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際嗔責道:「冰穴陰寒之氣過盛,你倆何必冒這麼大的險?」他暗運詳細罡之氣,輸入小師弟奇經八脈。
促使公孫隱體內真氣,遲速的運轉三十六玄關,十二重樓,剎那間就正反各執行了一個周天,立使他氣血通暢。
公孫隱呵呵口氣,道:「好厲害,快把我凍僵了!」
雪貞嬌笑說:「沒出息,我怎麼就能忍住呢?」
公孫隱扮個鬼臉,道:「你別吹大話,你把毒龍珠給我,看你冷也不冷?」
荀際忙說:「探掘劍訣要緊,不要鬥口,來吧!」
遂指著冰穴中央地面,道:「大家一齊用力,向下挖掘吧!」
雪貞皺皺眉說:「怎麼還要挖掘?這不已是冰層底部了?」
公孫隱周身氣血暢通之後,又挨換闢寒靈犀,立覺四肢和暖,非常舒適,公孫隱隨身攜有一隻短劍,他搶先向冰地插了進去,催促道:「貞姐姐,你犯什麼疑,聽荀師哥的話,保你沒錯兒。」
於是三人奮力挖鑿,咕咚一聲,掀起了一塊巨大玄冰。
下面卻依然是堅硬而且光滑的玄冰,他們一連挖掘了一丈多深,方始犀角龍角碰上衛巖底的花崗岩石地面。
三人挖開的像一面尺就直徑的冰井。
荀際首先跳落冰井,俯身看時,不由驚喜叫道:「不錯,就是這裡!快下來一齊動手!」
公孫隱和雲貞,忙應聲跳了下去。
他們腳著青巖,觸手東面也是整的石壁,而石壁上卻出現了個高約五尺的石板門,寬達四尺幾寸。
但冰井地面非常狹窄,他三人擠在一堆兒,荀際雙手用力推撼,石門立時搖晃起來,徐徐向裡滑入,一陣隆隆巨響。
石門款款而啟,裡面卻同一道清徹的寒光,照得地上出現了三人的影子。石門內卻一條深窈莫測的巖洞。
荀際等魚貫縱入洞內。
卻聽見冰井上面石穴中,已有蒼勁聲口,在大聲喝叱,隱約聽出是瞿曇長老的腔口嚷道:「酸儒,那小子已竟得手了!一不作,二不休,把他挖開的這個冰洞填蓋住,讓他永世不見天日,埋骨巖底吧!」
夏侯恕的聲音,厲聲喝道:「瞿曇老兄,你顧不成你四聖身分?落進下石,這算什麼行逕?正大光明等荀小俠上來,憑本領搶奪天遁劍訣,也還不失為武林邪派人的本色!難道玄門至寶,你絲毫無動於中麼?」
瞿曇長老怪聲狂笑道:「老衲早知你的鬼心思,你成心袒護著那小子,不過是想欺騙他,想從他手中分享劍訣的秘密!哼,老衲不能上你的當!」
接著,一陣冰塊崩騰滾的巨響,咕隆咚連響不絕。
瞿曇長老又仰天狂笑說:「老衲從不劫奪別人已獲的寶物,那小子已煉成青罡玄功,若再研通天遁劍決,從此天下還有他的敵手麼?」
瞿曇長老顯然是一腔忌嫉的怒火,想把荀際致之死地,使廣成玄門永絕後裔,索性連天遁劍訣也寧使永埋巖底了。
當然他還想另待時機,再來挖取劍訣。
瞿曇長老連連發掌劈落他三人挖開的冰塊。但儒聖卻悲天憫人,也以儒門浩氣神功,發掌攔阻。所以冰塊被他倆巨大無倫的掌力,推來撞去,撞成粉碎,無數冰屑冰塊紛紛墜落如雨。
荀際等三人已進入巖洞,自然不會受傷了。
公孫隱嚷道:「師哥,你聽那老禿頭和東嶽儒聖也下來了,不如把石洞門堵住,免得又和他們廝拼!」
他們進入巖洞之後,方始發現洞頂每職責數丈石縫中就嵌著一顆龍眼大小的照夜明珠,光線頗為清澈。
而且進入巖洞之後,酷寒之氣立減。身體上立即減去了一層壓力,並且由冰穴進入較暖的所在,格外覺得溫暖。
雲貞也說:「別讓他們跟進來,討厭極了!」
荀際轉回身來,把石洞門推得合攏,一見不遠處亂堆著許多數百斤重的長方形石條,信手拖過去幾根石條,把石門從裡頂住。然後率領雲貞公孫隱,向洞中走去。起初這一段十來丈是平坦地面,再往裡卻逐步上升。
轉彎不多,和從冰穴滑下的坡度相仿,不過石洞又較為寬大些,岩石光平如砥,壁間也露出刀斧鑿削的痕跡。
公孫隱心思玲瓏,他大聲嚷道:「怎麼又是原來的方向,折回去了?」
石洞傳音甚遠,而且嗡嗡震起一疊迴音。
但荀際耳力超人,已隱隱聽見遠處傳來一聲蒼老低沉的長嘆!那人丹田內力之強,竟類似傳音入密的功人。
遠遠說道:「道友如約前來,令老朽非常興奮!不枉在此枯候三年了!」卻又似懷疑的腔口,喃喃說道:「奇怪!怎麼是小孩聲口?而且來者不止一人?」
他們又升上去四十餘丈,面前又是一重虛掩的石門。
門內蒼老聲口大叱道:「來人快快報上姓名來歷,先與我止步,不許擅入!」
此人叱喝聲,雖然隔著一重石門,卻仍如同巨雷轟耳.震得石洞內嗡嗡迴音不絕,顯然功力高不可測。
荀際忙喝令他倆停步,以謙和的口氣,向門內說道:「在下荀際,廣成玄門長孫隱者之徒,偕同兩位同門來此,敬請前輩示知尊號稱呼,可容在下晉謁麼?」
門內又是一聲低沉嘆息,喃喃道:「長孫渺,道友你怎麼爽約不來,卻打發個後生小子一此滋擾?」倏又厲聲叱遭:「姓荀的孩子,你不必晉謁老朽了!這事非你所能勝任,快些回去吧!順便代老朽致候令師長孫隱者,你只說老朽盧龍老人,令師自然明白的。」
荀際怔了一怔,雲貞卻一撇小嘴道:「好大的臭架子,衝進去就是了,理他做什麼?」
荀際慌忙拉拉她的手腕說:「不要鬧,我自有道理!」
荀際又朗聲道:「盧龍前輩,先師已於本年正月中旬,逝世王屋首丘巖中,在下跋山涉水來此,只想查明劍訣下落!」
門內的蒼老聲音,突然顯出十分悽愴悲痛意味,又慨然長嘆一聲道:「完了,完了!長孫渺一旦撒手先我而逝,老朽一切希望都完了!」他突又以極嚴厲的聲口喝問:「剛才那個信口雌黃的小丫頭是什麼人?」
雲貞卻挺身嬌叱道:「你配問我是什麼人?告訴你,我叫歐陽雲貞,綽號是玲瓏仙子,陰山枯寂老公公的徒弟!」
門內蒼老聲音突然一變,改口道:「什麼枯寂老人的門徒?姓荀的小子!那你們幾個少年來很不平凡呢!破例允許你們進來談談,但是不許提及天遁劍訣的事,就連老朽潛心研究了三年,也無法悟解劍訣的秘奪,你們幾個孩子,何必存些妄想!」
雲貞和公孫隱早已不耐煩了,聞言立即雙雙呼隆推開了石門,眼前豁然開朗,現出一座一丈多高極為寬闊的石室。
石室頂上,挖開了五個梅花形的天窗,微見星斗閃爍,石窗如同天然的井穴,直徑約達四尺,形狀極不規則。
石室四壁都有圓形琉璃角燈,燈裡卻都是嵌著一顆徑寸明珠,珠光交射之下,室內光線清徹似水,照得鬚眉畢現。
只見靠著後面石壁,一張就天然岩石雕成的石床上面,衣飾古樸,寬衣博帶,盤膝坐著一位鬚眉皓白的老叟。
老叟目光灼灼,如同兩道電炬,投射在他們身上,神情極為驚詫。壁角地上,略有些丹鼎藥灶之類。
另外一面石壁上,卻一排兒倒臥著三個奇形異服的老人,看去身體挺直僵硬,似已死去多時,衣冠卻仍完好無損。
石床上坐著的老叟,自然就是盧龍老人!但那對面石壁下的三個死屍,卻不測是何等人物,何故陳屍此室?
老人身旁平放著一柄石制的寶劍,顏色黯綠,形制甚古。老人打量了三位少年一陣,解顏一笑,語氣略為溫和了些,道:「那位是長孫道友的高足?」
荀際很謙恭的雙手一拱,說:「就是在下,荀際!」
雲貞卻怒目叱道:「老頭兒,你就是盧龍老人吧!你神氣什麼,還拒絕我們進來,快說天遁劍訣在那裡,把它交出來兩罷甘休——」
荀際忙橫身而前,嗔責道:「雲妹妹怎可對盧龍前輩,如此放肆!」
石床上的盧龍老人,顏色微微一變,厲聲道:「這小丫頭就是枯寂老人所收的徒弟麼?看在枯寂道友份上,饒恕她無知輕狂之罪!不錯,劍訣就在老朽身旁,四聖之首的長孫渺,也在老朽手下,討不了半點好去,才定下三年後重新較量之約,爾等豈非不知天高地厚!」
荀際因老人的話,辱及師傅,不由挺身朗聲道:「盧龍前輩請勿譏評先師,在下願代先師長孫隱者踐履三年之約!廣成本門劍訣,也決心收回,以保本門絕學的統緒!」
盧龍老人神態又赫然一變,一豎大拇指道:「小子,你志氣凌雲,頗堪嘉許!不過老朽先問你可曉得三年前你師傅所約的是什麼?」
荀際惶惑地暗忖:「難道師傅隱者,會答應他什麼不公平的條件?」
荀際遂抗聲侃侃而言說:「盧龍前輩,在下願聞其詳,請把先師約定的一齊算在我頭上吧!」
公孫隱忙附耳說:「師哥,千萬要回劍訣,仔細這傢伙老奸巨滑,不要上了他的當!」
荀際也低聲應道:「師弟無須多疑,盧龍前輩豈會失信於我們後輩!」
盧龍老人一指對面石壁上的三具屍體,嘆口氣道:「小子,你可知那三位是何等人物?南海二煞,功力怪異無比,還有那位陰山傀壘丈人,更是邪門功力空前獨步!」
荀際出道以來,只聽說四聖三奇,武林六絕十二魔,對於南海二煞,傀壘丈人,五六十年前已成名的老魔頭,卻做夢也沒聽說過。所以老人說出口來,荀際只感到一陣茫然,沒有震驚的表示。
盧龍老人又點點頭說:「小子,你出世太晚,當然不會知道這三個六十年前武林中人人聞風喪膽的巨魔!南海二煞已被老朽以正法眼藏神功,震碎心脈死去,那個傀壘丈人,卻還留有一口氣在,不過制住了他的奇經八脈,即以其人所煉的九幽寒蟬功,還制其人之身,全身血液凍凝,就像動物冬蟄一般!」
「三年前令師探得這座石室所在,就在此室得了劍訣!」
盧龍老人一指身旁的石劍,道:「劍訣就鐫刻在這柄石劍上面,當時三魔也適逢其會,都在場聯手圍攻令師,隱者以一敵三,仍能應付裕如,但想脫身退出冰穴,卻也非易事。老朽與陰山枯寂道友,同出一源,都是受學五天竺釋迦嫡傳門下。」
「枯寂道友所習涅磐妙心,與老朽所學正法眼藏,殊途同歸,同為釋迦惟一心傳,不過老朽行輩較晚,自印度歸來以後,枯寂先生也已歸隱不出了,老朽本我佛清淨慈悲之旨,向無在武林爭勝稱尊之心!」
「這次偶然動了好奇之念,深入冰穴,遂暗中幫助令師,把南海二煞運神功震斃,傀壘丈人也由老朽與令師合力制伏!」
荀際聽來有些刺耳,這位盧龍老人無異處處表示他自己功力高出四聖,心中大不為然,心說:「我是當時又不在場,怎知不是你自己編造的一篇大話?」
盧龍老人,仍然一本正經的講了下去:「當時老朽本想把傀壘丈人處死,但令師卻力辯傀壘丈人平素尚無惡跡,應與人為善,本佛門慈悲之旨指點迷津。」
他嘆口氣又說:「其實老朽也何嘗願意大開殺戒?所以特別謹慎,用迴穴法,使他本身九幽寒蟬功寒之氣,回聚臟腑,暫時僵蟄在那裡。也許是老朽一時失言,惹得令師動了肝火,纏著和老朽較量,比較一下玄門佛門功夫誰高誰下!並且就以劍決和傀壘丈人,作為賭注!」
荀際更加懷疑,想來師傅絕不會無故和他動手較量,很可能是他乘混亂中搶去了劍訣,因而發生衝突。
荀際不願表示他猜想的情形,仍靜聽盧龍老人敘述下去:「交手之下,令師的一柄上清絕景名劍,和老朽的心愛之寶——七寶妙樹,雙雙一同毀去!於是才定下三年之約!」
公孫隱已忍不住,怒叱道:「簡直是胡說,一定是你搶去劍訣,堵塞了石洞,使長孫師伯無法收回劍訣,長孫師伯的本領,武林蓋世無敵,豈會敗在你手裡?」
盧龍老人微哂道:「又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只有姓荀的小子,你還溫和知理!」
他又呵呵大笑,道:「那次約定的辦法,就是劍訣借老朽閱覓三年,到期再重新較量,以定劍訣誰屬。即不幸令師落敗,劍訣仍然交還給他,不過令師須找到璇璣玉圖作為交換的條件!傀壘丈人,也同時解救過來,放他下山!」
盧龍老人,隱隱表示出來他無所謂的態度,宛有大雅君子容人之量,無形中把他自己捧上天去!
雲貞怒叱道:「豈有此理!不過是你想勒索璇璣玉圖罷了!荀哥哥,決不能輕易答應他,讓他乖乖交出劍訣了事!」
荀際也不明其中真相,不過他相信決不會敗在盧龍老人手下,枯寂老人神妙無方的涅磐定力,終還是被他贏了彩頭。
當然,盧龍老人的話,其中也有許多不實不盡之處。
荀際已聽出許多破綻。他立以堅定的腔口道:「很好,先師生平未完的遺志,在下應該一一付他完成!盧龍前輩之約,在下願如約奉陪,領教一下佛門絕學!」
盧龍老人頷首說:「小子你志氣軒昂,不愧為玄門傳人!老朽不妨告訴你,較量不過是個多餘的舉動,你絕對沒有取用勝的可能!不如趁早去找找璇璣玉圖,老朽決不食言,只要有了玉圖,立即交還你天遁劍訣!」
荀際表面上絲毫不露聲色,抗聲道:「但不知盧龍前輩,要璇璣玉圖又有何用?」
盧龍老人莞爾一笑道:「天遁劍訣,含義晦澀,必須參考上面的一種善機神功,方能按式演練,劍訣文字寥寥,老朽早已熟誦在心了!」
荀際卻又冷笑道:「假如不幸,前輩吃了敗仗,在下反而僥倖獲勝,那麼條件又該如何說法?」
盧龍老人搖搖頭說:「絕無此理!」
荀際冷笑喝道:「那就請你劃出道兒來,在下一概接著!」
盧龍老人那裡會看得起荀際二十左右的孩子,遂慨然道:「老朽與世無爭,與物無懺,更不能傷及小子你這個後輩,那就實接老朽三招大須彌彈指神通,以定勝負!你如接得下來,不受絲毫傷損,震退在五步之內,也算你勝,任何條件,隨你討價!」他說話口氣,確實充滿自信。
荀際道:「在下別無要求,就是那件刻有劍訣的石劍,收回為本門鎮山之寶就夠了。」
公孫隱人極精靈,忙說:「師哥,先要弄清劍訣是否在劍上,不要被他矇混過去!」
盧龍老人啷啷長嘯,怒叱道:「這孩子未免刁鑽過甚,以老朽虛度一百三十六歲的人了,還能欺騙爾等黃口孺子!不信先拿過去看上一遍!」
雲貞乘機縱步過去,一伸手說:「拿來,先讓我看看,不要空口說白話!」
盧龍老人微哂道:「小妮子不信你就拿去看,橫豎有你師傅枯寂老人承擔著,不怕你這丫頭撒賴!」實則他把那這三個少年放在心上。
他以為只不過一舉手之勞,雲貞等是手到擒來的。
雲貞欣然把石劍雙手接過,只那柄石劍,劍鋒寬可三寸,厚僅五分,果然上面刻著一行行奇怪的篆文。
雲貞當然不懂這種古文篆籀,遂遞給荀際說:「上面都是些符咒,我一點也不懂!」
荀際學富五車,略一辨認,已看出上面果然是極為艱深的妙理,字跡小如蠅頭,正面分為天遁八式、八段。
反面是一大段指示劍氣合一的妙理,配合著八個劍式,語語玄妙,一時竟也難以完全理解,但確係劍訣無疑了。.荀際夙慧超人,反覆研讀了三遍,早已一字不遺牢牢記在心裡,故意把石劍雙手捧著交還老人,道:「前輩你受愚了,這並不是真的玄門劍訣!」
盧龍老人雙眼一翻,怔了一怔,道:「什麼?假的!小子你何所據而斷定?」
荀際生平從示說誑,頗覺有些難於出口,但他已玩出劍訣行動之妙,有些與善機玄功相近,互相為用之處,惟恐玄門至寶被盧龍人鑽研出來它的妙用,而這位老人的心述善惡,無法立刻測摸得透,但言談之間,已顯得城府很深,萬一由他流傳武林,妄傳非人,後患不堪設想!遂吃吃頓頓的說:「先師曾有遺言,劍訣刻在陰陽雙符上面,所以命在下務必重行探鑿玄冰,再求真跡,不可受愚於人!」
盧龍老人,見他說得一本正經,不由雙目頻轉,弄得疑信參半,但是盧龍老人悟性絕高,而且生性陰沉多詐,陰笑呵呵道:「小子,不要在我面前搗鬼!待你把陰陽雙符尋來,老朽方信得過你,空口無憑,老朽絕不能輕易把石劍送給你呢!」
公孫隱也相信師哥的話,冷冷說:「師哥,那何必再跟他廝纏,快些找找陰陽雙符,更無須和他較量了!」
盧龍老人白眉上豎,厲吼一聲道:「小子們乖乖給我留下來,無論劍訣真假,老朽不能讓你等隨便走走!」
雲貞嬌叱道:「老頭兒,你未免蠻不講理!難道你老不識羞,一定要逼著荀哥哥和你交手麼?」
盧龍老人陰笑不絕,叱道:「小子!老朽已有耳聞,璇璣玉圖重現中原,已被你搶到手中,今天乖乖交出玉圖便罷,否則,你三個孩子休想活命!」
老人目射兇光,周身骨節暴響格格,顯已運起正法眼藏佛門至上功力,目注著荀際等來時那條石洞!
他似恐荀際等從原路逃走,荀際含笑一指石室的屋頂五個石井形天窗,道:「盧龍前輩,這五個天窗,諒就是你出入的孔道,在下若要逃走,你又豈能攔阻得住?陰陽雙符尚未尋獲,在下志願未酬,還捨不得走呢?」
雲貞低聲問道:「荀哥哥,你相信陰陽雙符就藏在這裡?」
荀際朗聲答道:「不錯,好歹我們要搜上一搜!」
正說時,突然來路洞口高大的紅影一閃,瞿曇長老已湧入室中,魔聖怪笑如雷,目光卻緊緊盯著老人身旁的石劍。
他微微合十道:「盧龍先生,久違了!蔥嶺一別卅多年,老衲終生不忘你閣下的一掌之賜!不想竟會在此地狹路相逢!」
盧龍老人神色一變,厲聲叱道:「瘋和尚,你待怎樣?」
瞿曇長老怒吼道:「何必明知故問,今天就此連劍訣的事一併了斷,閣下如將你手中石劍慨然相贈,老衲不為已甚……」
盧龍老人大聲叱道:「瘋和尚,快與我住口!手下敗將,還狂妄個什麼勁兒?不知死活的孽障,你這是自己找死!」
魔聖突然雙目一闔,周身微微顫動。
盧龍老人呵呵大笑說:「你是要和老朽見個真章血拼一場了!很好,老朽倒要看看你因陀羅邪功,究竟煉成什麼名堂!」
老人話音未落,一道黃影又電射而入。
來人正是東嶽儒聖夏侯恕。夏侯老人笑說:「荀小俠,劍訣就在這位盧龍老人手中,還不下去把玄門至寶奪回,更待何時!老夫願意助你一臂之力,不能畏縮!」
荀際心想:「你儒聖說得冠冕堂皇,只怕也垂涎劍訣,居心叵測!眼前立即有一場惡鬥,只怕誤傷了雲妹和隱師弟!」
他忙說:「盧龍前輩和先師三年前曾有約定,較量功力,以決定劍訣誰屬.在下已應允履行先師的成約!不煩夏侯前輩出手相幫,這事由我一人和他周旋,請您在旁作個公證,以免事後雙方翻悔!但是她倆功力尚淺,石室地面不大,難免波及,待我先把她們送出石室以外,如何?」
他又向盧龍老人,拱了拱手,以示徵求老人的意見。
盧龍老人面色十分凝重,東西二聖,功力絕高,再加上長孫隱者的高足荀際,功力至少也差不到哪裡去!情知不能善了,他心想:劍訣文字,均已熟記胸中,倘若萬不得已,只有把石劍毀去,以絕後患!
遂呵呵尖笑說:「那兩個孩子,留此無益有害,讓他們走吧!不過小子你可別想乘機溜走!」
荀際昂然而言道:「在下有話在先,決心奉陪你盧龍前輩,了卻先師昔年之約,豈能無聲無息的悄悄溜,前輩未免多疑了!」
瞿曇長老卻冷哼了一聲,喝道:「姓荀的小子,你暫緩一步,待老衲先和他了清舊賬!」
儒聖的居心,也略有些從中坐享漁人之利的念頭,只礙著荀際這位少年在側,很想把荀際也打發開,卻未便出口。
而荀際又堅持守約不去,於是他笑說:「那荀小俠先送他們出去吧!」
公孫隱和雲貞,都想留下來看看這一場龍爭虎鬥,但荀際卻連聲催促,二小都撅起了嘴,不肯舉步。
荀際急急說:「你倆留下於我無益,反增許多拖累,待我送你倆自天窗上面離開石室吧!」遂挽住了雲貞的手。
雲貞嗔道:「不要你來幫我,必要時我會縱出去的!」
公孫隱卻素來敬重這位師哥心想何不飛出室外,仍可爬在天視窗,窺看下面的情形,遂向荀際說道:「師哥,那我們就在外面等候著,你不說還要找找陰陽雙符麼?我們就更不應該遠離了!」
荀際只求他倆聽話離開,遂點頭說:「當然不可遠去!不過室內戰況,無論如何激烈,你倆萬勿存心下來助我,我自有對付他們的辦法!」
公孫隱小身子一式潛龍昇天,嗖的自天窗衝飛而出,雲貞極不樂意的也勉強隨著縱上了天窗,二小手攀巖石,飛出天窗之外,不料竟是察玲瑪峰削壁中腰,冰雪如銀,幾乎無法立足。
他倆半爬半坐,探頭天視窗,向室中窺視。
寒夜蕭蕭,罡風拂拂,天上星辰,閃著微光,雲貞身懷毒龍珠,尚可支援寒氣,公孫隱可就凍得有些縮手縮足。
她倆探頭向下面望去,地上冰丘起伏,似乎恰好就懸身在他們進入冰穴的那座冰谷石洞的上面,高約二十餘丈。
隱約看見下面冰谷中,五條人影晃動!
這時,室中瞿曇長老奇功運起,身形咕碌碌旋轉起來,旋成一大團紅影,激起了一蓬強烈無比的狂飈。
盧龍老人也不敢怠慢,倏地長身而起,目光灼灼,立掌待發,那柄石劍,很謹慎的插在背上,怒視著三位強敵。
夏侯恕即縱至石床對面壁下,扶起一位頭戴幞頭的白鬚老人,慨然長嘆一聲說:「原來是陰山傀壘丈人!」
原來他和魔聖在冰穴中爭執了一陣,瞿曇長老生性多疑卻怕劍訣被荀際得去,倘若另有出路,豈不是坐失良機?
於是他又跳下去,找見石洞門,劈開石門,緊緊追來,儒聖恐荀際實力不敵,受魔聖之害,遂也緊緊隨著來此。
儒聖和傀壘丈人,尚有數面之雅,而且深知傀壘丈人,素日行逕不惡,與他師弟空亡叟一師同門,卻良莠告別。
他心說,何如把傀壘丈人救活,藉他之力,勸戒空亡叟迴心向善,彼此武林就可平安無事,消弭了無邊浩劫!
他試出盧龍老人所用乃迴穴鎮脈手法,儒聖也見多識廣,遂試以本身浩氣神功,猛撞傀壘丈人「命門」、「氣海」前後十八大穴。
但是他仍免不了關心那口石劍——玄門天遁劍訣!
荀際凝立一旁,身倚石壁,默然看著盧龍老人和魔聖惡鬥。
他所關心的,就是劍訣不能落入魔聖手中!
魔聖身挾狂飈,猛然大喝一聲:「盧龍老兒接招!」
一幢紅影,橫衝直撞,捲了過去。
盧龍老人豈肯示弱,竟不閃不避,硬以雙掌推出真力迎阻。他所推出的大須彌神力,也如幢山嶽空隆迎了上去。
室中山崩地塌般一聲爆震!
二小在上面,也感到察玲瑪峰咀,竟晃悠悠搖晃了一下。
公孫隱不由伸了伸舌頭,道:「這瘋和尚邪門功夫,果然厲害!」
雲貞卻撇撇嘴說:「任是他邪功厲害,也抵不住荀哥哥的青罡神功。」
但見室內石屑紛飛,狂風向四外衝撞旋激,嘯響不絕。
盧龍老人只微微震退一步,依然兀立如山。瞿曇長老滾卷之勢,略為受阻,只向側面多偏數尺。
盧龍老人已大為震驚,心說:瘋和尚三十多年不見,因陀羅奇功,竟然大非昔比,練得較之當年高出一倍有奇,顯然勢均力敵,不可小視了!老人根根白髮上豎,腳下微微下陷,若不是岩石地面,必已陷下半尺多深了。
盧龍老人運足正法眼藏佛門禪功,又以大須彌掌,雙掌猛劈上去,魔聖旋轉之勢,仍未稍衰,呼隆隆紅影閃動著。
兩人又惡狠狠猛撞在一起!
爆震之下,雙方平分秋色,各不相上。
傀壘丈人卻已周身血脈活動,緩緩甦醒,睜開了神色疲憊的雙眸,望了儒聖一眼,滿眼充滿感激之意。
只是氣血凝閉了三年之久,元氣虛虧過甚,無力說出半句話來。旋又緩緩昏睡過去。夏侯老人又撬開牙關,為他送下三粒藥丸,益氣調元,助他早點恢復功力。他暗想:兩虎相鬥,必然兩敗俱傷,顯然有機可乘!
只暗暗盤算如何對付荀際!又想掩護傀壘丈人,不使受傷,遂站在傀壘丈人身前,雙掌微推真力,擋住兩人巨力撞激過來的餘波。
瞿曇長老,這種奇功卷滾不停,更用不著什麼深奧的招式,宛如一幢山嶽,又呼呼滾卷猛衝上去。
盧龍老人正法眼藏神功,竟十分深厚精湛,一連硬接了十餘招,仍然內力源源而出,毫無衰竭之象。
反而瞿曇長老,攻勢變得緩弱下來。
盧龍老人猛提丹田真氣,長嘯入雲,叱道:「瘋和尚,老朽可曉得你這種因陀羅邪功的門道,只能維持一刻之久,一刻過後,周身功力渙散,那時!哼!」
魔聖氣得雙目暴睜,面上青筋突起,連連怒吼道:「盧龍老鬼,老衲不信你還能支援多久,只怕你我之間,未必是我先栽下去!你準備著把你一副老骨頭拆散了吧!」
但魔聖也暗暗心驚,如果一刻時光之內,不能擊敗對方,那就後果不堪設想!於是他拼了八十年修為之力,逼使全部真氣進震湧注周身,決心以死相拼。盧龍老人嘆口氣,知道這瘋和尚倔強到底,無法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