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心說:「只要將谷口封閉,南荒人屠豈不要困死谷中,難道這老魔竟會慮不及此?……」那知念猶未落,忽然回頭不見鄺飛燕一同進谷,方自驚異。
突聞甬道外面透入一絲陰森冷笑,這笑聲是誰,兩人入耳能詳,暗叫—聲:「不妙,扭頭回走。」
就在這時,甬道傳來一絲冷冰冰的聲音:「俠王夫人,你們既然曾經同甘,此時更應共苦,我這局外人,恕不奉陪了!」
了字一落,跟著響起一聲震耳的爆炸。
整座山洞甬道,立即崩塌,歸路已塞。
小敏勃然震怒道:「燕姐,這丫頭莫非喪心病狂了?」
金燕嘆息一聲,道:「這丫頭鬼計多端,如其為惡,則恐非武林之福。敏妹,咱們全上了她的惡當,還是趕快入谷,不知侯麗珠和哈紅藥兩人怎麼了!」
顯然她已放棄出谷的打算,小敏見她胸懷如此博大,不由十分感動。點頭道:「可惜鄺家丫頭,不能及得燕姐千萬分之一,否則也不會做出這等卑鄙惡毒之事。」
金燕見小敏激動異常,忙道:「常言道死生有命,富貴在天,飛燕用心雖屬惡毒,而且設計周密,使咱們全墮入了她的鬼計,但未必便會毫無辦法。不過,吃點苦頭在所難免罷了!」
她語及此處,微頓之後,接著又道:「咱們還是入谷搜尋,也許麗珠和哈紅藥兩人,已遭暗算」
語音還未落平,人已朝谷內細搜下去,她並不把自身安危索懷,反而念念不忘於別人的生死。
在這種地方,總顯出了她寬大的胸襟,和崇高的人格。小敏從此對這位大姐姐,更增加了由衷的敬佩和信賴,便向左邊奔去。
鄺飛燕並沒有把哈侯二女秘密藏起,是以不消多久,便找著了。
小敏見二女僅是被點了穴道,心中甚感安慰,說道:「看來,鄺家丫頭究竟還良心未能全泯。」
就在她說話之際,金燕正縐著眉頭,檢查侯麗珠和哈紅藥二人被點穴道。
象她這種罕絕高手,只消舉手投足便可將穴道解開。可是當金燕拍向二女受制的前胸「玄機」穴,卻未發生絲毫反應。
這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鄺飛燕使用的乃是獨門手法。金燕不由發出—聲驚「噫」。
蓋她深知鄺飛燕武功底細,一是出於她祖父琴俠鄺步濂傳授,再則便是從大師伯活神仙司徒聖處所學來的,此外便只有小龍哥所指點的了!
然而,這點穴法竟不是源出上述諸人,這就不能不令她震驚得訝然出聲。因為她查覺那是一種旁門高深武學,小敏站在一旁搓著雙手,在草地上來回走著,顯得異常焦急,說道:「燕姐,你得設法,不然時間—久,她們豈不要落個終身殘廢?」這位黑貝勒掌珠乾隆皇帝乾女兒,幾乎哭了起來。
她雖是極力抑制,仍然淚花盈眶。
金燕則仰望著谷頂上空的一輪清輝,額頭上湧現出—條智慧的皺紋,不斷深思。
她終於想起丈夫游龍子黃小龍曾經告訴過她,凡是旁門左道的高深點穴之術,均宜用人皮寶衣廣成十三正反解穴法。不過,這種解穴法頗費時間,決不是三五個時辰所能奏效的,於是說道:「敏妹,既然麗珠和紅藥兩人都是穴道受制,看來只有使用‘廣成十三正反解穴法’,但我—人難以兼顧,不知賢妹可肯勞神—二?」
小敏道:「燕姐,我剛剛試過,沒有辦法!」
金燕道:「沒關係,讓我將解法傳授你好了!」話畢,立將解穴之術,加以指點。
這手法本就簡單,小敏天資聰膽,還不是一學就會。
由於哈紅藥被點時間較久。由金燕出手,麗珠則由小敏解穴,兩人先是動掌如飛,連拍人身三百六十五處大穴,已是汗流浹背,接著以—隻手掌按住侯麗珠和哈紅藥丹田要穴,將真力注入對方體內,幫助她衝開閉塞的筋脈。
直到次日天曙,這項工作終告完成。
侯麗珠和哈紅藥嬌籲一聲站立起來,向二人叩謝援救之德。
金燕道:「兩位何須客氣,咱們都是—家人,患難安危均須當共。」
麗珠道:「昨霄我曾聽得谷口轟隆之聲,象是洞穴被火藥炸崩,莫非鄺飛燕那小賤人已逃走了?」
小敏道:「何嘗不是,而且谷口出路,業已阻塞,四壁削立千刃,就是飛鳥也難飛出,看來咱們只好困死此谷。」
金燕道:「諸位別性急,事情未必無救,咱們還是先解決食的問題。」
她以大姐身份,率領群雌,在谷中開始尋找野生食物,幸好這谷中,四時溫暖如舂,果木倒也不少。
四人採食之後,便又回到老問題上,一時之間,無一人能想出逃出絕谷之法。
金燕道:「可惜小龍哥不在,如果他在這裡,定能拿得出主意來了,也不要咱們姐妹操心。」
哈紅藥道:「可能這次小龍哥失蹤,定與鄺飛燕丫頭有關,莫不是小龍哥遭遇了什麼意外?」
他不說還不要緊,經她如此一提,四個人全耽起心來了,恨不得—拳將山峰擊倒,奔出去找小龍哥哥。
然而,憤怒又何濟於事,那插天的高峰,那擁塞洞口的岩石,並不能使她解決問題。
畢竟金燕拿出了—個主意,說道:「諸位賢妹,這事情太重要了,咱們既不能破空飛去,惟一能夠採用之法,便只有將山石用人力移開,好在咱們都是習過武功的人,只要有恆心和毅力,難道還沒有出谷之日麼?」
她說完後,領先搬動起石頭來。
三個互望一眼,都覺得這辦法太笨,但卻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嘆息一聲,便也跟著去將那阻塞洞內的山石搬開。
不言四人辛苦地效法愚公移山之志,且說谷外的武林。已掀起瘋狂的殺劫。
不獨那些昔年銷聲匿跡的邪魔全都出了世,就連黑水魔尊彭岑,也又捲土重來中原。
但他卻不是邪道首領,似乎幕後另外還有主持人。因為他已經不再象從前那麼神氣了,然而,卻較過去更為殘暴,和手辣心狠。
九人門派高手日有被殺之事,跟著傳出崑崙劍聖於崑崙絕頂身首異處,死狀離奇。
接踴而來的,是書怪南子被割去四肢,倒斃洛陽。
這—連串驚心動魄的惡耗,使得武林震驚而人人自危。
這還不算,江湖中忽然傳出俠王游龍子業已投降諸邪嶺主公治羊。
投降的原因,—是武功輸給公治羊一招,再則便是因貪戀岑主掌珠姿色。把三位妻子全謀殺了。
這訊息傳佈得很快,幾乎無人不知。
尤其北京的黑貝勒裕榮王爺和福晉,最是傷心。
他雖是不相信俠王游龍子黃小龍會做這等沾汙自己名譽的事,但女兒女婿,去了江南之後,再無訊息,乃是事實。何況,他夫妻膝下僅有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如何不急。
好在,他知道蒼穹三仙近月正在妙峰山絕峰上練習上乘玄功,自己何不前往尋去。想到這裡,便帶了—個衛士朝妙峰山而去。
這天,炎陽高照,正是六月溽暑季節。
黑貝勒發胖的身體,坐在馬背上,汗水直淌。
中午時分,終到妙峰山。
主僕二人,略為打尖之後,便又繼續上道。
忽然,背後響起一陣疾驟的金鈴聲,一匹銀色肚上略帶花斑的健騎,風馳電掣般打從身旁掠過。
他雖沒有瞧出馬上騎士是誰,但那匹良駒,卻象極了自己贈與女兒的坐騎雪雪。不由心頭一震。
連忙抬頭—望,只見那人背影甚是纖巧,若不是自己女兒小敏也必是黃小龍另外二妻之—,金燕或侯麗珠。情不自禁縱馬狂呼道:「前面騎士留步,本王有話要問一—」
不知那人故作不理,抑或是自己呼聲因風向關係,沒有傳送到他的耳裡。
那人竟未回頭,眨眼之間,便消失在塵沙滾滾之中。
黑貝勒追了一程,沒有趕上,心想:「那馬上人如果是他們,便是去晉謁三仙,自己遲早定能見著,何必忙在一時,便又放緩韁繩。」
申牌時份,黑貝勒帶著侍衛,即進入山區。
這妙峰山,他從前年青時,常隨天子前來狩獵,是以仍然記得路徑。
遂將馬匹寄存山中農民家,徒步登山。
他雖年老發胖,但並不象普通朝廷大員那樣無用,步履沉穩,一連穿過數座山崗,登上山腰。
這時,暮色蒼茫,臨鴉陣陣,並不時傳來一捶一捶的古剎鐘聲。
黑貝勒心想:「恐怕要到三更天,才能攀上連雲峰了。」不由有些著急。
忽然,左面山谷傳來兵刃相擊之聲,不禁眉頭一皺,說道:「曹侍衛快隨我來。」
黑貝勒行未數步,便聞得一縷淒厲的慘嚎,繼而毫無聲息。
他心頭大吃一驚,也顧不得一向矜持的尊嚴,放開腳步朝前跑去。
曹侍衛緊隨黑貝勒身後,一入谷中,便瞧見了一位緇衣老尼,倒臥血泊。
再仔細一瞧,黑貝勒更是驚駭欲絕,原來死者非他,竟是大名鼎鼎的蒼穹三仙中的悟緣神尼。
神尼神功蓋世,武學高深,想不到竟會遇害,這兇手也太可怕了。
曹侍衛道:「稟王爺,神尼致命之傷,乃是背後—腳,象神尼那種練有護,身神功之人,競擋不住這人一踢,這人的武功,委實莫測高深,除非象黑水魔尊那一類的絕世高手。」
黑貝勒道:「你看是不是彭岑那個老魔頭?」
曹侍衛道:「黑水魔尊功力在一雙手指上,從未聞他對敵時腳下也運功夫的。」
黑貝勒迷惑地道:「那麼,這兇手會不會是諸邪嶺主公治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