尋,須臾又在「揚威樓」前聚合。竟都沒有發現敵蹤,方自納罕。
忽見一條黑影穿空而下,袍袖飄飄,活像一雙生了翅膀的巨鳥,四人立即散開。
那影子落在簷頭,輕如無物。
天台劍客關漢騫正喊一聲:「半仙尼。」讓各人有備。
果然聽到一種熟悉的清脆聲音,說道:「宇內四霸果然不甘寂寞,作起總督武大人護院師,貧尼初還不信,今夜特來一訪,不想諸位倒是忠心耿耿,簡直比……」
她本想說比一雙看家狗有用多了,但她究竟是有修養之人,較為含蓄,辦得將下面的字句咽去。
眼前的半仙尼,雖是鬢眉一襲,布鞋灰衣,項上垂掛著串佛珠,手上橫著一口長劍,較三十年前蒼老多了,但仙風道骨,另有一種懾人的威儀。
宇內四霸俱各臉上一紅了,想起自已為了雪恨,隱跡深山,吃盡苦頭,現在又降志辱身,受聘總督府作起幕賓來,還不是為了一雪三十年前舊恨。銀色夜叉,首先大怒,說道:「咱們此次重出江湖,為的就是你等蒼穹三仙,沒別的,且先吃我一劍。」
呼的一劈,長劍掠空,風掃殘葉,劍光如潮捲到。
半仙尼雙足在瓦面上微一移動,一條人影衝起。瞬已飄落天台劍客關漢騫背後。
關漢騫聽風辨位,驀地劍化「八方風雨」,撮出劍勢,帶起一股強烈勁風。
半仙尼還了一劍,一式「潛龍昇天」,騰起空中,斜刺飄落。
蛇叟陸游在下面百斤蛇杖一揮,喝道:「妖尼,你那裡走?」當在前面。
半仙尼悟緣飛身疾下,眼看她無法閃避。誰想拍的一聲,蛇叟陸游震得退了幾步。
原來半仙尼電掣般掃出一腿,勢若雷震,跟著又凌空拍出一掌。
蛇叟陸游匆促發掌,自然還非其敵,身子幌了幾幌,給震開尋丈之外。
摘星手索敘五,天台劍客關漢騫,銀色夜叉蘇蕙芯等三人一聲厲吼,旋又包圍上來。
半仙尼低嘯一聲,飛身縱上簷角尖端,說道:「快說,你等將東方施主怎樣了!」
摘星手索敘五等俱各大驚,心想:「此事機密已極,除有數幾人知道外,就是府中侍衛均不知曉,像這等高度機密是怎樣洩露的。」方在思索,接著又聽她道:「想宇內四霸,也是成名人物,怎的不向答我?」
摘星手見其餘三人似已忍耐不住,正要將秘密吐露,趕忙搶著說道:「我們早就想將他碎屍萬段,以瀉三十年前赤壁一戰之辱。只可惜這酒鬼不知躲那個尼姑庵裡去了?」
半仙尼怒叱一聲:「狂徒,看劍!」
凌空一劍刺出,分襲四人,氣勢若虹。
半仙尼與宇內四霸在「揚威樓」上交手,一時劍風捲掃,金刃劃空,好一場惡戰。
論到宇內四霸,武功單打獨鬥,三十年前不是蒼穹三仙敵手,雖然埋首深山苦練。三十年後仍然技差一著。
不過以四對一,半仙尼新近雖練成了御劍飛行之術,和「至柔神功」,三百招內,決無敗象,可是時間一久,卻難說得很。
要知宇內四霸,武功已臻絕頂,與藏僧碧跟活佛均在伯仲之間,而且各人均有一手獨門絕技。摘星手索敘五長於點穴和輕功,天台劍客自然使得一手好劍,蛇叟陸游暗器淬有劇毒,蛇杖內還藏有一條雙頭蛇,據說只要此蛇半酒杯毒,便可把長江水族悉數毒斃,話雖賂嫌誇張,其毒性之烈可以想見。銀色夜叉則善於投射銀叉子百發百中,他四人這次重出江湖,便是決心復仇,若非有恃而來,也不敢輕將虎鬚,是以不管半仙尼如何了得,以一敵四,總難免有捉襟見肘,應付艱難的感覺。
還幸好有「銀星劍」在手,配合著她的「天璇星」劍法,令宇內四霸目為之眩。因此還能支撐危局。
這時,四邊搜尋的侍衛,都看得目瞪口呆,但沒有武總督的命令,誰也不敢上前相助。
半仙尼袖衣被掌風劍氣激盪得獵錯作響,眼看已是二百五十招過去,那擄去侍衛審訊長耳酒仙失陷訊息的同伴怎還不現身。
她疾目一掠,已發現那些包圍者之中,還有一位武功稍為高於宇內四霸的侍衛頭子碧眼活佛在一旁虎視耽耽。
心中一急,劍法已不若先前刺出去時那樣凌厲。
宇內四霸既已穩操勝,反而不再猛攻猛撲,一味採取遊鬥,稍沾即走。他們是想將半仙尼生生累死。
鼓樓圓拱站內的武總督和黑腸軍師一陣低語後,立即下令道:「這尼姑擅闖軍機重地,不得放走,能擒則擒,不妨割下首級前來領賞。」
此令一齣,一陣騷動,登時瓦面上人影紛飛,個個橫劍刃,朝半仙尼所在的屋面縱落。
宇內四霸大是不悅,一方面施展絕技向半仙尼猛攻,一方面卻阻擋著別人不許插手。
半仙尼劍幕越來越小,眼看就要在三五招之內,失手遭擒或是被殺。募地—一一聲長嘯,皓月之下,自樓頂飄出一條人影,雙掌凌虛下按。只聞鼓樓轟隆,咔呼兩聲,立時倒塌一角。眾侍衛駭得心掠膽戰,向四下狼奔豕突。
黑腸軍師辛敬安與武總督駭得全身發抖,面無人色,宇內四霸聽得這聲巨晌,便覺—股暗勁像狂風般襲來,手下一慢,只見兩條人影沖天而去。
跟著,傳來一陣蒼勁語聲,說道:「武丕顯,三日之內,如不把酒仙東方坤放出,我要將你全家妻兒斬盡殺絕。」
語聲剎那如在天旁傳來,轉瞬即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