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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似真似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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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未畢,忽見竺瑞青一搖手,止住他繼續說下去,飛快的騰身而起,快得像卷地涼飈,悄然蹤跡不見!

臭嘴化子跟蹤縱出茅屋,見竺瑞青可不就站在茅屋邊,只是雙眼發直,眉頭深鎖,似也十分吃驚般!

再看園中靜蕩蕩的,似無異狀,但他心知竺瑞青內功精湛,定然有所發現,忙追問道:「是什麼人?」

竺瑞青眉目一舒,轉身進屋,道:「一個人!已走遠了!」

「一個人?廢話,誰說兩個人啦?」

臭嘴化子心中暗地滴咕,可沒敢說出口,他以為竺瑞青不肯告訴他是什麼人?

其實,竺瑞青自己也沒看清,他身法雖快,卻只看到人影一閃,已然越牆而去,男女老少他沒分清,大白天裡又不便追蹤!

臭嘴化子回進屋後,見他默然不語,隨又繼續道:「我們只能與他鬥智,決不能鬥力,一切待將恩師救出再作道理,小俠認為如何呢?」

竺瑞青似不十分贊同的道:「我認為,不如正大光明的約他們拚門,屆時曉以正義,告之厲害,若然彼等仍然不知悔悟就殺他個人仰馬翻,豈不痛快!」

臭嘴化子一聽,竺瑞青今天怎麼變了,他平時絕頂聰明的人,竟說出這種幼稚不堪的話來,能不使人驚訝莫名!

其實他那知,竺瑞青為了小鶯之故,滿懷不快,心中又氣又惱,恨不得立即找上鄱陽山,殺他個落花流水,方能一洩胸中怨憤!

臭嘴化子雖不知他胸中的怨憤,憑他的經驗,已測知了竺瑞青定然是遭遇到什麼煩惱之事。

因天時街早,要有什麼行動也不是時候,於是錯開話題,道:「竺小俠,你這三月來,可曾找到了馬家姑娘!」

竺瑞青此刻正想著小鶯,多麼可敬可佩的一個小姑娘!

忽聽臭嘴化子提到馬萍兒,心中猛然一凜,耳中立即響起萍兒在雁蕩山中,臉上蒙著人皮面具時罵的一句話:「無恥淫徒!」

他真是個見不得女人的好色之徒嗎?何以一到鄱陽湖,就惹上這些事,而且非要與女子有連帶關係不可呢?

這事若然被萍兒獲悉,又該如何?難免醋海興波了!

然而,像小鶯這麼個姑娘,能使人不為她耽心嗎?何況其目的光明正大毫無私情可言。

此事縱會讓萍兒獲悉,他也不懼,他不能讓人指摘,落人話柄,罵他是個無情無意之人,他情願接受萍兒一頓奚落與怒罵!

但是他也瞭解當前情勢,自己人單勢孤,決不能憑一時的氣憤與愚勇,可以解決得了的事。

而且對方現在還有番僧悲天羅漢在,他還不定是否那番僧的對手,除了憑智力決勝以外,別無他途。

通常他自己一人,極有主張,而且事事想得極為透澈!

只是,今天他腦中卻昏亂一片,千頭萬緒,不理還亂,只得請教臭嘴化子,於是忙答道:「馬家姑娘已然尋找到,沒事了,化子老哥,我們談談眼前的,你有什麼好計可以救人!」

「救誰?」

臭嘴化子聽他忽然提起救人,似乎十分嚴重,然其意之所指,似非為了他的恩師,是以有此一問!

救誰?

這可問到骨節眼上了!

竺瑞青聞問一怔,他能說拋開老化子萬鐵皮不顧,先行援救小鶯嗎?

當然不能,遂道:「當然是救令師呀!」

臭嘴化子心知他言不由衷,也沒拆穿,隨道:「竺小俠,要說先行營救恩師出險,這乃是上上之策,不過,臭嘴化子必須先行明瞭,你去了這兩天兩夜,究竟怎麼回事,也好仔細斟酌斟酌?」

竺瑞青這兩天兩夜,一會兒在天堂上,一會兒在地獄裡,就像做了場惡夢,然而,臭嘴化子說得十分有理,遂毫不隱瞞的,將兩日來的情形,一五一十,詳詳細細的全都說了出來。

臭嘴化子一聽說到魏大娘,臉上立即泛起一絲異笑!

隨聽說,無影叟請來了一個手託小塔的番邦野僧悲天羅漢,臉上異笑頓斂,神色立變。

最後聽到竺瑞青自洩身份被囚地牢,更為驚駭莫名。

但,他始終沒插咀打岔,直待到竺瑞青將全部的經過說罷,方才長長的吁了口氣,道:「竺小俠,虧得臭嘴化子事先問你一聲,要不這事準糟,你知道那魏大娘是什麼人?………」

她就是黃蜂甘欺天那老賊的親妹子,也是甘茂亭的姑婆,怪道丁覇天會得投靠那龍老賊,這其中難免與她有關………

至於那番僧悲天羅漢,臭嘴化子雖不知其武功如何,可是西域番僧多數會使妖法,口吐烈火,手放飛刀,百丈內取人首級採囊取物………」

竺瑞青輕輕一笑,插言道:「你別把他說那麼了不起,這只是唬人的玩意,或有也不會盡人皆能!」

臭嘴化子神色十分沉重的道:「只能信有,不可信其無,臭嘴化子說出來的意思,是要一旦遇到他,小心為上……」

再說你向那位丁姑娘,自洩身份,這一點大錯特錯,若讓魏大娘獲悉,鄱陽君主定也得知,這事就難辦了,臭嘴化子前日捱打受氣一番苦心,全部白費!」

竺瑞青非常有把握的道:「不可能知道,因為我曾救助過她,相信她決不會相害,我不時將小鶯的話也告訴你了嗎?」

臭嘴化子搖搖頭道:「女人的話,臭嘴化子有生以來,從不相信,這其中或另有好謀………」

竺瑞青一聽臭嘴化子竟說小鶯的話不足信,簡直就是狗咬呂洞賓,心中老大不悅,道:「化子老哥!你放心,小鶯的話絕對可信,我現在還在擔心她回去怎麼交待!」

臭嘴化子仍然搖頭道:「要是相信的話,就要冒極大的危險,若然不信,再忍耐兩天,看看動靜就可以知道了!」

竺瑞青心急如熱鍋螞蟻,一聽再等兩天,那裡能夠,忙道:「不行,一天也不能等!」

臭嘴化子皺眉道:「你真要冒險!」

竺瑞青立即點點頭,臭嘴化子無可奈何的道:「好!我們今日夜裡就開始行動,現在………」

一語未畢,忽聽「哆咯!」一聲,一顆石子落在園子裡,這是夜行人以石探路的玩意,大白天何需如此!

竺瑞青方自一怔,臭嘴化子已搖手道:「小俠別動,是臭嘴化子所收的一個弟子名叫小鴨子,這園子他進不來,有事就投石找我,你稍坐,我看看去!」

竺瑞青剛暍了兩口水,臭嘴化子去而復返,快得似一陣風般闖進屋來,叫道:「小俠!小俠!小鴨子說適才看到一個老化子,瘋瘋癲癲的在街上走,據小鴨子形容的相貌,很像是恩師!」

竺瑞青一聽,立即站了起來叫道:「在那裡?我們看看去!」

臭嘴化子道:「小鴨子說已然出城走向這邊來了,我們只要伏在牆內就可看到,來人若非恩師,自不去管他,如若真是恩師,小俠千萬不可鹵莽,因為臭嘴化子打聽得千真萬確,恩師被軟禁在鄱陽山上,如今一旦放他出來,其中能不有詐,很可能他身後就有人跟蹤,或許有大批人馬亦難預料,一定要小心從事,以免上當!」

竺瑞青點頭應好,二人立即走出茅屋,來到圍牆下,輕輕一縱,已扳住牆頭,緩緩的抬頭向外偷窺!

圍牆外七八丈遠處,正好是一官道,此刻約莫是已末午初,秋陽加火,燠熱不堪,官道上行人絕跡。

可是,卻有一個十二一歲大的小化子,穿著一身破災,蓬頭赤足,在官道旁草叢捉蟲自樂,竺瑞青心知那就是臭嘴化子新收的弟子。

只見他縱撲跳躍間,雙腳似乎十分不便,竺瑞青細一看,原來此子天生一雙羅旋腿,走路一蹩一捉,怪道人家叫他小鴨子!

約莫一盞熱茶工夫,果見一個蓬頭暴齒,鼻塌嘴歪,鳩形鵠面,鶉衣百結的老化子,手執竹杖,一步步的沿官道走來!

這等醜陋的形態,要偽裝也裝不出來,那不是老化子萬鐵皮還有誰?

只是,他卻像失魂落魄般,雙目呆視,往前直走,腳步沉重,老態龍鍾,數日前英風豁氣全失,與常人一般無二,那像個身懷絕世武功的江湖俠丐!

竺瑞青以為他已失去一切武功,心中一陣慘痛,隨見老化子萬鐵皮身後不遠,果然有兩名青衣漢子,鬼鬼祟祟隱隱藏藏的隨後跟蹤!

臭嘴化子一見恩師這般光景,早巳心如刀絞,痛淚盈眶,一旦發現了那隨後跟蹤的二人,再也忍不住,悲憤填膺,怒氣勃發,頓時欲拔身而起!

話!什麼人也會說,可是,事到臨頭,可就走了樣啦!

臭嘴化子曾經一再的關照竺瑞青千萬不可齒莽,事到如今,他反倒自己先沉不住氣啦!

竺瑞青伸手一按,恰好及時將臭嘴化子的身子按住,輕聲道:「這兩個小嘍羅,諒他也跑不了,不過,我相信後面一定還有人,還是再忍耐一下子吧!」

竺瑞青及時的一按,頓使臭嘴化子從悲痛中驚覺過來,心在暗叫慚愧不已。

少頃,老化子萬鐵皮已然走近,那小鴨子似乎突然看到了親人般,橫衝出去,跪在官道上,叫道:「化子公公!化子公公!你到那裡去?小鴨子沒爹沒孃,孤苦零丁,小鴨子跟化子公公一道去好嗎?」

小鴨子走路一搖一幌,似不倒翁,人倒乖巧伶俐,突然來這麼一手,真使人想像不到。

老化子萬鐵皮似被小鴨子突如其來的一攔,吃了一驚般,停步瞪眼,朝小鴨子細細的打量了好半晌。

驀地哈哈一聲長笑,笑著哭著,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又嗚嗚的放聲大哭,笑聲豪邁,哭聲淒涼,一笑一哭,使人莫知所以!

小鴨子似乎早知他會如此,一點也不為怪,竟拉著他的竹杖道:「化子公公!化子公公!你哭什麼?」

老化子萬鐵皮說哭就哭,說笑就笑,小鴨子這一叫,哭聲又止,雙眼瞪住小鴨子又端詳了好一陣,歪嘴暴齒磨了磨,終於吐出一句,道:「你是老哥哥嗎?哎呀!你怎麼越老越小啦?老小老小!不錯!是該小啦!………」

小鴨子道:「化子公公!你說什麼?小鴨子聽不懂!」

老化子萬鐵皮突地怪眼一翻,道:「什麼公公婆婆,老鴨小鴨,去你的吧!我要找老哥哥去!喂!老哥哥!你慢慢走,等等我,等等我呀!」

說到「去你的吧!老化子萬鐵皮竹杖一挑,小鴨子立即連翻七八個眼鬥,跌出四五丈遠去。

只跌得小鴨子鼻青眼腫,頭破血流。

可是,老化子萬鐵皮卻連看也沒看他一眼,拔足就往前奔,而且身法還真快,轉眼間已出去三四十丈遠!

臭嘴化子眼看恩師這般光景,武功倒像末失,似乎只是打擊過深,神經錯亂,已進入瘋癲狀態,心中更是悲痛不已。

隨見那兩個青衣人已追了下去,後面再未見人,那裡還忍耐得住,遂對竺瑞青輕聲說道:「竺小俠,煩你在此稍候,臭嘴化子追趕恩師去!」

臭嘴化子語畢,沒等竺瑞青開口,雙手一按,人已翻出牆外,隨即施展開絕頂輕功,立如星丸跳拋般,追了下去!

竺瑞青目送前後四人,消失於一個土丘後,來路上仍然不見有人追來,心中不禁暗自呼怪。

因為適才那兩名青衣漢子,分明是武功極為有限的嘍羅份子,豈能擔此大任,難道這內中,另外還有什麼鬼怪?

竺瑞青心中不信,又守了片刻,果然沒再見有人,遂懷著疑慮的心情,翻牆而出,走到小鴨子身旁,察看他的傷勢。

小鴨子可不知道他是什麼人,雙眼朝他一瞪,竺瑞青立即自我介紹道:「我是你師父的朋友,不要怕,你傷得怎麼樣?」

小鴨子似乎也懂得察言觀色般,朝竺瑞青打量一陣,方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是誰?」

竺瑞青一愕,心道:「這小子倒乖巧,再加口齒伶俐,與曲劍舟真是一對!」

隨仔細的打量他兩眼,只見他扁臉,扁鼻子扁嘴,偏又生就一雙豬眼,模樣可稱得上醜陋二字。

怪道臭嘴化子會相中他,或許這副尊容大有關係,隨道:「你的傷怎麼樣?」

小鴨子一笑道:「這點兒傷算得了什麼,一把泥沙一把土,遍地都是藥!」

他本坐在地上,說著竟站了起來!

竺瑞青看他腰腿都十分勉強,似乎是強忍著痛,可是他就是連眉頭也沒皺一皺,心道:「也是個聰明倔強的孩子,臭嘴化子倒沒看走眼!」

正在這時,忽聽蹄聲「噠噠」,由遠而近,竺瑞青回首一瞥,一匹雄健的花斑馬,風馳電掣般奔來!

馬上坐著個六旬老者,竺瑞青一眼已認出來的是那神鷹李五爺,趕忙掉過頭來,懷中掏出人皮面具,往臉上一蒙!

當他戴好面具時,那花斑馬恰好奔至身後,竺瑞青猛然旋身遽步,竟以血肉之軀,硬陰狂奔怒馬!

花斑馬突遇此攔,不免受驚,立即往斜裡衝去,官道另一面恰好是一片稻田,花斑馬衝入田中,前足一軟,頓時跪了下去!

這一來,騎在馬上的神鷹李五爺,縱然騎術再精,也難擋這狂奔猛衝之勢,立從馬頭上摔了下來。

變生倉卒,他心中想也來不及想,已然跌在稻田裡,爬起來時,頭臉身上全都是田水汙泥。

一旁可樂壞了小鴨子,哈哈的笑個不停,且叫道:「哎呀呀!有吃沒吃這泥可千萬不能吃,吃了準鬧肚子痛!」

神鷹李五爺好半晌方抹去臉上的泥水,睜開眼來,恨恨的一哼,一語不發,飛身就朝竺瑞青撲來。

但見他凌空亮掌,五指箕張,狀如爪,施展的竟是大力鷹爪功,雙掌一上一下,分朝竺瑞青頭胸抓來!

竺瑞青輕輕一笑,身形乍轉,旋出兩步,揚空一掌上劈,正好拍向神鷹李五爺的左胯上。

神鷹李五爺非但雙眼如鷹,能識人,就是輕身功夫,也有其獨到之處。

只見他雙掌一掠,曲腿凌空一踢,身形立即斜飄尋丈,非但避過了竺瑞青一掌,姿態且十分美妙,真像一隻大鷹般,戛然落了下來!

只是,當他落地穩身時,心中已大大的吃了一驚,因為竺瑞青避招襲敵,是如此的恰到好處。

所謂「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神鷹李五爺半生闖蕩江湖,經驗何等豐富,那能不識貨,是以再也沒敢造次,只冷冷的一哼,道:「閣下今日似乎是存心尋釁,有種報上名來!」

竺瑞青沒想對方這般狡滑,忽然住手不攻,當下也報以一聲冷笑,道:「何必通名報姓,又不攀親家,手底下分了勝負,再告訴你也不遲!」

神鷹李五爺嘿嘿笑道:「原來是無名之輩,五爺今日有事,暫行失陪,這筆帳改日再算!」

說著,突地一縱,朝那剛剛從稻田裡躍上來的馬背上縱去!

竺瑞青一見他居然想溜,心道:「今日我要讓你走了開去,我竺瑞青還有臉見人嗎?」

心忖未已,突地飛起一腳,立有一顆拳大石子。如流星飛矢般,朝那馬頭上射去,那花斑馬見人不懼,見這石子可驚駭萬分!

當下一聲驚嘶,撒腿往回就跑!

竺瑞青突然驚覺不妥,空馬奔回,也可能出紕漏,當下提氣輕身,猛然一縱,加飛般趕去!

正當其時,一道人影,凌空斜墜,恰好落在馬鞍上,這人除了神鷹李五爺還有誰?竺瑞青心中暗盼僥倖不已,若然不是自己見機得早,險險竟讓李五爺給溜了!

竺瑞青猛然一掌,拍在馬臀上,隨手已使發蓋世無雙的摧枯拉朽掌,花斑馬那裡受得了這種神威掌力,一聲哀嘶,立即倒地而亡!

神鷹李五爺又一次從馬上摔了下來,只是這一次並沒摔倒,但見他身形一扭,已穩穩站在地上。

可是,臉上神色卻一陣青一陣白,顯然已驚駭變色,因為他從這摧枯拉朽掌上,已獲知竺瑞青的真正身份。

但見他久久方道:「原來是………你!」

竺瑞青聽得也是一怔,遂道:「少爺本就不能讓你離去,既知我是誰,那更不能放過你了,看掌吧!」

神鷹李五爺閃身避過一招,忽發狂笑道:「能死在閣下手中也不寃!」

語未畢,立即揮掌反撲,掌出風聲呼呼,勁風電射,疾帶勁嘯,出手倏指倏掌,忽爪忽拳,竟施展開渾身絕學,欲與竺瑞青一拚勝負!

竺瑞青何曾把他放在眼裡,輕輕易易的就將他數招猛攻解去,遠遠忽聽叱暍頻傳,像是老化子萬鐵皮師徒的聲音。

竺瑞青心中一怔,再也不敢怠慢,招化「徒手馭龍」,兼使發烕猛無儔的摧枯拉朽掌,準備一掌將對方擊倒。

竺瑞青這一掌,招數既怪其勢又猛,如電馳,如雷奔,四周熱浪澎拜,潛力逼人萬分。

神鷹李五爺有天膽,他也不敢硬接,只得抽身暴退,隨掌而飄,眨眼間飛退出三丈來遠了!

竺瑞青殺機已起,豈容他逃出手去,立即如影附形般,疾追前去,驀聽李五爺一聲大笑道:「你再逼近,莫怪五爺手下無情!」

竺瑞青聞聲一驚,穩身定睛一看,見神鷹李五爺手提小鴨子,擋在身前,敢情,他早已打定主意,於不得已時,抓住小鴨子為要脅,以便脫身。

因為他知道竺瑞青乃是自命俠義道中人,縱然此子與他毫無關係,他也不會輕舉妄動,以致逼死無辜!

竺瑞青這一見,心中可真是又驚又怒!

驚的是他一時疏忽,沒料到這一點,怒的是對方竟使出這卑鄙無恥的手段,簡直就死有餘辜。

竺瑞青心中雖怨憤萬分,但卻沒敢再事逼去,只得咬牙切齒的道:「你這無恥老賊,我看你今天能跑到那去!」

正在此際,驀見兩條人影,一前一後,疾奔而來,為首之人「哇啦!」「哇啦!」連聲驚叫,竟是那臭嘴化子。

身後之人,似哭非笑,似笑非哭,叫罵不迭,嚇然竟是老化子萬鐵皮,二人身法具都十分快捷,轉眼間已奔至身前。

竺瑞青一見,大吃一驚,因為臭嘴化子狀似驚駭,顯然正在逃避老化子萬鐵皮的追逐襲擊般,這事豈不使人費解!

臭嘴化子奔近,似沒注意到小鴨子已被神鷹李五爺提在手中,急急的避到竺瑞青身後,叫道:「竺小俠,家師神經錯亂,已不識臭嘴化子,小俠速為抵擋一陣,最好能將其制住,也好設法為他老人家療治………」

他這話未說完,老化子萬鐵皮亦已跟蹤追近,只見他雙眼中濛濛一片,神光全散,其狀瘋瘋癲癲,使人大感心酸!

老化子萬鐵皮,突然失去目標,不禁呆得一呆,隨即又復狂笑似哭,一見到人揮杖就打!

巧不巧,神鷹李五爺首其衝,他深知此老武功非凡,不由大駭,那敢硬接,百忙中,心中毒計又生。

猛將小鴨子迎著竹杖拋去,隨即轉身狂竄而逃。

小鴨子被神鷹李五爺懸空提起時,絲毫不懼,連驚駭的「哎呀!」也沒叫一聲,可見其膽子夠壯。

這一刻被神鷹李五爺迎杖拋去,他卻驚駭魂飛!

因為他早知老化子神經失常,適才輕輕一挑,就令他翻了七八個跟斗,這凌空一杖,其勢無倫,一旦被擊中,那裡還有命在!

不禁駭然呼道:「師父救我,師父救我!」

老化子萬鐵皮見小鴨子被人迎杖拋來,狂笑不止,竹杖突緩,在小鴨子身上一按,隨即竹杖猛然一縮,又再撐了上去,朝正小鴨子胸口穿去。

別看這只是一支竹杖,在老化子的內力貫注下,無異一杆尖銳鐵槍,小鴨子要被它碰上,怕不登時胸膛頓開,透背而過。

就在這危乎其危的間不容髮之際,忽見他身子一顫,竹杖頓時軟而無力,且呆呆的站著,就像已失去知覺般。

原來,竺瑞青窺準時機,突然施展開移形換位上乘輕功絕學,快若掣電的繞到老化子身後去。

出手快捷無倫的點了老化子「腦戶」「肩井」「曲池」三穴,及時救了小鴨子一命,隨即縱起,將小鴨子挾住,飄落一旁。

竺瑞青頭腦之敏捷,身手之快迅,簡直無法形容,非但及時將小鴨子救下,且同時將老化子萬鐵皮製住。

可是,待他回首尋找臭嘴化子時,卻已不見影子,心知他定是追趕那神鷹李五爺去了!

憑臭嘴化子一身武功,相信神鷹李五爺還不是他的敵手,竺瑞青遂不去管他。逕自挾起老化子萬鐵皮與小鴨子,縱進廢園,進入茅屋,立將小鴨子放下,親自為老化子萬鐵皮推宮活穴,解其穴道。

竺瑞青惟恐他醒後瘋態復發,不得不謹慎從事,先在他胸前「華蓋」「巨闕」二穴上輕輕點了一下,以護其散失心神。

那知,穴道已解,老化子萬鐵皮仍然未曾甦醒,就連眼皮也沒睜一睜!

竺瑞青心中大急,還只道適才胸前二穴,手法過重,又重為他摧揉了一陣,仍不見老化子醒來。

按脈細察,氣順脈和,絲毫不覺有什麼病態,竺瑞青至此,只急得冷汗涔涔而下。

移時,園中「嘭」的一聲重物墜地聲響,竺瑞青一驚縱至門首一看,原來臭嘴化子已將神鷹李五爺擒回,拋在地上的聲音。

竺瑞青立即迎上前去,告之以故!

臭嘴化子滿臉悲容,一語不發的走進茅屋,看到老化子萬鐵皮不省人事的昏迷迷態,心中一陣陣抽痛。

但他仍默然不語,隨見他在老化子萬鐵皮身上,前前後後,裡裡外外,上上下下,像尋找什麼細微之物!翻來覆去找個不停。

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臭嘴化子可說連老化子萬鐵皮身上的汗毛也都數清了,竟沒找到一點什麼,就連頭髮中,鞋襪內也沒放過。

竺瑞青見他這一舉動,心中大感訝異,一切又不便出言探訊,終於聽到臭嘴化子一聲失望的長嘆,道:「我本以為家師因打擊過深,神經失常,如今見他這般模樣,分明不像,除非受了妖法所制,決不至如此,可是,卻找不出一絲憑證,豈不使人大費猜疑?」

竺瑞青奇道:「化子老哥,你找什麼憑證!」

臭嘴化子搖搖頭道:「常聽江湖術士言道,有一種妖法,可使人迷失本性,記憶全失,但卻必須以咒符附於人身,方始有效………」

竺瑞青一聽,簡直就是無稽之談,那裡肯信,忙插言道:「化子老哥,你不要盡往歪處去想,這是不足信的,我決不信什麼妖法,只是………」

臭嘴化子一聲苦笑道:「只是什麼?竺小俠,是有點奇怪是嗎?天下之大,可說無奇不有,家師若非為妖法所制,何至這般狀況?」

竺瑞青欲辯無由,頓時啞口不言,只有期待………期待……期待水落石出的一天,方能證實一切!

然而,這事顯然極為辣手,決非一時半刻可以解決得了的!

忽聽臭嘴化子叫道:「竺小俠,你那武當劍令借臭嘴化子一用!」

竺瑞青道:「化子老哥,你要它何用?」

臭嘴化子道:「你信得過我臭嘴化子嗎?」

竺瑞青俊臉一熱,忙從懷中掏出短劍付之。

臭嘴化子接過,道:「煩小俠在此照顧照顧家師,我去去就來!」竺瑞青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又不便問,只得任之。

約半個時辰光景,臭嘴化子方始迴轉,他手中抱著一大包食物,進得茅屋,立即分與竺瑞青與小鴨子契食。

竺瑞青此刻正感飢腸轆輥,遂也不語,先行飽食一頓,可是,待他填飽肚子後,臭嘴化子又已離去了。

而且連小鴨子也帶走了!

臭嘴化子這一去,直到日色向暮,仍然未見迴轉,竺瑞青越等越煩燥。

眼看老化子萬鐵皮依然昏睡不醒,遂一旁盤膝跌坐,自行運功調元,以防夜來有什不測。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夜行人衣袂風聲盈耳,竺瑞青從行功運氣中,睜開眼來,凝神一聽,來人身法好快,就這眨眼間,似已越牆而入。

可是,以其身法之快捷,似非臭嘴化子所能及。

竺瑞青心中一驚,忙掩至門首,閃目往外偷窺,見夜空中星光明滅,月色如銀,已是二更時分。

驀地,一點暗器,帶著呼嘯厲風,對正門口疾射而入,竟是朝屋內老化子萬鐵皮身上襲去!

竺瑞青一見來人,竟對一個昏睡的老人驟下毒手,心中不由大恨,當下猿臂一伸,食中二指一探,絲毫不差的夾個正著。

竺瑞青人手雖覺勁道極猛,但覺不像是什麼暗器,閃目一瞥,原來包著一張紙,紙上隱隱還有字痕!

竺瑞青心中不禁大奇,猛然穿屋而出,英目四掠,但見柯影縱橫,耳聽蟲聲嘰嘰,那裡還有什麼人影!

竺瑞青開啟紙來一看,見紙中包著竟是一顆小石子,卻見紙上寫道:「鄱陽君主已率大批高手掩至,速去!」

竺瑞青看畢,大吃一驚,這事只能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先行離去再說!於是,慌不迭翻身進屋,抱起老子萬鐵皮,從屋後越牆而出。

耳中忽聽一聲輕嘯,凝目掠去,一道人影,遠在十七八丈外,飄忽前縱,往東奔去,似專為他領路般!

竺瑞青心知此人定是投書報警之人,也不管是敵是友,立郎跟蹤飛奔!

瞬息後,已奔出敷裡之地,眼前忽現一座濃密的大叢林,那前行人影在林口一閃而逝!

竺瑞青至此,突生警惕之心,因為此人究竟是敵是友,尚未確知,投書報警,值得感激,若是圈套,豈不反上其當?

可是,心中不禁猶豫,踟躇不前!

正在這個當兒,忽聽身後一陣喧譁,回首一瞥,廢園中火光燭天,顯然那座茅屋已焚之一炬。

而且一道五采光芒,懸空搖幌,急朝這廂奔來。

竺瑞青一見,即知那五采光芒是番僧悲天羅漢手中小塔,心中不由大駭,亦已證明林中之人是友非敵。

遂不再遲疑,立即飛身縱入林中!

即聽左側響起掌擊「拍!拍!」兩響,分明是有意為他領路,竺瑞青至此,疑慮全消了,抱著老化子萬鐵皮,循聲縱去!

這座叢林,縱橫數里,佔地極廣,竺瑞青隨著掌聲,越入越深,可是,前行之人始終未曾一露真面目。

驀聽身後叱暍之聲,越追越近,竺瑞青扭頭一看,枝叉葉縫中,見那五采光芒已逐漸追及,相去不過三數十丈遠近。

竺瑞青心中更驚,想不出這悲天羅漢有什麼妖法,竟能獲知他的去向,緊緊尾隨而至,能不使人驚駭莫名!

驀聽前行人影驚訝萬分的叫道:「這其中絕對有鬼,小俠如相信得過,請速將萬化子放下,回身抵擋一陣,老身若僥倖不死,定能保全萬化子一命!」

竺瑞青一聽對方說話的聲音,十分熟耳,像是那裡聽過,只是一時難以憶起。

可是,此時此刻,要他將老化子萬鐵皮放下,交給一個未曾晤面的人,他那裡放心得下。

但是,為勢所逼,似乎除此而外,別無善策,遂道:「前輩能否請一示尊容?」

暗中人道:「不行,小俠信得過則行之!」

話意斬釘截鐵,十分堅決!

竺瑞青聽他自稱老身,顯然是位老婦人,且稱老化子萬鐵皮為萬化子,似乎也是老友般。

眼看身後之人,轉眼即可追及,為勢所追,不得已冒險行之,當下將老化子萬鐵皮平放地下,道:「好!在下依命就是,一切拜託前輩,容後面謝!」

說畢,回身反縱,隨手掏出鐵血旗一揮,反迎了上去。

雖如此,他仍然有點不敢放心,二次縱起時,不禁偷眼回首一瞥,老化子萬鐵皮所躺處已然無影無蹤,想是已被那人救走。

竺瑞青這一見,心中大定,正待騰身再起,忽見枝葉縫隙中,那五采光芒,倏然轉了方向,竟往右邊撲了過去!

竺瑞青不禁又驚又駭,顯然那番僧悲天羅漢真有點鬼門道,在老化子萬鐵皮身上施了妖法。

這要讓番僧悲天羅漢追上暗中之人,豈不反將別人害了,竺瑞青稍一琢磨,已得主意,立即揚聲大叫道:「悲天野僧,鄱陽老賊,少爺竺瑞青在此,有種過來較量較量!」

他這一叫,果然生效,那五采光芒聞聲立即轉回,朝他這面飛來。

竺瑞青因恐對方有人認識他,對丁淑芳姑娘有所不便,於是,忙又將人皮面具取出戴上。

不過瞬息工夫,悲天羅漢託小塔與鄱陽君主當先出現,緊接著前後左右人影晃閃,聽聲音就知總有二三十人之多!

竺瑞青人皮蓋臉,看不出他絲毫喜怒哀樂,只是微風過處,唇上鼠須隨風翹動,顯然有點蹺蹊!忽聽一人叫道:「嗨!好小子!你有幾個腦袋,竟敢冒充那姓竺的!欺騙老夫。」

竺瑞青英目一翻,已看到那說話的是那瘦長老兒無影叟。

遂聳須一笑道:「老羊兒!是真是假,鐵血旗下一試便知,又何必多說廢話,不過,你這老羊兒本是小爺手下敗將,今夜可沒你說話的份兒………」

「住口!」

無影叟倏然一晃,已然欺近尋丈,罵道:「你這小子死在臨頭,還敢胡說八道,叫你識得老夫的厲害!」

說畢,立即作勢欲撲!

人的名,樹的影,竺瑞青之名雖是新近崛起江湖,卻已驚震武林,來人雖多,卻沒人敢冒險出手。

而竺瑞青他也有心拖延時間,好讓暗中相助之人,抱著老化子萬鐵皮逃遠一點,此刻見無影叟作勢欲撲,忙搖手相阻道:「慢來,慢來,三月前你夤夜盜馬,長跪窗下,這件事你難道忘了嗎?當時少爺手下留情,饒你一命,今夜情況大不相同,你要活得不耐煩了,儘管上吧!」

無影叟一聽,頓時臉紅耳赤,當日之辱,乃平生之恥,如今當著這許多武林人前道出,能不使他羞愧欲死。

只可惜他老臉皮厚,竟不知恥,譫言辯道:「哼!當日你們一對狗男女,以二敵一,老夫一時不慣,中了鬼計,你真以為你有什麼了不起嗎?若非那臭丫頭,老夫早就要了你的狗命!」

他口中雖如此說,身子卻再也沒動,顯然他已知非竺瑞青敵手,眾目睽睽之下,他何苦自取其辱。

只是,竺瑞青不肯放過他,微微一笑道:「老羊兒!你簡直就叫做不要臉,既如此,少爺就接你兩招,僅僅兩招,兩招內若不能將你打發了,少爺不姓竺!」

無影叟一旦獲知對方果然是竺瑞青後,早有退意,如今一聽,只有兩招,心中又不禁霍霍大動,暗道:「縱然我無影叟不是你的對手,可是憑這一身無影輕功,難道連你兩招也接不下嗎?這可是我無影叟抬頭露臉的機會到了!」

心忖畢,哈哈一笑道:「好!一言為定,你可不準反悔!」

竺瑞青仍然微笑道:「君子一言,快馬一………」

他的鞭字音未吐出,無影叟突地晃肩一閃,欺身直進,雙手一掌兩指,猛劈狂探,上取雙睛,下擊胸腹,來勢快捷無倫,且毒辣萬分!

竺瑞青一語未畢,沒想他如此陰險,趁其不備,猛攻而至,當下一聲厲喝,血旗怒揮,紅芒暴射中,身形乍轉,反方向往左一旋。

腳下七星倒踩,已施展移形換位上乘輕功絕學,看似往左,其實已然巧妙的綻向右方去了!

無影叟認定只有兩招,那還不是易事,眨眨眼就可以一吐怨氣。

現見他血旗飛來,立即騰身躍起,雙眼卻盯住竺瑞青的身子一瞬不瞬,見他往左一旋,慌不迭往右邊飄落。

這麼一來,恰好被竺瑞青迎個正著,無影叟自以為輕功絕妙,獨步武功,卻又那及得竺瑞青的移形換位上乘輕功絕學。

這一見,不禁魂飛魄散,趕忙雙掌齊發,朝下猛劈,意欲借這雙掌之力,飛身而退。

這一招,竺瑞青要被他逃過,就得吃癟,但他卻不願使用摧枯拉朽掌傷他。

因為使用摧枯拉朽掌,也就顯不出他的能為。

再者,他要留下這烕猛無儔的摧枯拉朽掌,專事對付那悲天羅漢,不要讓他事先得知,有所準備。

只見他微一退身,似乎畏懼無影叟這雙掌般!

這麼一來,無影叟雙掌擊空,那裡還穩得住勢子,立即頭上腳下,直栽而落,這當然摔他不倒,可是,一旦及地,定然危殆萬分。

急中生智,慌忙高聲叫道:「兩招………」

他剛想要無賴,高叫兩招已畢。

不想,招字方出口,驀覺右肩胛上一陣劇痛,緊接著一雙腳踝上,又是挖心割肉般,痛不可當!一聲慘叫,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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