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恕自忖四聖身分,不願和雲貞交手。
勝了也得罪了荀際,敗下去更是一世英名付之流水!
儒聖又不能示弱,拒絕和她比較,態度頗為尷尬。
幸而靈真人邁上前一步說:「丫頭,你太狂妄了!勝過貧道,才有資格和夏侯前輩較量!貧道就先伸量伸量你究有多深火侯,不要大言欺人,貧道一概奉陪!」
雲貞搖頭笑說:「你是二流貨色,勝了你也不算光榮,不過……」
她沉吟著,似尚未拿定主意。
靈壽真人,卻老羞成怒,二流貨色這四個字,的確使人難堪,堂堂武當大派掌門,當著各派高手,更加激得暴怒無比!武當派下的同門和八風道士,都一陣吼叫,紛紛表示雲貞狂妄無知,喝道:「丫頭,不敢交手,你就快快滾下少室山去!別在這兒逞能!」
雲貞環視松下站立的道士笑說:「笑話!笑話!我是考慮老牛鼻子不堪一擊,徒徒讓他丟人現眼!你們被六合派毒粉,毒倒在南箕領上洗耳崖頭,若不是我和荀哥哥,救愈你們,你們早已全部報廢了,還鬼叫什麼!」
靈壽真人任是如何涵養功深,也無法忍受下去了,他雙掌一分,默運數年練成的內家真氣,功行雙掌!
老道士星目怒睜,髮髻徐徐上衝。
武當一元真氣內功,與崑崙一派心法,殊途同歸,練至上乘階段,與廣成玄門罡功也相差無幾。
惜乎靈壽真人,天分所限,功力尚未登蜂造極。
他暗運罡無之氣,鬚髯飄飄而動,周身骨節也珊珊暴響不絕,雲貞吐吐舌頭,笑說:「老年鼻子,你要下煞手了!先下手為強,我不能讓你佔先。」她也默默運起涅磐定力神功一雙玉臂,悠然而分。
自她一雙纖掌中心,徐徐推出兩蓬含有粘性磁力的柔和之力,宛如兩蓬柔和的清風,呼呼呼旋動起來。
雲貞這一運足涅磐神功,腳下竟徐徐下陷數寸來深。她雙手分拍,佛門最上乘的定力,宛如排山倒海一般向前罩去。
靈壽真人也雙手平胸,猛然推出一蓬罡無真力,轟隆隆爆響立生,勢如疾風驟雨,捲起了雷霆萬鈞之力。
松友在一旁,也讚歎靈壽真人數十年閉關修為,功力確實精湛已極,心說:「你玲瓏仙子,也未必能討了好去!」
不料,老道士震出的罡無真力,剛剛捲上前數尺,就忽然聲息越來越小,似乎停滯在那裡,不住的滾轉晃動。
卻無法再往前衝過半寸。
老道士雙掌推出的一蓬狂飈激流,四周卻微微圍攏上一匝兒拂拂搖搖的微風,雲貞也是盡力施為。
涅磐神功,收縮鎖擠,壓力也逐漸加大。
局外人看不出誰勝誰敗,但是靈壽真人卻漸漸大感吃力,兩人一老一少認真較上了內功,比拳腳兵刃相接還更可怕。
靈壽真人頭上熱氣直冒,咬緊牙關,拼了一生功力,決心以死相拼!夏侯老人卻看出苗頭不對。
雲貞涅磐定力,竟十分渾厚精深,她面色不變,依然神情自若,但另一方靈壽真人,就已露出許多敗象了。
靈壽真人雙目怒鼓,牙根咬得茲茲作響,頭頂熱氣愈冒愈濃,周身青筋暴漲,低低傳來一絲喘籲之聲。
雲貞徐徐揉動雙掌,微笑說道:「老牛鼻子,我看你還能支援多久?你承認把玉虛法杖送給我,我就放下手來,讓你免於栽得太慘了!」
青城、天台各派的好手,為這一場驚心動魄較量內力,隱隱各捏著一把汗,設靈壽真人不幸栽了下去,各大正派也幫面上無光。松友忙走近兩步,拱拱手說:「玲瓏女俠,勝負已判,不必過於認真,再鬧下去豈不有傷內家一脈的和氣?」
雲貞卻冷笑說:「那老牛鼻子怎不回答我的話呀!」
靈壽真人,明知再拼下去,真力一旦渙散,難免一死。但武林人士倔強堅毅,視榮譽重於生命的骨氣,支使著他傲然不屑向一個幼女低頭認栽!他喘息聲更加粗濁,額上進出黃豆般大的汗珠。
他卻咬牙忍受,不哼一聲!
夏侯老人急得向山下望去,仍不見荀際到來,他不忍靈壽真人命喪當場,方始揚聲喝道:「歐陽姑娘,請快停手!」
但冷萼卻在雲貞身旁,暗暗低聲說:「雲妹妹,千萬別饒了老鼻子!」
夏侯老人橫了冷萼一眼,他不能再旁觀下去了,儒聖猛然袍袖一捲,儒門中康之道浩然之氣,倏地自斜面猛掃而出。
夏侯恕口裡喝道:「玲瓏女俠,不要逞強,待老夫來會會你!」
雲貞見他出手相助,夏侯老人功力更加老辣,其勢不能不撤招迎架,遂撤出左掌,以三十三天神掌,「大梵天音」一招,迎著拍出一蓬剛性涅磐定力,空中兩種真力轟隆一聲暴響激撞在一起。
雲貞分出一半力道迎敵,自然敵不過夏侯老人,立即身軀一陣搖擺,踉蹌退了數步。靈壽真人這才脫出涅磐定力之外。他已周身氣血沸騰,夏侯老人出手恰是時候,否則靈壽真人勢必精疲力盡,反震得骨肉粉碎而亡。
雲貞怒喝道:「夏侯老頭,誰讓你來幫他?好吧,我就向你領教領教你儒門絕學!」她雙掌齊飛,向儒聖翻身怒撲。
雲貞一連攻三招:「佛光普照」、「雷音轟頂」、「須彌芥子」,招招詭異精奧,漫天掌影,挾著無比凌厲的威力。
夏侯老人小心翼翼,以浩然一元旋乾轉坤手,全力迎敵,依然被逼得東閃西躲,方才守住門戶。
夏侯老人暗暗一聲長嘆說:「枯寂老人學究天人,連他門下女弟子,都如此厲害!」
一旁的冷萼,卻見靈壽真人,正在闔目調運元氣,她雙目盡紅,嬌叱一聲,舞起毒龍角,飛身躍撲。
冷萼施展荀際所授的奇妙角法,靈壽真人倉皇拔劍迎敵,手忙腳亂,而且真氣尚未復原,不到三十招,一個疏神,被毒龍角掃上了左臂。史察連聲,老道士痛得一聲慘叫,咕咚倒於地上。
武當少林兩派兩世同門,早已悲憤填膺,紛紛吼叫,一湧而上,把冷萼圍在中間,展開了一場激烈悲壯的搏鬥。
夏侯老人知道涅磐定力非常難纏,他只以旋乾轉坤手,翻飛勝躍,閃身攻撲,卻不和雲貞對掌硬接,以防制受於人。
雲貞三十三天佛門大乘掌,也精奧無倫,不時想以涅磐定力,把對方制住,卻絕不能得手,於是她展開了一輪猛攻。
夏侯老人反而只有閃避的份兒。
青城峨嵋天台太嶽四派掌門,都同聲稱讚說:「玲瓏女俠,功力可與四聖並列了!」
不孤道婆捏憂冷萼,急得也跳入重圍,助她抵敵兩派好手。並連聲高叫:「兩派朋友不可倚仗人多圍攻冷姑娘!」
廣參和尚和,和靈純真人卻悲憤激昂,慘聲叫道:「修羅妖女,傷敝兩派掌門罪不容誅,峨嵋四老,何必袒護於她?」
冷萼也如一頭瘋狂野獸,獨龍角過處,又紛紛倒地,刺了幾個和尚道士,於是激鬥得更加慘烈!
連不孤道婆也被捲入戰圈。
崑崙三友和各派好手,卻都為雲貞和夏侯老全場空前的精彩搏鬥,吸引住。無不全神貫注,目不暇瞬。
儒門和禪宗兩種最為精奧的招法,的確是引人入勝,而且是練武功人難得一見的機會,更可收他山之助切磋之效。
這時,山下一聲長嘯,聲震雲霄。宛如龍吟虎嘯,鳳嘰鸞鳴,其音悠長曼妙,歷久不衰,其人內功之高曠世無偶。
同時,不遠一株大松樹後,卻隱伏著一位可怕的魔頭——五指老魔。五指老魔本待現身出場,乘機奪取玉虛法杖。
不料黃影一閃,荀際已飄飄縱落當場。
各派的人齊齊歡呼,道:「好了,小俠來臨,雙方就可化干戈為玉帛了!」那位五指老魔,卻殺心立起。
他想出奇偷襲,把荀際除去,就可穩得武林第一的尊稱。
五指老魔袍袖一揚,遠遠打出了一枚古怪的黃色物件。
他心慌意亂,打出的力道不曾用夠,竟飛至中途,爆裂開來,卜卜卜一陣爆響,散為漫天螢火,飛舞而下。
恰好落在冷萼被圍的戰場之上。
點點綠螢著身,立時引起熊熊烈火,少林武當的和尚道士,十之八九都受了災殃,燒得焦頭爛額,滿地翻滾。
冷萼不幸髮髻上沾了一星,赤赤,轟轟,綠火突然散滿了面部,冷尊卻冷眼看出是那面有人暗中使壞。
她不顧烈火尚未撲滅,一挺毒龍角,向那邊松後撲去。
當時情形也太混亂了,荀際又被各派人圍住談話,並向雲貞喚道:「雲妹,快些停手,怎可對夏侯前輩無禮!」
所以他沒留心冷萼已追至那邊崖下。
雲貞見她的荀哥哥來到,無心再鬥,笑著喝道:「夏侯老頭,你如果不服氣,改天再和你決鬥三千招!」
夏侯老人卻仰天長嘆一聲,掉頭狂奔而去。
他雄心未死,壯志成空,明知武林盟主必落入荀際之手,他留下來也丟盡了面子,於是他隨著冷萼奔去的方向,急切縱去。夏侯老人又忿於餘孽未清,仍有少數魔煞暗中使壞,遂存心除去這隱伏暗中的魔頭。
一場激鬥至此結束,不孤婆也受了一點灼傷。
雲貞躒上前去,一把把玉虛法杖抓在手中,回身笑向荀際說:「荀哥哥,你又來了,不然這東西穩是我的!」
荀際微笑著偎依近她身旁,說:「雲妹,我不希罕這東西!只要各派掌門沒有異議,你玲瓏仙子,可以回山向枯寂前輩誇耀一番了!」
眾人都歡笑道駕,說:「任你小俠處置,玲瓏女俠功力絕頂,就享有武林盟主的尊號,也無他不服。」
荀際卻搖搖頭,笑說:「在下不久就偕雲妹遨遊海上,此物暫閃交崑崙掌門收存,如天下魔煞再起,隨時告知,在下和雲妹必出山為各位主持一切,海上歸來之後,我們就在王屋山梅花畫屋隱居,竭誠接待各派的朋友,歡迎各位前來賜教!」
他說完,把玉虛法杖交付給松友潘桓。
雲貞也得意地,吟吟笑不絕口,說:「各派前輩如有事呼喚,或武林發生爭端,荀哥哥不肯出山,我也可以出面替大家辦點事,我和他……」
她突然成熟起來,泛起少女嬌羞,深深垂下頭去!
眾人又回聲歡呼:「一雙玉人,神仙眷侶!武林空前的佳話!」
王屋山梅花畫屋之側,一面石洞中,青燈閃閃。枯坐著絕世丰姿的阿羅冰蕊!運功過急,走火入魔,她半身癱瘓,喪失了她應享的幸福和快樂。
但是她的心上人——荀際,不久仍將地老天荒和她長相伴守著,給與她的是更多的溫情和愛撫!
四川以西,大雪山頂,正有個醜惡猙獰的少女,和一位青面老尼,青燈黃卷,默默了此一生!
毀去芳容的她,修羅寒萼,自卑感使她不願再和荀際,相見,然而她芳中值得安慰的是,際哥哥曾經在王屋山時表明過:「海枯石爛,我永遠在愛著你!」
她的心並不寂寞,她遙遙誤祝著:「際哥哥,願你和雲妹妹,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這年的清秋,海上波平如鏡。
一條華麗的巨大海舶,正揚帆而駛。
船頭上並肩而立著一雙弱冠男女,新婚燕爾,他她們卻在海上度過最美麗的蜜月,一旁站著個醜惡的婆子。
毒婆子很幸運的找見了逍遙客和小涵當日乘坐的原船水手,探詢清楚了他們隱身的海島!
女的遙遙一指前面的一線山頭,歡呼說:「荀哥哥,那不是就是鳳凰島麼?」
男的摟住她,甜蜜蜜地給了她一個深長的熱吻,道:「找見了涵妹,從此我們就歸隱王屋山,再不必在武林中廝混了!」
海舶激起了一層浪花,很快的冉冉隱入萬頃碧波之中,逐漸向那一線綠島,接近,又接近……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