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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火焚蛇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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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瑞青一聽聲音,突變得十分溫柔悅耳,心中就不禁一凜,再定睛一看,發覺對方赫然竟是是採虹仙島上的採虹姑娘。

他做夢也想不到會是她。

當日於採虹仙島上,採虹姑娘端莊嚴肅,絕少嘻笑,氣度高華,令人敬畏,豈料,突然一變如此俏皮刁鑽,伶牙俐齒,前後判若兩人,竺瑞青又怎能想到是她?

轉眼之間,採虹姑娘已對鏡回覆了原狀,恰好這時店夥也將酒菜送上來了!採虹姑娘遂拉竺瑞青落坐,道:「感到驚奇嗎?若然仍有不安,但說無妨,我決不會強人所難!」

竺瑞青定了定神,終於展顏一笑,道:「確使我感到驚奇不已,姑娘千金之體………」

採虹姑娘舉杯勸飲,打斷他的話道:「叫我虹弟吧!來!乾一杯!」

竺瑞青乾了一杯酒,吶吶久之,方道:「虹弟此來,不知目的何在?」

採虹姑娘笑道:「遊山玩水,花錢尋樂,廣增見聞,為老來製造一段甜蜜的回憶,這個出發點如何?」

竺瑞青笑道:「妙語高論,聞之汗顏,使我更覺渺小,俗不可耐!」

採虹姑娘撇嘴一笑,道:「你是挖苦我嗎?」

二人說說笑笑,不覺已是夕陽西下,店夥掌上燈來,二人方始警覺這一頓飲,竟吃了兩三個時辰之久,又復相視大笑不已。

經此一來,竺瑞青連日為萍兒的憂慮,沉重的心情,頓時輕鬆不少。

採虹姑娘也反過來,伴隨竺瑞青同行,協助尋找馬萍兒。

竺瑞青這一夜,睡得十分香甜,蒙朧中忽聽黑馬「希津津」一聲驚嘶,竺瑞青就床上一躍,已穿窗而出,轉眼間越屋來至後院,見屋面上已爬伏著採虹姑娘,正側首微笑著,示意他也伏下。

竺瑞青一愕,蹲身伏下,即聽採虹姑娘輕聲道:「這兩個小賊,已跟蹤我數日,想盜我烏雲蓋雪寶馬,曾被我暗中略施懲戒,仍然不知警惕,今夜居然又邀來了一位武林高手,看樣子非要盜去我這寶馬不可?你且不要現身,待我戲要他們一番!」

她這語音方落,後院中幽靈般出現一個人影,淡月下,只見他年約六旬,身形瘦長,下巴長著幾根山羊鬍子。隨見他仰首屋面叫道:「房上二個小輩聽了!老夫無影叟,今奉無門島島主之命,中原下書,因恐誤時誤事,特來向你們兩個小輩借馬代步,事畢再行送還。」

說畢,他一揮手,立有兩個五短身材的中年漢子,一前一後的將「烏雲蓋雪」寶馬牽了出來敢情,來人已發現了二人所在。

竺瑞青一聽,心頭大震,無門島島主龍昇天果然二次出山了!

他這心念甫動,身旁微風起處,採虹姑娘已飄落院中,身法端的迅捷無比,簡直無法形容,忙也跟蹤躍下,卻聽她冷冷一笑道:「無門島那龍老賊,嚇得了別人,嚇不了我,識相的趁早滾開!」

那自稱無影叟的老人一見二人身法輕靈,氣勢洶洶,居然沒將黑道中蓋世魔頭龍昇天給放在眼裡,心中也不禁一凜,但他眼看對方二人年紀輕輕,兩人的年歲加起來也不過他一半大,縱令打從孃胎裡就開始練功,又能有多少年的功力?況且,他號稱無影叟,輕身提縱術自有過人之處,一但情況若有不妙,要想抽身,還怕來不及嗎?

於是無影叟哼了一聲道:「說向你們借,那是瞧得起你們,你們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老夫今夜是借定了!」

採虹姑娘輕聲一笑,還沒來得及開口,竺瑞青已搶著道:「虹弟慢來,待我問問他!」

竺瑞青隨朝無影叟施拳為禮道:「閣下奉命下書,不知是送給那一位武林前輩?」

無影叟十分得意的嘿嘿一笑道:「收信的人可多了,武林中七大門派的掌門,三山五嶽的成名俠士,全都有份,黑白兩道但凡薄有名聲的?就都有個帖兒!」

竺瑞青一聽,就知不妙,遂道:「能否稍借書信一觀!」

無影叟瞧他容貌英俊,但卻是一身襤褸,那把他放在眼裡,遂冷笑一聲道:「你大概是萬老化子的孫輩吧!憑你也配!」

採虹姑娘也學他的語氣道:「要說向你借書信一觀,那是瞧得起你,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少爺今夜是看定了!」

無影叟哼了一聲,道:「誰高興和你們這些小輩較口勁,有本事就自己來拿吧!要不老夫可得走了!」

採虹姑娘輕聲對竺瑞青道:「此馬不知何故,我曾讓它嚐盡苦頭,它始終不服,它對你又似乎特別有緣,你看住馬,讓我來對付這老賊!」

竺瑞青本不願讓採虹姑娘出手,不過他也深知採虹姑娘武功極為了得,出岔子是決不可能的事。

唯一就是因為她是女孩兒家,多少有些不便!

採虹姑娘這時已走前兩步,道:「你這老狗,不識抬舉,大概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你書信放在那裡,少爺自己動手來拿!」

無影叟氣定神閒的,拍拍腰下一個革囊,道:「書信全都在這,有種就來拿吧!」

他話未說畢,眼前人影一花,採虹姑娘倏忽不見,無影叟心中一凜,呼呼厲風已及身後,不由他不大吃一驚,但他也非等閒人物可比,只見身軀一矮,猛然旋身,搜的一掌,迎胸劈去。

採虹姑娘本是女兒之身,胸前是最為寶貴之處,這迎胸一掌,正好觸犯了她的大忌,不禁英眉倒剔,勃然大怒,厲聲叱道:「老狗!你找死!」

喝叱畢,人影晃閃,掌影如山,眨眼之間,無影叟已被逼得連退數丈,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這時,那兩個五短身裁的漢子,似已看出苗頭不對,已偷偷牽著馬來到後院門。

竺瑞青一聲斷喝:「站住!」

那兩個漢子怎理會他,一前一後,硬將黑馬推拉出院門。

竺瑞青心中十分驚異,「烏雲蓋雪」寶馬日里任誰也牽它不動,這會兒怎會讓這兩個毛賊給牽動了。

這若讓他兩爬上了馬背,縱馬狂馳,要想再找他們,可就不易了,於是,趕忙越牆而出,恰好落在馬前。

那兩名漢子正好爬上馬背,朝他一聲獰笑,那黑馬一聲驚嘶,朝正竺瑞青迎面衝來。

竺瑞青大吃一驚,他竟是沒防到黑馬像是發了瘋般,向他衝來,倉卒間,他也不敢像午間一樣將他制住,趕忙橫裡一閃,避了它去,但卻回身一掌,將兩名漢子,雙雙震下馬來,倒在院牆下,動也不能動。

可是,黑馬仍然不停的發怒狂奔。

竺瑞青欲待追趕下去,又擔心院中的採虹姑娘,不追吧!如此寶馬,一旦走失,誠然可惜。

竺瑞青主意未定,蹄聲突然停了,且踢踢躂躂的往回走來。

竺瑞青還只道寶馬當真如此靈異,不禁大喜,回首望去,卻見那「烏雲蓋雪」寶馬上,原來坐著小黑子,正朝他儍笑。

小黑子忽然掉轉馬屁股,竺瑞青一看,心中大痛,怪道兩個小毛賊,能牽動寶馬,原來被兩個小毛賊用峨眉鋼刺,在馬屁股上猛戮狂刺,只刺得馬屁股上,好大一塊傷,鮮血狂流!

竺瑞青心中大痛,遂吩咐小黑子將馬牽入,為它洗滌,他則越牆回進院中。

院中相影交橫,靜寂如死,採虹姑娘與無影叟二人已然不見。

竺瑞青這一見,不禁大吃一驚,足尖一點,已飛身躍登屋面,英目一掃,疏星浩月下,看不到一點人影,也聽不到一絲聲息!

竺瑞青這一驚更非小可,他倒不怕採虹姑娘武功不如對方,而是怕她江湖閱歷不夠,缺乏臨敵經驗,上了無影叟的當。

正當他心驚神馳不知所措之際,忽聽一聲哀叫道:「好少爺!你饒老頭子一命吧!」

竺瑞青心中一怔,循聲縱過一間屋面,卻見採虹姑娘的窗下,無影叟那瘦長的人影,竟然矮了半截,敢情他是雙膝跪在窗子下!

窗內,採虹姑娘坐在燈下翻著無影叟那革囊,書信堆了滿桌。

竺瑞青看到這情形,緊懸的心終於鬆了下來,輕輕一躍,已穿窗進入採虹姑娘房中。

採虹姑娘仰首朝他甜甜一笑,指著窗外無影叟道:「你瞧這老狗多不要臉,我今天因為遇到你,特別高興,格外開恩,放他一條生路,叫他走,他偏不走!還給我下跪!」

竺瑞青心知採虹姑娘是在取笑對方,因為一個武林中的成名人物,不管是正派的,還是黑道綠林人物,決不至忍辱跪在地上求人。

因為這樣一來,日後江湖上他就別想稱名道姓啦!

所以他知道,這是採虹姑娘在他身上施了手腳,使他動彈不得。

竺瑞青遂道:「虹弟!你都看過了嗎?看好就放他走吧!無怨無仇的………」

採虹姑娘一笑道:「我本來真是恩施格外,饒他一命,就只將革囊取了來,誰知他陰魂不散,偏偏要眼來,還送了我三隻小燕子玩!我跑出去一看,他就跪下了,他愛跪就跪吧!跪個十天半月我也管不著!」

竺瑞青看那桌子上,確是擺著三隻純鋼打造亮光燦燦的燕尾無風鏢。

這種鏢發出去,風聲極為細弱,錯非功力高深的人,實難發覺,尤其,這種鏢練到了家時,能一發數只,轉彎襲擊,使人防不甚防,確是毒辣無比。

大概是因為這毒辣的暗器,方始將採虹姑娘惹火了,存心讓他吃點苦頭,要他知道厲害!

竺瑞青遂不再理會他,隨手開啟一封書信來看,敢情,無門島島主龍昇天野心勃勃,竟自封為武林盟主,分別致函中原武林各大門派,江湖幫會,以及有身望地位的武林人物,收信的人,必須於九月九日重陽節前,備辦厚禮遠送無門島,以示臣服,擁其為武林盟主!

若然逾時,禮物未曾送達,則視同叛逆,災禍隨降!

竺瑞青連看數信,俱都如此,那得不又驚又怒,他心想:

「以少林武當等名門正派,決不會向他低頭,無門島島主龍昇天,一旦傾巢來犯,實不堪設想,勢將又掀起一陣無邊腥風血波,江湖上又將殺卻頻起,烏煙瘴氣。」

他這心念未已,採虹姑娘已將所有的書信收入革囊中,道:「青哥!我們要不要將這所有的書信全部扣下,再設法對付那龍老賊?」

竺瑞青微一沉吟道:「這不是根本的辦法,先讓他去吧!由此亦可認識一些武林中人的真面目,誰是英雄?誰是狗熊?」

採虹姑娘一聽,不無道理,遂將革囊丟擲窗外,厲聲叱道:「還不快滾,當心你的狗腿!」

竺瑞青一怔,抬眼望去,見那革囊平飛而去,正好擊落在無影叟的頭頂上。

無影叟通體一顫,頓時立起身來,但見他拾起革囊,頭也不抬,飛身上房而去,遠遠的飄來一聲陰險惡毒的冷笑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老夫不雪此恨,誓不為人!」

竺瑞青以為採虹姑娘定會氣憤的追去,正準備出言規勸,卻聽採虹姑娘一聲嬌笑道:「你放心吧!我的氣量不會那麼小,我也不會為這雞毛蒜皮的事而生氣,在人前,我不得不裝作,因為我怕我笑得多了,容易被人看出我是冒牌公子!」

隨後二人談起此事認為時間還早,先看看江湖上的反應如何,到時再從長計議!

次日,採虹姑娘買來衣服,讓竺瑞青換上,所謂「人要衣裝,佛要金裝,」這一換上,頓時就像換了個人似的,英挺俊秀,風度瀟灑,手執玉骨逍遙扇,就像個翩翩濁世佳公子。

採虹姑娘也為小黑子買了衣物,只是小黑子穿來十分蹩扭,一轉眼他就脫了下來,不知丟到那裡去了!

上路時,竺瑞青讓採虹姑娘騎馬,他與小黑子步行,可是,那「烏雲蓋雪」寶馬,就是不聽指揮,嘶叫蹦跳,始終不停。

直到竺瑞青也上了馬背,那黑馬方始安靜,採虹姑娘奇道:「這真是怪事!」

竺瑞青想起夜來小黑子騎黑馬時,那黑馬也十分和順,不禁打趣道:「或許因為你是個冒牌公子,它不樂意!」

採虹姑娘一聽,認為這才是真正的道理,不由啞然失笑道:「確是有理,這匹寶馬我實買來未及半月,送你啦!」

她這話方出口,那黑馬似也洞悉人語般,突的人立,「希津津」一聲長嘶,隨即發足狂奔,四蹄翻飛,快若流星飛矢,瞬息工夫,已奔出十餘里地!

採虹姑娘忽然記起了小黑子,驚叫道:「哎呀!你那夥伴怎麼辦?」

竺瑞青笑道:「你放心吧!他人雖愚笨,卻是天生的飛毛腿,丟不了的!」

採虹姑娘那裡肯信,側身回首,果然看到小黑子肩扛鐵棒,緊隨身後,急奔這麼十來里路,依然若無其事,心中大奇,不禁探問小黑子的出身。

竺瑞青將小黑子的出身告後,採虹姑娘又回首打量了小黑子兩眼。

他對小黑子本就十分好感,這一聽說他是武林二老嫡傳門人,從此更加另眼相看。

三人一騎,沿途尋找馬萍兒,這日在一鎮上打尖,忽見一個穿著襤褸,形同乞兒,年只十二三歲大的童子,匆匆奔進店來,手執一方勝,往竺瑞青等人桌上一拋,立即又急急奔出店去。

竺瑞青心中甚奇,開啟方勝一看,卻見上面寫道:「君等不是尋人嗎?何不來問我?」

竺瑞青閱畢,心中一驚,忙追出店去,店外已不見了那孩童的影子,問掌櫃則告之,童子非鎮上人,只是,昨夜曾至乞食,想必是宿在鎮後一個破廟中。

竺瑞青立即著採虹姑娘付賬,採虹姑娘聽說童子曾乞食,遂又買了一大包饅頭,和一些熟牛肉等。

三人牽著黑馬,尋到鎮後破廟,果見那童子在廟內探頭探腦,一見三人,忙叫道:「婆婆!他們真的來了!真的來了!」

語氣中透著無限欣喜!

竺瑞青等三人,行至破廟口,忽見那童子一閃身,攔住去路,雙眼睜得大大的,叫道:「你們帶了禮物沒有,沒有禮物別想進。」

童子年僅十二三歲卻是倫牙俐齒,語氣更是老氣橫秋。

竺瑞青那防到他有這一著,不禁一愕,身後採虹姑娘卻已笑著將那包食物遞了過去,道:「小弟弟!這不算禮物,你先拿去吃吧!」

那童子接過,滿臉歡笑的道:「婆婆從來沒說錯過,他說你們一定有禮物,當真就有禮物!」

說著,一蹦一跳,已奔進殿去!

竺瑞青著小黑子在門口看馬,與採虹姑娘二人隨著童子走進殿去!

二人剛轉過神座,突覺一陣厲風,側面襲至,二人何等身手,微一晃閃,已避過厲風,但卻仍然縱了進去。

回身打量時,雙眼還未尋找到目的物,又是一股厲風,疾襲而來,這股厲風,較前更猛,有如排山倒海般,狂湧而至。

竺瑞青此來,為的是打聽馬萍兒的滑息,在未明對方是何許人前,他不願胡亂出手相抗,遂微一晃肩,橫飄尋丈。

採虹姑娘亦似同一心意,竟不謀而合的反方向飄了出去!

那股厲風,直襲而出,撞在兩丈開外的殿壁上,但聽「砰!」的一聲巨響,屋搖殿幌,塵瓦紛墜,威勢仍然奇猛。

竺瑞青心中一怔,已見神座後,盤坐著一個年約花甲,灰髮披垂的老婦卻聽地冷聲笑道:「二位武功俱都不弱,何以不敢接我盲婆一招!」

竺瑞青凝目望去,只見老婦憔悴的臉上,雙目深陷,果然還是個瞎子,心中一凜,忙道:「在下竺瑞青,奉前輩所招,將來叩見,禮數不周之處,尚祈前輩諒宥是幸!」

那自稱盲婆的瞎眼老婦,傑傑一聲怪笑,道:「說話頂有禮貌!………」

突地,她像聽到什麼聲音,靜了一靜,隨即朝響聲處叫著:

「劍舟,你在吃什麼?」

原來,他聽到那童子坐在殿角吃食的聲音!

那童子立即答道:「我在吃饅頭,還有牛肉,婆婆,你也吃一點!」

說著,只見他隨手一拋,立見一道白影,平射而出,勢道居然十分迅捷。

那盲婆黑瘦如鬼爪般的手掌,隨意一抬,不快不慢,絲毫不差的,已將饅頭接住但卻似餓極般,立郎張口大嚼。

接著,又聽那童子叫道:「婆婆,牛肉來了!」

話聲未畢,一片片熟牛肉,已疾射而至。

盲婆似是又餓又饞,而且更懶,他沒用手去接,竟懸起一隻手,用那長長的指甲,在那飛來的牛肉上一點,牛肉立即飄落他的口中。

童子連拋數片,方位均不相同,但卻沒有一片落空,全都被盲婆點送口中。

竺瑞青這一見,心中不禁一寒,童子與盲婆相去總有兩丈來遠,隨手拋饅頭還不算什麼,這一片片熟牛肉,也拋得這等有勁道。

想起自己幼年,追隨恩師躲避仇家,浪蕩江湖,在桂林時,也是這大年歲,但也沒有這等功夫。

尤其這盲婆雙目深陷,並非裝瞎,可是卻能比明眼人還要靈便,顯然她那聽風辨暗器的工夫,已臻出神入化的境界。

那盲婆確已餓極,連吃了四個大饅頭,還想要!那童子道:「婆婆,沒了!晚上再討來給婆婆吃吧!」

盲婆一愕,似乎仍未吃飽般,皺了皺眉頭。

採虹姑娘當時買了一大包,她估量這婆孫二人,三天都吃不了,忽聽童子說沒了,十分詫異,這童子片刻之間,那能吃得了這許多?

不禁好奇的回首看去,卻見那童子面前還擺了許多,但他正在偷偷的,非常謹慎的包起,深恐發出聲響,讓他婆婆聽到般。

採虹姑娘以為童子一定餓怕了,竟不忍將食物一頓吃光,心中一慘,遂道:「小弟弟,給你婆婆吃吧,回頭再給你多買一點!」

那童子聽了,突然一躍而起,兩道小眉一軒,十分憤怒的叫道:「誰要你多管閒事?」

採虹姑娘一愕,心中大惑不解!

卻聽那盲婆已叫道:「劍舟,該死的畜生,你居然敢騙我?」

那童子怒容頓減,哭喪著臉道:「婆婆!不是我要騙你!婆婆自己知道,婆婆身上的……」

「住口!」

盲婆憤怒異常的一聲厲暍,只是,喝聲方畢,忽然變得十分頹喪的道:「是的!婆婆因為這病十多年來,不敢放量吃食,加今,一切希望俱都破滅,病勢更已瀕臨絕境,可是,在這臨終夕前,何不讓婆婆痛痛快快的飽食一頓?」

盲婆話方說畢,那童子已撲到她的懷裡,悲聲叫道:「我不要婆婆說這話,我不要婆婆死?」

竺瑞青一心是來打聽馬萍兒的訊息,可是始終沒時間容他開口,看到這情景,更覺愕然。

忽聽盲婆道:「竺公子,據說你是武林異人南宮先生的門下,不知是也不是?」

竺瑞青道:「在下無緣進入南宮先生門下,但卻蒙南宮先生額外施恩,間接傳授蓋世絕藝,不知前輩問此,有何用意!」

盲婆的臉上,現出一絲欣慰之色,隨道:「這就是了!近日得知公子沿途尋人,不知是否在尋找一位姓馬的姑娘?」

竺瑞青一聽忙道:「正是,請前輩指示,在下終生感激不盡!」

盲婆搖搖頭道:「我不要你感激,不過我另有條件!」

竺瑞青立即豪爽的答道:「只要在下能力所及,定將遵辦,前輩但說無妨!」

盲婆一聽,憔悴的臉上欣慰之色更為濃烈,卻聽她道:「這條件很簡單,只要你答應將這孩子收在你門下,將一身藝業傳給他!」

竺瑞青一怔道:「前輩說笑話了,在下今年尚未滿十八歲,人情世故,江湖經驗,一切都在學習之年,豈能為人師表!」

盲婆似乎沒料到竺瑞青這等年青,也啞然失笑道:「這也不急,你暫時將他帶在身邊就是了!」

盲婆說著,從地上站了起來,拍著肚子道:「盲婆因為這個病,已不久於人世,不得不將他託交公子。」

盲婆坐著,看不出有何異狀,這一站起方始發覺,其肚子大得出奇,就像是十月懷胎,即將臨盆的孕婦,隨聽她又接著道:「此子姓曲名劍舟,他雖叫我婆婆,卻與我盲婆毫無瓜葛,我也是五年前無意中與他相遇,至今我仍不知他究竟是何長相?可是,五年來,他給了我不少慰藉,也使我在窮途末路,僅剩的殘年中獲得了一生中從未有過的天倫之樂,是以我必須在臨終前為他尋找一位明師。」

竺瑞青聽她說來,十分動人,但他究竟不便攜帶這個孩子,遂道:「前輩放心,在下可將這位小弟弟薦入少林笑面禪師或武當子魚道人二老門下,做個俗家弟子,不知前輩心意如何?」

盲婆一聽,傑傑一聲怪笑,隨道:「我倒不在乎這孩子出家當和尚,或是做道士,不過,我盲婆卻不希望糟塌這麼一朵武林奇葩,不是我盲婆婆誇口,我盲婆若非因病,功力大減,縱然雙目烏珠已失,也沒將他二人放在眼裡!」

竺瑞青心中一驚,不知這盲婆究竟是何許人?竟敢說此大話,採虹姑娘一旁已忍不住問道:「請問前輩尊姓大名?」

盲婆突地一凜,轉臉朝著採虹姑娘,她雖然雙珠已失,可是那兩個深陷的洞穴更顯得陰氣森森,恐怖驚人,採虹姑娘功力蓋世,竟也忍不住皮起雞粒,寒毛根根豎立。

卻聽盲婆道:「我倒忘了,還有一位在旁,請問姑娘是那位高人弟子!」

採虹姑娘一凜,心知對方從她的話聲中,已然聽出她是女子,正待據實以告,忽聽那童子曲劍舟叫道:「婆婆,他是哥哥,不是姐姐?」

盲婆驀地臉色一沉,道:「是誰派你來的?」

採虹姑娘一愕,答道:「誰也沒派我來,是我自己來的?」

盲婆一聽,臉色頓變,倏然一聲尖嘯,罵道:「賤婢,陰魂不散,今天叫你記得我盲婆的厲害!」

口中罵著,已縱身撲了上去,雙掌箕張,對正採虹姑娘眉頭胸口,迅捷如電般,猛抓而去。

採虹姑娘心知盲婆是誤會,但她卻也不叫破,她要試試對方的武功,究竟高到什麼程度,於是,不閃不避,雙掌疾出,來個硬接硬架!

盲婆雙目失明,卻像仍然看得十分清楚般,採虹姑娘招出如電,她仍能及時變招,但卻不禁「咦」了一聲,隨即招化「毒龍驚風」,反掌一揮,竟是獨步武林的「鐵琵琶手」。

採虹姑娘見她手背揮來,迅如駭電,口中也不禁「咦」了一聲,身形一閃,探掌上下拂了兩拂。

盲婆腕膝一麻,頓時摔跌地面,但她卻沒再縱起,一翻身跪在採虹姑娘身前,垂首叫道:「盲婆不知芳駕來自採虹仙島,恕盲婆無禮之罪!」

原來,採虹姑娘這上下兩拂,竟是圓圓仙子當年威震寰宇的「拂穴神功」,盲婆又怎不驚得魂魄皆飛?卻聽採虹姑娘已冷冷的道:「你是「靈鳳」的什麼人?」

別看採虹姑娘年紀輕輕,自幼沒離開過採虹島,對武林中各門各派的武功,卻知之甚詳,這「靈鳳」正是「愛鳳」的姐姐,所學「鐵琵琶手」,獨步武林,採虹姑娘故作此間?

此刻,那盲婆深陷的雙眼中,居然也迸出了一連串淚珠,卻聽地悲聲道:「今日的盲婆,正是當年八面威風,盛氣凌人的「靈鳳」。」

採虹姑娘微微一怔,驚道:「你就是「靈鳳」姑娘!」

盲婆一聲悲笑,道:「正是,不過現在卻已變成了身懷絕症的盲婆,落到這般地步,其中尚有一段慘痛的經過,只是盲婆自知一生孤僻,所作所為均有違人道,罪孽深重,遭此報應,亦不為過,是以盲婆不敢怨天尤人,可是這個孩子………」

採虹姑娘道:「這孩子你交給我吧!」

盲婆一聽,當下歡容滿面,淚流更多,欣慰萬分的叫道:「劍舟!劍舟!你還不趕快跪下,謝謝仙姑!」

曲劍舟走近來,一雙大眼盯住易釵為弁的採虹姑娘,翻了又翻,卻被盲婆一把按在地上,連叩了八個頭,方道:「趕忙叫師父!」

曲劍舟似乎十分不願的道:「她比那位哥哥還小!」

盲婆聽得一怔,採虹姑娘已道:「我名叫採虹,你放心將他交給我嗎?」

盲婆又復歡笑道:「原來是採虹姑娘,這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啊!對了!你們要找的馬家姑娘,是被「愛鳳」擄上雁蕩山去了,據說是與人成親!」

竺瑞青一聽,心中大急,立即縱身飛出廟外,他腦中不停的響著「雁蕩山!」「與人成親!」兩句話,身後採虹姑娘的呼叫聲,他一句也沒聽見!

竺瑞青一陣急奔,也不知奔出了多少裡地,眼看暮色四合。

忽聽身後蹄聲「嚏嚏」,回首一看,小黑子騎著「烏雲蓋雪」寶馬,緊隨著竺瑞青身後,卻不見採虹姑娘的影子!

竺瑞青一見此寶馬,不禁大喜,有此寶馬一日夜狂奔,定能抵達雁蕩山,於是,忙提氣輕身,躍登馬臀,著小黑子放韁任馬飛縱。

此馬確是匹千里龍駒,非但賓士快逾疾風,且縱高躍低,平穩異常,竺瑞青立身馬臀上,居然也能闔目養神。

次日傍晚時分,二人一騎已進入連綿山麓,遇樵夫一打聽,居然已進入雁蕩山區。

「烏雲蓋雪」寶馬,早已精疲力竭,汗出如雨,喘氣呼呼,二人下得馬來小黑子鬆開馬肚帶,沒立即將鞍取下,就牽著馬慢慢溜躂。

竺瑞青看他對馬十分內行,順口探問,原來小黑子在望陽穀中專管刷馬,溜躂!關於馬的一切,無不十分熟悉。

竺瑞青遂獵了些野味,採些山葉,弄好與小黑子飽食後,著小黑子看住馬,他則連夜進入雁蕩山,一探究竟。

雁蕩山位於樂清縣東,盤曲數百里,有峰百餘谷巖數千,諸峰峭拔險怪,名聞江湖。

峰頂有湖,湖水常年不涸,春歸之雁,常留宿湖濱,遐邇皆知。

這一夜,乃月之下旬,天空中繁星閃爍,不見月光。

竺瑞青久聞雁蕩之名,惜未到過,亦不知有些什麼武林人物盤踞山中。趁著沉沉夜色,連闖數峰,均無所見,不禁十分驚異。

又轉過一座山峰,忽然發現一道山谷,來至谷中一看,谷中峰巒,峭拔險怪,森然倒峙,奇秀莫可形拔,至此他心知已到地頭,不得不略加警惕,掩身而進。

竺瑞青剛剛繞過一座山峰,忽聽夜行人衣袂風聲,回首一看,一道人影,如星丸跳拋般,十分迅捷的從谷外縱入。一見這身法,即知是武林中一流高手,竺瑞青立即隱入一峻峭怪石後。

瞬息工夫,那人影已縱至臨近,竟然立身探首四望,竺瑞青悄悄的偷窺,夜色中,見來人五旬開外年紀,鬚髮班白,顴骨高聳,眼中俊光四射,竟是桂林伏波山上所遇的千山一老。

竺瑞青心想:

「不錯,這雁蕩山或許已被「愛鳳」暗中盤踞,只須跟定此人即可!」

這時,那千山一老忽然引吭叫道:「此處那位當值!」

山坳暗處,久久方飄出一聲冷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老不死的,你走你的好了,你敢幹涉本姑娘?」

竺瑞青一聽那聲音,就知是白妞姑娘!

千山一老本是嚴辭厲色,聞聲一愕,忙裝著笑臉道:「老朽決沒想到白姑娘會自己跑到這地方來,因為這兩天幽靈教教主以及無門島的島主都可能隨時駕到,不得不格外謹慎小心,惟恐被人見笑,說我們失禮!」

白妞冷笑一聲道:「何不說怕那姓竺的小子率人潛進山來,告訴你,我在此與情人幽會!你少………」

千山一老打斷她的話道:「白姑娘,不是老朽曉舌,愛鳳姑娘適才傳令下來,說:那姓竺的小子,不來則已。

來了不必攔阻,只需速往上報警!」

那白妞似感十分驚訝的問道:「為什麼?今夜不是準備給那甘茂亭成親嗎?」

千山一老微微一笑,反問道:「姑娘在這多久啦?」

白妞一聲怒叱道:「你管我!」

千山一老道:「老朽天膽也不敢千涉姑娘,不過,午間取消的事,姑娘也不知道,使老朽十分驚奇!」

白妞十分惱怒道:「乾脆說明,你賣什麼關子?」

千山一老忙應道:「是!」

隨道:「晨間得人來報,那姓竺的身懷少林寺的「玉佛令」以及武當派的「劍令」,此二物,無門島島主數十年來欲求不得,愛鳳姑娘想從姓竺的身上得而獻之,博其歡心,遂取消甘茂亭的婚事,欲以那位馬家姑娘,誘其進入雁蕩山擒之!白姑娘!你………」

他這話沒說完,忽聽一脆亮的聲音道:「白妞,你跟他羅嗉什麼?來吧!來吧!」

竺瑞青一聽那聲昔,心中猛然一震,這不是那白麒鱗的聲音嗎?波浪滔天的汪洋大海中,他居然沒被淹死?

接著,白姑娘已不再出聲,千山一老只好住口,搖了搖頭,又往谷中縱去!

竺瑞青聽得千山一老這番話,心中真是驚喜交集,驚的是笑面禪師與子魚道人所贈的「玉佛令」及「劍令」,彼等居然已獲悉?

喜的是卻因此又使萍兒逃過一卻,不至被那姓甘的淫賊所辱,然而,羊處虎口,總是危險,一日不將萍兒救出,他也就一日難安!

於是,忙又跟蹤潛入。

他的輕身工夫何等了得,一直跟著千山一老轉過數座山峰,千山一老仍然毫無所覺。

這時,千山一老已奔行於一面十分險峻的山壁間,一條羊腸小道上,在這上面,已無法掩蔽身形。

竺瑞青不得不等千山一老越過了這面山壁,方始施展迅捷無比的身法,跟蹤而上,只是,在山壁間,行未及半,已聽一聲嬌叱,道:「那一位私闖雁峰?」

竺瑞青聞聲即知身形敗露,遂默不作聲,加急越過山壁,盡頭處原來是個數十丈寬的斷崖,崖上橫架著一條繩纜,在崖口處一少女執劍而立,少女年約十七八歲,膚色黑紅,一臉端莊賢淑之氣,模樣與白妞一般無二,竺瑞青一見即知是那黑妞。

那黑妞見到闖過山壁來的,竟是竺瑞青時,也不禁怔得一怔,隨聽地道:「原來是你,請這邊坐!」

她沒說什麼人,卻急急擺手,著竺瑞青隱過一邊。

竺瑞青一見她這般做作,已知她有心相護,心中十分感動,遂默不做聲,循其指處,閃身往裡一蹲。

原來竟是個背光的低崖,外看裡暗黑如墨,裡看外一目瞭然。

這時,卻聽在另一面一塊巨石後,走出那千山一老,笑著對黑妞道:「黑姑娘?是那位闖上雁峰來了?」

黑妞十分羞慚的道:「是一位朋友,你老多包涵!」

千山一老微微一笑道:「我說黑姑娘,你也太固執啦,有個朋友也算不了什麼,請出來我們見見吧!」

黑妞一聽,神色頓變,千山一老知道她一向端莊嚴謹,檢點自愛,還只道她因畏羞而心生害怕,遂笑道:「你也太怕事啦?你瞧白姑娘,明目張膽,公然幽會,好了!不見也罷,老朽過崖去了!」

說畢,他已縱起身形,在那繩纜上連點數點,縱過對崖去了!

黑妞站在那動也沒動,卻聽她道:「此老心機最深,似已起疑,閣下此來,究竟意欲何為?」

竺瑞青聽她敢開口說話,附近定然已無第三者,遂走出低崖道:「姑娘難道不知,在下是來救人的嗎?」

黑妞看也沒看他一眼,說道:「可是,閣下是否已知雁蕩峰巔,佈下了天羅地網,專等你自投網中呢?」

竺瑞青聽她直言相告,心中更為感動,遂道:「知是知道,但我卻不懼,為了救人,更不能顧得許多?」

黑妞輕聲一笑,冷冷的道:「此一去,你若然被擒,你可曾想到少林寺的「玉佛令」以及武當派的「劍令」,一旦遺失,落入他人之手,江湖上將會掀起多大的風浪,你對得起少林與武當兩派的人嗎?」

竺瑞青聞言通體一顫,心中寒意直冒,誠然,這是個極為嚴重的問題,他不能不加考慮。

卻聽黑妞道:「所以,我希望還是儘快出山………」

竺瑞青沒待她把話說完,就插嘴:「可是!我總不能任由她被你們囚禁,不加營救呀?」

黑妞介面道:「我不是不允許你去救,而是要你出山去,先將這兩樣東西設法藏好,再進山來救人,縱令因此被擒,他們也不會害你!」

竺瑞青聽她說得大有道理,但他卻惟恐夜長夢多,若然無門島主龍昇天與幽靈教教主沙素靈二人,恰巧於他離去後到來,他縱有通天的本領,也休想從這許多黑道中數一數二的魔頭手裡,將人救走!

於是,在一陣沉思之後,竺瑞青從懷中將玉佛令與短劍取出,雙手遞到黑妞的面前道:「姑娘深明大義,使我至為感動,可是,我也有許多顧慮,希望能今夜將人救出,這兩樣東西,就託姑娘代為保管,尚祈姑娘能成全到底,在下將終身感激不盡!」

竺瑞青此一舉動,確也太過陡然,竟使黑妞也禁不住一愕,終於轉過瞼來,一雙精光燦燦的美目,凝視在竺瑞青的臉上,久久方道:「你竟敢信任一個敵人?」

竺瑞青微微一笑道:「在下自登斷崖,已然相信姑娘,這只是予以證明在下對姑娘的信任吧!」

黑妞雙眼中光芒更亮道:「你當真這樣信任我嗎?」

竺瑞青點了點頭。

黑妞接過了玉佛令與短劍後,驀地一聲嬌叱,揚手一劍,朝他斜肩劈落,猝然生變,竺瑞青只驚得魂魄皆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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