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滿臉英氣,個性坦爽,與她弟弟那一臉狡滑暴戾之氣,恰好成為一個強烈的對比。
然而,說也奇怪,這弟弟看到姐姐,居然服服貼貼,半點也不敢違拗!
竺瑞青即是裝,就得裝得像,他見紅衣少女伸出玉掌來摻扶,忙道:「不敢!不敢有勞姑娘。」
口中說著,竺瑞青已自行翻身爬起了,可是,可是腰腹躬起,又假裝「哎喲!」一聲,又坐了下去。
那知,紅衣少女果然豪爽,立即抓住他一條手臂提了起來,卻聽她道:「不要婆婆媽媽的,上馬吧!要不給你一點藥,驅散驅散你的內傷,你一輩子也好不了!」
竺瑞青要裝也沒得裝了,遂不再客氣,依命上馬,紅太少女立即牽馬前行,走出數丈,竺瑞青回首看時,大街人已散盡了。
而那少年與李五爺等人,也走得沒了影兒,卻見那臭嘴化子仍然鬼鬼祟祟掩掩藏藏的跟在後面,且頻頻朝他使眼色!
自始至終,竺瑞青不知臭嘴化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糊里糊塗的被他擺佈得昏頭轉向,捱打捱罵,也受夠了氣。
如今,又朝他頻使眼色,竺瑞青心想:
「你少使壞啦,沒來由的害我捱了一腳一鞭,要不是這位姑娘相救,還不知該怎麼收場呢?」
心中想到那位姑娘,不禁朝那姑娘背影看了兩眼,只見她蜂腰肥臀,卻也儀態萬分。
少頃,已然出了西城,竺瑞青眼看四下無人,輕輕一嘆道:「這真是打那裡說起,無緣無故捱了一頓打,若非姑娘趕來相救,恐怕小生一命不保,姑娘救命大恩,小生沒齒難忘!」
紅衣少女似乎不喜歡聽到這些話,只聽她道:「你也就別埋怨了,少時再賠償你一些錢也就是了!」
竺瑞青一聽,糟!紅衣少女竟把他當作敲竹槓的人了,像話嗎?
這時,紅衣少女忽然停步不走,扭頭朝馬後探視,一雙美目中射出兩道燦燦無比的精光。
竺瑞青不用猜,也知身後跟來的是臭嘴化子!
可是,這紅衣少女竟能警覺後面有人跟蹤,可見她也決非一般武林人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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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瑞青心中一動,也沒回首,就微笑問道:「姑娘看什麼?」
紅衣少女似乎毫無心計的答道:「一個瞎老化子,鬼鬼祟祟的!你認識他?」
竺瑞青一愕,立即「呀!」了一聲道:「是那臭化子嗎?真可惡透頂,若非他,小生今天也不致挨這頓毒打,他要跟來,我非得好好打他一頓不可!」
竺瑞青說話聲音,十分粗重,彷佛有心讓身後的臭嘴化子聽到般!紅衣少女朝他露齒一笑道:「你這一叫反倒把他嚇跑了!」
紅衣少女這一說,不知是有意無意,反將竺瑞青瞼上說得一熱。
少時,來至湖邊,因為這不是碼頭,也就看不到船隻,只是湖中帆影點點,放眼遠眺,雲水蒼茫,煙波浩渺。
這時,紅衣少女從腰間,取出一支半尺長的小銀管,對嘴一吹,立即響起一聲極尖細的聲響。
湖邊蘆葦中「款乃」一聲,盪出一隻烏蓬小船!船頭船尾各站著一個十五六歲丫環打扮的少女!
紅衣少女叫道:「小鶯!你將刀創藥及百草丸取來,另帶一條面巾,打溼水帶上來。」
那船頭的丫環,大概名字就叫小鶯,只見她應聲就往艙裡鑽,小船攏岸時,那小鶯也從艙裡走出,輕輕一縱躍上岸來!
竺瑞青翻身下馬,左胯果覺隱隱作痛,這是因為他將全部功力散去之故,不過這也好,能隨時提醒他的偽裝!
遂跛著左腳,一搖一幌蕩的在一片草地上坐了下來!
紅衣少女從小鶯手中接著面巾藥物,親自為竺瑞青將頸脖上的血痕塵土抹盡,為他上藥。
隨後又取出兩顆碧綠的藥丸,道:「這是我家祖傳的百草丸,功能………」
紅太少女剛剛說得一句,忽覺眼前一亮,就她為竺瑞青頸脖傷處,敷抹刀創藥的轉眼之間,竺瑞青就像忽然變了個人似的!
只見他眉如劍、眼如星、鼻如瓊瑤、齒若編貝,竟是個翩翩濁世的美男子!
紅衣少女因兄弟無故傷人,心中不忍,才將竺瑞青領來,為他敷藥療傷,本準備再送他些銀子,打發他一走了之!
那知,這一見,紅衣少女不禁目瞪口呆,連話也楞住了!
原來,竺瑞青趁紅衣少女在頸脖上敷藥之際,已用那溼面巾,擦了擦滿臉的灰沙塵土。
他倒不是有心想炫耀自己的英俊,而是因為適才偽裝翻滾,所沾的滿瞼塵土,使他十分不舒服。
「小姐!你………」
身後的丫環小鶯,忽然叫了一聲。
紅衣少女嬌軀微微一震,頓時驚覺失態,不禁粉臉一熱,雙頰緋紅,嬌豔欲滴,只看得竺瑞青心中怦怦,熱血滾沸。
隨見紅衣少女銀牙一咬紅唇,嬌羞答答的道:「這是小妹家中祖傳秘方所制的百草丸,功能療治跌打內傷,雖不能有起死回生之妙,通常內傷,服後不數日就愈,公子………請服下吧!」
紅衣少女在這以前,說話十分豪爽,真有幗國英雄之慨!
如今突然一變,居然吞吞吐吐,嬌羞不勝,且已廢去了你!我!改口稱竺瑞青為公子,自稱小妹,這其中有詐乎!
常言道:「那一個姑娘不多情,那一個少女不懷春?」
紅衣少女雙十年華,已似熟透的蘋葉,一旦見到竺瑞青這般俊美的少年,怎能不芳心大動?
紅衣少女說畢,春筍般纖纖玉指,挾著黃豆般大兩顆綠丸,遞了過來,竺瑞青正待伸手接過,紅衣少女忽地「哦!」了一聲道:「忘了給公子取杯水來,請稍待………小鶯!你………」
一語未畢,紅衣少女似乎想到了什麼,倏然住口,嬌波流轉,美眸含笑一笑,輕輕的道:「公子若不嫌棄,何妨請到舟中小坐,取水服藥!」
竺瑞青本可不用水,也能將這兩顆黃豆般大的藥丸吞服下的!
只是,臭嘴化子適才所導演的一幕,至今仍使他如墜五里霧中,莫名其土地堂。
而紅衣少女又是那位少年的姐姐,他正好趁機一探虛實,與臭嘴化子相晤後,多少總能稍有幫助,遂道:「只怕打擾了姐姐!有所不便。」
紅衣少女實比竺瑞青大這麼一兩歲,竺瑞青想也沒想就衝口而出,他雖然從沒叫什麼人做姐姐,可是這一聲姐姐也叫得十分自然。
紅太少女一聽竺瑞青應允,已然喜不自勝,忽然聽到「姐姐」二字,芳心立即如小鹿撞般,咚咚跳個不停。
可不知是喜是憂,只是,她一張粉臉,頓時臉如巽血,且紅遍粉頸!
只見她輕加靈燕般,一躍而起,掉過臉去「噗嗤!」一笑道:「公子如此稱呼,實不敢當,請隨小妹下船來吧!」
說罷,又復一縱,已飄然落下小船。
竺瑞青立起身來,拂了拂遍身塵土,方踽跚著走到岸邊!這小船雖說攏岸,卻因這裡並非碼頭,小船離岸,仍有七八尺高下。
若是在平時,竺瑞青一點足就可飄身而下的。
可是,他現在要裝作一個全不會武功的人,就不能不稍加琢磨了,七八尺並不算太高,普通人敢不敢跳?
他這攏眉躊躇,主意未定,忽聽身後小鶯道:「公子身手不便,小鶯助公子一臂之力!」
竺瑞青耳中語方聽畢,左肋下已有一條玉臂伸入,挽著他的手臂飄身而下,這小船並不大,而紅衣少女仍然站在船頭,他二人一起落下,這小船那裡受得了。
那知,當他與小鶯落足船首時,小船也只不過微微的起伏了一下,隨即停住不動了。
從這一點看來,船後那丫環,必然也有一身極俊的武功,其丫環的武功,就這般了得,紅衣少女的一身耐能,定然非凡。
竺瑞青就船首盤膝坐下,紅衣少女立即遞過來藥丸與水,竺瑞青也不客氣的接過服下。
他也就剛剛服下藥丸,忽覺船身一蕩蕩的,張目一望,小船已然離岸,掉了頭向外駛。
竺瑞青心中一怔,紅衣少女已然開口道:「鄱陽湖乃我國五大名湖之一,湖水清晰,景緻優美,湖中煙波浩渺,一望無涯,小妹世居湖中鄱陽山,公子若無事,何妨趁此一遊,小妹願執響導之責!」
竺瑞青一聽,這才是郎有心來妹有意!
只是二人目標不同,他是趁機一探虛實,而對方卻是情愛作怪,夢入幻境,想入非非!
那想到,卻遇到個鐵石心人,他一心忠於他的愛妻萍兒!
當日採虹仙島上,以採虹姑娘的美,比之紅農少女卻又強了三分,而且還有「九天茱蘭實」為餌,竺瑞青也不為所動,何況身前紅衣少女。
紅衣少女見他默然不語,以為他已應允,不禁朝他嫣然一笑,竺瑞青心中猛然一怔,雖說兵不厭詐,卻不該利用別人的感情。
然而,事到如今,方始驚覺,為時已遲,要想抽身,那裡能夠,只得任之。
紅衣少女自稱名丁淑芳,並說那少年叫丁烈民,二人談談說說,不覺船已出來了數里!
丁淑芳忽向竺瑞青請教姓氏,竺瑞青道:「小生姓竺………」
語方出,丁淑芳臉色突變,叫道:「公子姓竺?」
竺瑞青一聽就知事有蹺蹊,這顯然可見臭嘴化子適才導演的一幕,事有關連,忙介面道:「不錯,小生姓祝,祝見明自號枝山先人同宗!」
丁淑芳一聽,頓時莞爾微笑道:「原來是姓這個祝,請教臺甫!」
竺瑞青心知姓改了,名字也不得不改,可是一時那想得什麼好名字,遂報以「欺仁」二字!
這「欺仁」二字,與「氣人」「欺人」!音均相似,也彷佛有心要告訴對方,這名字是假的,叫對方當心點。
那知,丁淑芳也沒細琢磨,粉瞼歡笑盈盈道:「小妹只道公子是另外一人呢?原來不是,倒是使小妹安心不少!」
竺瑞青知道事情來了,那肯輕易放過,忙笑著追問道:「姐姐以為小生是誰?」
丁淑芳道:「近聞武林中有一位異人,南宮先生的門人名叫竺瑞青者,到處採花作案,專與武林人作對………唉!何必談這些乏味的,這些武林中的事,說了你也不會知道的,對不對!」
丁淑芳不說,竺瑞青聽得也很夠了,敢情這其中真與他有關連,不過,他認為這事並不至於這麼嚴重,一定另有原因!
待以旁敲側擊以探原委!
忽見船後那丫環送進來數碟乾鮮葉品,精美小菜,還有二隻玉杯,一把玉壺,一一排在二人當中。
竺瑞青船前船後一看卻不見小鶯,問起方知留在岸上照顧那小紅馬!
一陣輕風吹來,水波泊泊打在船頭,丁淑芳已然斟酒相勸,竺瑞青執杯於手,見杯中酒作珊瑚色,芳香撲鼻!
他本不嗜飲,可是,看到這種芳香撲鼻,彩色瑰豔的醇醪,且面對佳人,處身這大自然的微波盪樣的湖面上,也禁不住仰首一飲而盡!
丁淑芳見他這般豪放,還只道他酒量甚宏,但仍輕語道:「此酒乃湖中特產,名為千日醉,酒性至烈,公子縱有海量,亦請輕品淺嘗,慢慢的斟飲為是!」
竺瑞青曾與老化子萬鐵皮較量過酒,自以為憑一身內功,那怕什麼千日醉,當下呵呵一笑道:「姐姐放心!小生………」
一語未競,驀覺腹內滾燙加火,熱血隨沸,剎時直衝頂門,頓時天旋地轉,竺瑞青還只道酒中有鬼,大吃一驚!
然而,一驚未散,已然一頭栽倒,酒醉不省人事!
當他從宿酒中睜眼醒來時,發覺已臥身珠羅帳內,身覆錦被,枕畔一股濃濃香氣襲人。
恍惚間,突然憶起黃花谷中,被人妖黃衫豔所害的一幕,心中大吃一驚,英目一掠,室中金碧輝煌,華麗無比,明鏡粧臺,分明是一個女子香閨!
竺瑞青正待翻身坐起,忽聽銀鈴般鶯鶯燕燕的嬌聲笑語,由遠而近,接著珠簾響處,履聲雜沓,已然走進房來!
竺瑞青偷眼一瞥,床前已站著四名少女,具都十四五歲年紀,穿著不俗,人長得也十分標緻。
而且,一個個笑臉如花,正在朝竺瑞青偷偷打量,其中一名少女輕輕「咦!」了一聲,極輕輕的道:「怎麼還沒醒,真是凡夫俗子。」
竺瑞青心中一凜,方憶起自己是偽裝不識武功的人,當下暗中試一運氣,體內真氣,俱都通爽無阻,並無受傷跡象。
隨又發覺渾身上下,衣履全在,一件不少,心中稍定,顯然自己果真醉了,並不如想像那麼可怕。
當下故作宿酒未醒,轉側間伸了個懶腰,方始睜開眼來!
即聽一名少女道:「公子醒了,請隨小婢前往沐浴更衣!」
竺瑞青故作驚恐狀道:「咦!這是什麼地方?」
那少女微笑道:「公子請來沐浴,少歇即知!」
說畢,四名少女領先出屋而去!至此,竺瑞青亦無可如何!忙翻身下床,尾隨而出!
來至屋外一看,明月高懸,疏星閃爍,已是二更時分!
屋外,修竹參差,怪石嶙峋,曲徑通幽,流水潺潺,景緻優雅,別有洞天,為竺瑞青生平僅見!
驀地,耳聞浪濤澎拜,擊岸泊泊,放目遠眺,天連水,水連天,天水一線,似乎仍在湖濱!
「公子請!」
少女又再催促,竺瑞青只得尾隨而去!
沐浴畢,竺瑞青見室中已備下一襲新裝,遂也不客氣的穿戴起來,隨身之物,則密密藏起。
只留下鐵血旗與逍遙扇擺在順手之處,可隨時取用,當他從浴室中走出來時,候在室外的少女,俱都「哦」!「噢」!連聲!
所謂人要衣裝!佛要金裝!
他這更衣而出,更顯得英挺俊秀,無異玉樹臨風!
立即有兩名少女飄身而去,另兩名少女則領他來至一座怪石壘聚的涼亭上,亭中早巳擺下了珍餚佳釀!
一名少女道:「公子請用酒,我家小姐稍歇即至!」
說畢,自行退了下去。
竺瑞青經沐浴後,疲睏已除,再經湖面微風一吹,精神頓爽,立即自斟自飲!眼看酒色如珊瑚,仍然是那千日醉,那敢再胡亂飲用,輕品淺嘗郎止,可是,腹中卻飢餓異常。
於是,不大工夫,滿桌菜餚已去過半。
然而,卻不見那丁淑芳到來!
忽聽「咯咯」!之聲,掠空而過,竺瑞青聞聲一怔,這綠鸚鵡果真靈異萬分,居然尋到此地來了!
心想:
「趁此四下無人,將笑鸚招下,吩咐兩句也好!」
只是,他這心念方動,耳中忽聽極輕微的衣袂風聲,竺瑞青一怔,心中雖說不懼,卻也不敢造次,當下故作不知的閃目循聲一瞥。
月夜下,四面雖無燈火亮光,只是竺瑞青內功精湛,雙眼所及,十數丈外仍然明察秋毫。
就在這時,已見一雙精光炯炯的眼睛,有如貓頭鷹似的,灼灼的朝向他凝視。
他還以為是那丁淑芳正在暗中偷窺他的動靜,於是故作騷人墨客的酸態,搖頭晃腦的把盅對月吟道:「一問年光有限身,等困難別易浩魂,酒筵歌席莫辭頻…………
「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知憐取眼前人………
這首宋詞,他是聽取恩師畢宮弼有時裝瘋唱的,故爾記得,這時正好被他派上用場!
他吟畢閃目再尋那雙灼灼夜眼,已然不見,心正怏怏,忽聽一聲嬌笑,道:「公子好興致!」
竺瑞青一愕回首,身後赫然站著那丁淑芳姑娘,想必是他適才放蕩吟詞時,來到他的身後。
只見她一身白綾素裝,輕掃峨眉,薄施脂紛,月夜下,白綾隨風飄忽,有如月殿中嫦娥下凡來,只看得竺瑞青呆了一呆!
丁淑芳嬌羞的笑道:「公子請坐!」
隨見桌上杯盤狼藉,便欲回身呼人另易餚饌!
竺瑞青知其意,忙止之,道:「小生酒已過量,不必再勞彼等往來賓士,姐姐請坐!」
丁淑芳美目凝注竺瑞青,盈盈一笑,相對坐下,忽然輕聲一嘆道:「真可惜!」
竺瑞青聞言不解,奮道:「姐姐可惜什麼?」
丁淑芳靦覦的道:「可惜公子不會武功!」
竺瑞青一聽,心中不由暗笑,對方有眼不識泰山,但仍故作痴聾的道:「學武何用?偶聞江湖上,仇殺迭起,倒不如小生遊山玩水,無憂無慮!」
丁淑芳一聽,認為他是個書呆子,不可理論,又不禁輕輕一嘆。
正當其時,竺瑞青驀覺身後厲風疾撲,如驚虹電閃般,朝向頭頂罩了下來!
心中猛吃一驚,來人這一記,不聲不響,既猛又急,若然仍故作不會武功,定必命喪此招之下!
他這心念末決,卻聽身旁丁淑芳一聲嬌叱,抬掌劈了出去,丁淑芳武功不弱,既已出掌相救,想必能解他這一掌之危。
於是,仍然故作不知的穩坐不動!
那知,丁淑芳一掌方出,突地一聲驚駭尖叫,收掌躍退叫道:「師傅!他………他不會武功!」
她這叫聲未畢,竺瑞青左肩上一陣劇痛,有如著了一把鋼爪般,直戳進肉裡,直痛得他冷汗直冒!
緊接著身如騰雲駕霧一般,飛上兩丈來高,方始勢盡落了下來!至此,竺瑞青再不能裝下去了!
肩頭上受這傷已然不輕,再要不穩住勢子,凌空抖下,掉在草地上,掉在水裡,還則罷了!
一旦摔在嶙峋怪石上,不摔得他頭破血流,皮肉開花才怪!
竺瑞青心念方決,凌空正待提氣輕身,驀覺身子一輕,已被丁淑芳凌空縱起,將他接住,緊緊的摟住在懷中,飄然而墜!
事情往往在瞬息之間,變而又變,竺瑞青正待顯露本身武功,那知丁淑芳又已凌空縱起,將他抱住!
於是,竺瑞青只好仍然繼續裝下去!「哎喲!………哎喲!」的痛呼哀噑不停!
丁淑芳落地穩身,立郎跪伏在地,哀哀叫道:「師傅!師傅!他確是不會武功,你老人家饒了他吧!」
竺瑞青口中呼痛,偷眼朝亭上一瞥,見亭上站著個矮小的傴僂老婦,年已花甲,白髮蒼蒼,雙眼如鷹,手扶一柄八尺來長的熟銅柺杖!
此刻,只見她滿現疑惑之色,久久的方聽她哼了一聲道:「適才為師一旁偷窺,分明看到他一雙賊眼,閃亮如星,他敢說不會武功,你將他放開,待為師將他武功逼出!」
敢情,適才竺瑞青看到的一雙貓眼,竟是這傴僂老婦。
丁淑芳一聽,將竺瑞青抱得更緊,叫道:「師傅!他肩頭被你老人家金鋼爪一抓,恐怕連骨頭都抓碎了,要是會武功,怎不加閃避,師傅還是饒了他吧!」
傴僂老婦見她如此維護竺瑞青,也不便硬逼,可是,迴心一想,丁淑芳所說也不無道理。
適才她這招金鋼爪,起勢本是烕猛兼備,勢不可當,且是朝他後腦抓去的,究因對方沒躲沒閃,根本不像個懂武功的人!她才將手一側,順勢又卸去一半的功力,要不然竺瑞青那裡還有命在?
然而她這一抓,其勢仍十分烕厲,雖不至將他肩頭抓碎,實已受傷不輕,但她仍口不服輸,冷冷的道:「既是不諳武功,爾領其登島則甚?為師此來,實為一試彼武功如何?堪造就否,既如此,速令他離去!」
說畢,旋身而縱,瞬息無影!
丁淑芳含淚低頭看了看懷中的竺瑞青!
只見他額冒冷汗,臉色鐵青,且仍呻吟呼痛不已,再看傷處,鮮血汨汨而流,已染滿肩頭。
就是連她自己的衣服也染紅了一大片。
丁淑芳好不心痛,趕忙抱起竺瑞青飛身返屋!也沒招呼婢女,親自為他裂衣敷藥療傷!
而且還喂他服下數粒百草丸,囑他安心靜氣,不要害怕。
竺瑞青此刻,心中真有說不出的煩惱與痛苦,他本想接近丁淑芳,探聽些原委,那想任什麼也沒探聽到,又白白的捱了這麼一下!這一下在竺瑞青身上說來,雖不甚重,但他認為太不應該。
尤其是丁淑芳待己一往情深,護愛備至,這也是一層不了的孽障!一旦讓萍兒獲悉,又是一件不得了,了不得的事!
丁淑芳將竺瑞青服侍睡好,淨手換下汗衣後,忽聽室外小鶯的聲音叫道:「小姐,君主今寅夜駕臨桃源,不知何事,請小姐速往相見!」
丁淑芳聞說父親到來,不敢不去,朝竺瑞青看看,已然闔目沉沉睡去,於是躡手躡腳出屋而去!
並吩咐小鶯好生看顧竺瑞青,不得遠離!方始離去!
這桃源本是一座無名小島,因其風景幽雅,遂取名桃源!
島分前島與後島二則島為丁淑芳的師傅,領著數名丫環住著,後島則是丁淑芳的香閨。
前島與後島間,當中有一座小山,與一片密密的竹林!
當丁淑芳穿出竹林,繞過小山,立即可以看到一個大空場,場後一座偉的大廳房!
此刻,廳中燈火輝煌,亮如白晝!
丁淑芳剛剛來到廳外,忽見空場上人影一晃而逝,其身法之快捷,有如流星飛矢,又如同幽靈般!
丁淑芳悚然一驚,她這桃源島上一向無外人,這會是誰?具有這般驚人的輕身功夫?
突聽身後一聲輕笑道:「看什麼?儍丫頭,還不進去!」
丁淑芳忙回身一福道:「師傅!原來是你!」
她以為適才那條人影,是她師傅,故有此說,可是她心中仍然不無疑惑,她師傅是否能有這麼高深的輕功提縱術。
那傴僂老婦柺杖一頓,已先行走進廳去!丁淑芳立即隨後跟入!
大廳中四壁牛燭高燒,亮如白晝,廳中右首上,坐著個碧眼藍睛,紫臉銀髯的六旬老者。
右首客位上,則坐著二人,上首一人,像貌奇古,耳綴雙環,身披黃衫,鬚鬍呈蟠曲狀,竟是個番僧。
只見他手中託著一座小塔,高有尺餘,玲瓏可愛,塔中並有舍利珠光放出,色呈五彩,十分瑰麗。
次一人身形瘦長,也是六旬上下年紀,下巴長著幾根山羊鬍子!
傴僂老婦與丁淑芳走進廳來,看到二人全都楞了一楞!
因為這位番僧,相貌駭人,分明非中土人士,不知君主夤夜將二人領登桃源,是何用意!
丁淑芳上前見過父親,隨即臻首低垂,退立一旁!
那紫臉銀髯老者,當然就是鄱陽君主丁覇天,只見他哈哈一笑,對那傴僂老婦道:「魏大娘!老朽給你引見引見二位高人,這一位乃是西域活佛,法號悲天羅漢,這一位………」
那魏大娘忽然冷笑一聲,打斷鄱陽君主的話,道:「這一位不煩君主介紹,無影叟之名,武林中誰個不知,那個不曉!」說時臉罩寒霜,看也沒看那無影叟一眼,隨即自行退坐一旁!
原來這人就是為無門島島主龍昇天下書,想偷盜採虹姑娘那烏雲蓋雪寶馬的無影叟。
鄱陽君主丁覇天一看魏大娘這情形,就知二人早先有過節了,當下打了個哈哈,笑道:「老朽夜迎貴賓,路過桃源,聽說吾兒曾救下一個不明來歷的小子,故此登島一探究竟!哦!我兒!你也上前見過羅漢爺,日後請羅漢爺多多慈悲。」
丁淑芳自進廳來,就發覺那番僧一對賊眼,電光灼灼的始終沒離開她的前後,心頭厭之,父命又不敢不遵,勉為其難的趨前行了個禮,正待退下!
錯眼不見,那番僧已然立在身前,左手塔中五采珠光耀目生花。
丁淑芳一驚未已,一隻纖織玉掌,不知怎麼一來,已落在番僧那蒲扇般,又粗又大的毛掌中。
那番僧沒用手握著她的玉掌,隻手託著緩緩的抬了起來,丁淑芳猛力一伸,卻那裡動得分毫,就像被吸住了般,牢不可拔,心中又驚又怒。
此刻,番僧悲天羅漢,一雙賊眼,眯成一條線,臉泛醜怪的淫笑,正在打量丁淑芳玉掌,就像欣賞一件珍愛的古玩般。
接著,番僧悲天羅漢,毫不客氣的躬下身,用那倦曲紅須環繞的厚唇,親向丁淑芳的織織玉掌。
丁淑芳驚怒交集,實也忍無可忍,那裡顧得許夕,左掌揮起,運足平生功力,猛烈拍了一掌,擊向番僧肩頭。
「拍」!的一聲,不偏不斜,擊個正著,只是,番僧龐大的身子,連幌也沒幌一下,丁淑芳反覺臂腕痠麻,掌心辣辣生痛。
鄱陽君主丁覇天奉這番僧如活佛,惟恐番僧惱怒,忙喝斥道:「吾兒不得無禮,羅漢爺這是喜歡你,羅漢爺一旦高興,傳你兩手西域絕學,你就終生受用不盡。」
丁淑芳此刻真是苦在肚裡,恨在心頭,她恨爹爹不顧女兒清白,讓這番邦野僧恣意欺辱,日後何以做人?
想到傷心處,痛水滾流,番僧悲天羅漢喋喋一聲怪笑,笑聲未畢,倏然中止,一雙賊眼,兇光進射,仰首朝房頂一瞥!
他這頭方仰起,屋頂上立即響起一聲獅吼虎嘯,緊接著「嘩啦拍擦」一聲,一顆千斤巨石,穿屋而下!
正好朝那番僧光大的頭顱上擊了下來!
番僧濃眉一豎,鬆開丁淑芳的玉掌,蒲扇般手掌往上一託,還差這麼半丈上下,那千斤重石,竟然無法落下,凌空懸住了。
隨見他順手朝廳門口一推,那千斤巨石立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落地時已出去四五丈遠。
番僧悲天羅漢露了這一手神功絕學,在場之人無不瞠目結舌,內中,只有無影叟樂不可支。
原因是這位西域番僧,是他許以重金,禮聘前來協助龍昇天的,有此功力,他心中怎能不喜。
隨聽鄱陽君主丁霸天一聲大暍,道:「什麼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到太歲頭上動土?………」
他這喝聲未畢,屋面上又聽「克嚓!」一聲,一條人影,破瓦而下,眾人定睛一看,赫然竟是魏大娘。
原來,在巨石破瓦落下時,魏大娘已然驚覺,立即飛身,穿窗而出,那知,來人武功高不可仰,只一個照面,已被擊傷,跌下房來,丁淑芳一見,大吃一驚,忙搶上前去,將師傅接住。
卻見師傅臉色蒼白,氣息急迫,顯然已受了重傷!
鄱陽君主丁覇天此刻,可真是又驚又駭,因為魏大娘一身武功,雖不能說舉世無雙,卻也是武林中極負盛名的一流高手,想不到竟也傷在來人手下,可見來人武功,定必非常了得!
他本是一湖之君主,其手下自也不乏能人,卻因這桃源島乃他女兒的禁地,故此將從人全都留在船上。
這一刻,魏大娘郎已受傷,他只有親自出馬!當下,立刻飛身而出,縱上屋面,探首四尋!
月明星稀,夜色沉沉,那有半點人影!忽聽「噗通!」一聲水響,隨風飄至,顯然來人已落湖逃走了!
鄱陽君主一聽,心中大怒,立即撮唇一哨,剎時間,左方湖濱燈光齊明,現出三艘雙桅大帆船!
船上,人頭鑽動,且有數條人影,風馳電掣般,朝岸上奔來!
到得臨近,鄱陽君主丁覇天立命一人返船,於湖中搜賊,餘人則四面佈防,準備夜宿桃源,一究原委。
當他回進廳中時,則見魏大娘已霍然而愈,與傷前一般無二,心切疑之,問起方知,原來是悲天羅漢送了她一顆仙丹。
鄱陽君主問起來人的相貌,魏大娘不禁面紅耳赤,因為只一個照面,她已然受傷,倉猝間,她那能看清來人相貌。
可是,她也是個自命不凡的一流人物,若說未曾看清,豈不被人笑話,尤其是當著無影叟的面。
於是,魏大娘道:「來人三十上下年紀,一身青衫,武功極高!」
魏大娘雖勉強說出這麼一點,已經太多了!
丁淑芳一聽來人一身青衫,心中不禁微動,因為竺瑞青原來也是穿的一身青衫,很可能是他一夥的!
當下,丁淑芳藉故辭出,立往後島奔去。
越過小山,剛剛進入竹林,忽聽衣袂風聲盈耳,丁淑芳凝神一聽,風聲打從竹梢上飄過!
丁淑芳猛吃一驚,此人能踏竹飛行,其武功何等了得?正待騰身,穿上竹梢,一探究竟!
即聽「桀桀!」一聲怪笑!
隨著笑聲,一道五采光芒,凌空而墜!
丁淑芳定睛一看,赫然竟是那番僧悲天羅漢,那道五采光芒,原來是番僧手託小塔中之光!
丁淑芳這一見,泥丸宮頓時飛走了靈魂兒,打個踉艙,勉強穩住嬌軀—卻見悲天羅漢卷鬚顫動,「桀桀」笑道:「小娘子,避之何速,令尊著小娘子陪佛爺飲酒!」
敢情,這番僧竟也精通中土言語!
至此,丁淑芳心中稍定,忙襝衽道:「佛爺有此雅興,晚輩理當一旁侍候,請佛爺先回,晚輩隨後就到!」
悲天羅漢笑問道:「小娘子何事放心不下?」
丁淑芳詭言道:「無之,欲更麗服以博佛爺歡!」
悲天羅漢聳聲狂笑道:「不必!不必!這一身裝束,佛爺已十分欣賞,來!待佛爺領小娘子迴轉!」
悲天羅漢說畢,立即伸出那又粗又大的毛掌,走近前去,就要朝丁淑芳那細柳似的腰間抱去丁淑芳心驚魂馳,趕忙點足飄身而退!只是,她的嬌軀立尚未穩,悲天羅漢又已追至身前!
如隨身之影,如附骨之蛆!
丁淑芳又驚又駭,深知一身所學,與對方相差懸殊,要想從對方手中脫逃,談何容易!
為保清白,不使對方近身,丁淑芳忙叫道:「佛爺請尊重,晚輩隨佛爺前去就是!」
悲天羅漢桀桀笑道:「佛爺不耐久候,還是抱你回去的好!」
這他分明是有心藉機親近,丁淑芳只氣得心胸欲炸,粉臉鐵青,雖明知非對方敵手,可也顧不得許多了!
當下猛然揮掌,疾劈而出,口中則連連呼救!
悲天羅漢似覺她呼救之聲,極為刺耳,當下蒼眉一豎,兇睛怒睛,恨恨的哼了聲,罵道:「賤婢無禮,不識抬舉,你以為佛爺是怕事的嗎?佛爺就在這兒慈悲慈悲你,看誰膽敢來救!」
口中罵著,也不顧丁淑芳劈來的手掌,隨手一揮,旋風疾起,葉舞沙飛,疾朝丁淑芳捲去。
丁淑芳一掌尚未拍實,嬌軀已飄飄欲飛,有心想趁機飄退,雙腳不知怎麼一來,忽然不聽指揮!
心中一驚末已,渾身勁道全失,四肢痠軟無力,立時萎頓倒地,但卻不自知怎麼著的道兒!
悲天羅漢此刻笑聲更高,臉上滿布淫邪之色,雙眼更細眯如線,一步步走近前來,笑道:「小娘子,不必害羞,佛爺喜歡你,乃是你的造化!」隨見他朝丁淑芳胸前連連揮手,就像趕蚊子似的。
丁淑芳忽覺胸腹一涼,忙垂目一瞥,這一瞥不打緊,只看得她三魂七魄全都飛上九霄雲外去了!你道為何,原來,悲天羅漢這連連輕揮,看似毫不經意的,卻已將丁淑芳的衣裙,全都裂毀飛開,玉體裸呈,僅留抹胸褻衣。
丁淑芳這一見,怎不使她心碎膽裂,魂魄皆飛,但卻也氣惱得眥目皆裂,憤不欲生,不禁破口大罵!
悲天羅漢淫聲怪笑,道:「小娘子不必氣惱,佛爺這就與你共參歡喜禪,讓你領悟什麼才是人生真諦,當你進入妙境時,桀桀,到時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