鄺飛燕何等身手?焉能讓他們溜掉,—聲嬌叱,人如飛鳳,劍光微微閃了兩閃,便聞兩聲慘叫,這兩個罪大惡極之徒,便已了帳。
鄺飛燕姑娘割下兩顆首級,撿起地上金匣,將劍上血漬在靴上擦淨之後,放回鞘中,施開輕功,朝北京前門盛源綢布莊馳去。
她剛走不久,卻從另一叢杜鵑花叢裡竄起一人,也跟著在同一方向隱沒。
次日清晨。
北京前門大街「盛源綢布莊」黃宅的忠僕跛子姐姐,她一向有早起指揮丫頭們打掃庭院的習慣。
當她跨進堂屋,便聞到一股撲鼻的血腥,不由抬起昏花老眼一看,只見堂屋正中的供桌上,放著兩顆血淋淋的人頭,和一具金光燦爛的匣子。
這老婦人最是仁慈,平生連雞鴨都不曾殺過一隻,一見這血淋淋的人頭,頓時發出一聲驚叫,昏倒地上。
雖然黃宅之中,大部分賓主均還春眠不覺曉,也紛紛被這聲尖叫驚動,匆匆穿起衣服,朝發聲處奔去。
游龍子黃小龍和三位新娘,不用說也相繼到達。
他眼光何等銳利,才跨進堂屋,便看出了供桌上的人頭,儘管這位俠王如何膽大如斗,此時心中亦是駭然。
不過,他心中雖是有分驚駭,但波譎雲詭的江湖,已把他訓練得極其沉著,面孔並未露出驚惶無措的樣子,仍舊向前跨去。
誰知走近一看,心頭頓時如—塊石頭落地,放心了!
原來,那兩顆血淋淋的人頭,並不是自己的友人,而是令他切齒痛恨的仇敵,花花公子武斌和黑腸軍師辛敬安所有。
游龍子小龍想到雙親的血仇,自己雖未能手刃,總算報復了,不由跪在供桌前失聲痛哭。
驀地
身畔一人嬌呼道:「小龍哥,這兩顆人頭,乃是我昨宵帶回來的。要祭奠伯父母在天之靈,也不能如斯草率呀!」
游龍子黃小龍瞥目一望,發現說話這人竟是飛燕姑娘,立即站起身來揖到地,並說道:「飛燕妹代我報了父母之仇,我黃小龍終身感激不盡,請受我一拜!」
鄺飛燕慌忙襝衽還了一禮,道:「小龍哥,這事乃小妹素願,你何用客氣!」
說用手一招三位新娘道:「三位嫂子,請原諒我的魯莽,才驚擾了你們的甜蜜的好夢……」
侯麗珠首先蓮臉生暈,原來這晚上游龍子黃小龍正住在她新房之中,她頭雖俯了下來,耳朵的功效仍在,只聽鄺飛燕嬌聲喚道:「快些前來參觀,那花花公子金匣內,究竟貯藏了些什麼寶貝?」
人都有好奇心,非但新娘金燕、小敏,侯麗珠蓮步輕移,走到面前,連賀客們都一齊圍攏前來觀看。
鄺飛燕捧著金匣,嬌聲道:「小龍哥,來幫我把箱蓋掀開。」
黃小龍正要上前,長耳酒仙東方坤在一旁提醒道:「小龍,你開鎖不妨,掀蓋時可得小心一些,因為這類寶匣,多半都裝有機簧,一不小心,便會中了裝置的毒藥暗器!」
黃小龍應了一聲,輕輕一扭,那把鎖便脫了下來,他立即告知眾人閃過一旁,一掀匣蓋,便聞一陣嗤嗤之聲,射出一蓬蘭色針雨,黃小龍和鄺飛燕都躍在一旁。
幸好有備,誰都沒有受傷,兩人方齊聲道得一聲:好險,在一陣針雨過後,便又躍了回來,只見金匣內是價值連城的飾物。
鄺飛燕歡呼一聲,立即挑了三件最美麗的項練和手環,分贈給三位嫂子。
此外,其餘女賓女僕均各有饋贈,她自己盡留下一支鳳頭金釵。
這一來鄺飛燕姑娘更加得人好感,大家圍著她要講述昨宵殺死奸賊經過。
她自然隱滿了一部分,添枝生葉並加上一部分說得精采異常。
眾人聽完故事後,莫不嘆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在此時,誰也不會惑疑她的話有欠真之處。
可是,卻使得小敏滿腹疑雲。
原來昨夕鄺飛燕在窗外竊窺侯麗珠新房之際,小敏湊巧碰見,因距離較遠,未能看得真切。
及至鄺飛燕姑娘被色魔張瑛誘走,她這才大驚,遂也跟著—路施展輕功追去。
她輕功原本平常,自然追趕不上,落後老遠,但幸前面奔走的兩人,乃是沿著南下的官道,不虞追錯路線,等她到達,鄺飛燕姑娘業已交手不敵見機遁走。
色魔張瑛一時追趕不及,逕自去了,小敏她便又循著原路往回賓士。
當她氣喘吁吁快要來到黃土坡下,遠遠望見一人跨鷹掠空飛走,並見鄺飛燕彎腰從地上拾起一物,放入懷內,面露詭譎之色。
她益發不敢現身相見。
這位格格,雖說生長王府,但她自幼即著男裝,在外面社會奔跑,已知人心險惡。遂悄然藏匿在杜鵑花叢後,以等待鄺飛燕去後,自己再行上道。
不料花花公子武斌和黑腸軍師辛敬安,一時不慎,弄出聲響,被飛燕發覺,而被割去首級。
她想不到這小妮子殺起人來,恁般老練,似乎連眉頭都不稍皺,更令她心寒而怯懼。
現在,小敏發現她又回覆到昨夕黃土坡上的神情、語態、和臉上詭異之色,不曉得她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而有一種不祥之感。
尤其,她適才叫丈夫游龍子去掀匣蓋,並把自己和金燕、侯麗珠喚到跟前,如若沒有長酒仙的提示,咱們豈不全都要喪身毒針之下?
她越想越是害怕,總覺得這位姑娘,身上隱藏著某些神秘,和某些詭譎但她又說不出所以然來,只好隱在心裡,隨時提防。
這時她忽然覺得自己重要起來,可惜功力有限,因此之故,她便纏著游龍子黃小龍傳她武功。
游龍子黃小龍雖是覺得有些奇怪,總以為,這是由於好勝心之故,遂毫不考慮,所以細心教導。
光陰荏苒,半月時光,轉瞬即屆,各門各派掌門,均已到齊,這證明丐幫的通訊網,收效甚巨。
檢點人馬,這次不但少林、崑崙、峨嵋、青城、武當、天山、衡山、華山、崆峒等九大門派俱有掌門或高手到來,就是書怪南子、棋神廖元、太極派蔣老師,天台快劍王豪、龍虎張真人,也聞訊趕到。
同時怪書生侯綸,連夜將無腳毒叟殷介,也用蓬車運來參加行列。
俠王游龍子黃小龍勸小敏留在北京,可是敏兒無論如何定要跟在身邊。
外人看來,以為她是在此蜜月之期,不捨遽別,其實,是她對鄺飛燕姑娘,詭異的行動,有了疑慮,她必須一同前往便於偵查。因為,所有的人都對這位失去了防範的心理,萬一她要作出不利俠義道之舉豈非太可怕了?
然而,這原因,她是不能向任何人說的,於是,她只是纏著黃小龍答應不可,再加上金燕和麗珠的迴護,這位足不出北京的幹公主。便與一干武林人物離開北京,浩浩蕩蕩朝著保定府進行。
午牌時分,便已越過清河,抵達「滅魂谷」口。
群俠紛紛飄下馬鞍,揮去身上塵灰,尋找入谷路徑。
只見這片曠地上,仍是散佈著一大堆一大堆的矮樹叢,又既無車輒馬跡,外人看來,定是荒野無疑,誰又曉得越過這片荒地的前面便是「滅魂谷」呢?
俠王游龍子黃小龍心說:「這批魔頭好大的架子,即是下柬邀約,卻怎的還不出來相見?」
正當他念猶未落。倏然……
春風過處,傳來數聲厲嘯,聲調宏渾高亢,傳送入耳,震盪耳鼓。
緊跟著嗖嗖嗖,竄出三條黑影,落在群俠面前。
竟是黑水魔尊彭嶺,白衫教主哈蘭壁,畫魔巫蕙蓮三人。
三人身形乍定,即向群俠用目一掃,黑水魔尊彭苓嘿嘿怪笑一聲道:「黃小龍,爾竟敢運用詭謀,殺我門徒史錦淪,難道你就不怕在彭某‘黑青玄罡’掌下伏屍郊野麼?」
俠王游龍子越眾而出,安詳地呵呵笑道:「彭嶺,你也是一代怪傑,令徒之死,這隻能怪他與奸賊武丕顯同流合汙,陰謀陷害在下,其如事機不密,罪行暴露,國家自有法律,焉能怨我?」
黑水魔尊彭嶺聞言愈加怒不可遏,說道:「聽說劣徒這次失敗,完全毀在你化裝成他,致使武總督變生肘腋,而全盤皆輸。是吧?」
游龍子幽默地道:「投我以木桃,報之於瓊瑤,難道閣下竟忘記他所給予我的災害!不敢在北京公然露面麼?」
兩人舌劍唇槍,毫不相讓。
畫魔巫蕙蓮一連幾個春風俏步,扭著屁股走了過來,向著黑魔道:「我的爺,你這是幹嗎?史錦淪不死也死了,再說,他五體不全,已不能承受你採補大法,即使不死,又有何用,何況,咱們此來,系代表著‘諸邪嶺’迎接佳賓,何生氣來著。」
黑水魔尊狂傲無比,卻被畫魔三言兩語說得悶聲不吭,顯然女人的魔力更高一籌。
她把黑水魔尊怒火壓抑下去後,向游龍子逗了一個媚眼,嬌聲說道:「龍弟,你怎麼見面也不叫我一聲姐姐,難道這也怕三位弟妹吃惜麼?……」
金燕怒哼一聲道:「畫魔,別胡扯,你即是諸邪嶺代表,咱們全是來送命的,你們究竟要用什麼本領來取咱們這一行人的生命?快說!」
黑水魔尊彭嶺,不待畫魔開口,便揚聲道:「單是老夫取爾等性命,便有如探囊取物,如不懼死,請隨我來。」
來字一落,便挽著畫魔皓腕,頓足朝「滅魂谷」口飛掠而去。
白衫教主哈蘭璧微一遲疑,向群俠說道:「在下先走一步,各位務希隨我穿過這片矮樹叢,以免發生不必要的麻煩。」
游龍子黃小龍拱手道:「前輩勿須客氣,如在下等無力穿過‘地煞絕魂陣’,則今日之約,豈非已成定局?」
白衫教主哈蘭壁嘆息一聲,返身疾走。
他是深悔自己一片基業,毀於老伴咆哮夫人之手,自覺無顏面對天下群豪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