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漸漸的偏西了,芭拉利伯河從戴莫斯的西北出發,縈縈繞繞地環著城的西南,遠方,芭拉利伯河消失的地方,是廣闊的西海岸和無垠的大海——那以外的世界,沒有人去過。
斐迪南的瞳孔忽然收縮了,臂上的肌肉也開始緊張,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投在了極遠處的地平線。
「他來了!」斐迪南握緊了劍,劍刃劃出瀟灑的弧度:「準備戰鬥!」
裡圈和外圈的軍隊——戴莫斯人與科納多人,都開始騷動起來。遠方,那支潮水一般湧來的黑色軍團正是胡裡安與他的親兵們。
馬蹄聲把大地震的山響,頭盔上的護甲上下顛簸,將塵土和軟弱甩在後面。
科納多的包圍圈迅速讓開了一個口子,斐迪南並沒有興趣和這位出了名的戰士硬碰硬,「放他們進來」,他低低地命令:「讓這對兄妹團圓吧,等他們玩累了我們再收拾他們……」
胡裡安真的像是一隻從高空撲落地面捕食的鷹,他的速度幾乎在人們的想象範圍之內,剛剛退開幾步的科納多人被他一衝,包圍圈立即撕開了一個更大的口子,那些親兵們雖然不過幾百人,卻真的有千軍萬馬的氣勢。
「苔絲,你沒事吧?」他在馬背上高喊。
「沒事!」苔絲回應著:「哥哥,你來的正好,我們一起收拾那傢伙。」
胡裡安並沒有停住自己的腳步,聽到肯定的回覆,他馬頭一轉,又一次向外衝去——這一次,他的目標是斐迪南。
「斐迪南,接招吧!」戰馬正在以全速賓士,胡裡安的身軀已經從馬背上掠起,手中「龍血之劍」暴風驟雨一樣急速揮動著。那是「劍影」,胡裡安的劍真的已經只能看見一團森森光影,斐迪南沒有躲閃的機會。
兩把劍終於碰撞在一起,「錚」的一聲巨響,兩個男人幾乎是撞在一處。
好快的劍,好重的劍,斐迪南那輕靈曼妙的劍術幾乎沒有任何施展的空間,七次相交,他向後連退了七步。「呀——」斐迪南大喝一身,藉著最後一劍砍過來的力道,身子一個漂亮的後空翻,落在了一丈後的空地上。
「好劍法!」他喘息著,讚許的說。
胡裡安顯然並不領情,他大聲喊道:「斐迪南我要你的命!」重劍已經展開第二輪快攻,斐迪南忍不住有點冒火,眉頭一皺,心裡暗罵一句得寸進尺,一邊接招,一邊打了個響指。
得到訊號,科納多的軍人們迅速行動起來,剛剛被撕裂的口子在瞬間合攏,包圍圈一圈一圈地收縮,無形的壓力,迫的戴莫斯人節節後退。
「胡裡安殿下」,斐迪南壓低了聲音:「就算您殺了我,恐怕您的戰士們也被砍成肉醬了吧。」他手中的和平之劍奮力一挑,胡裡安咯蹬蹬連退了好幾步,斐迪南活動了一下手腕:「更何況,您根本就殺不了我,王子殿下……在戰場上,講究的是戰術和謀略,你真以為就憑著一把劍可以和我作對嗎?」
一枝火箭流星般得向斐迪南直射——好強的力道,斐迪南啪的舉起劍撥開,手中的和平之劍被那股力量帶的微微一斜。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胡裡安的劍已經穩穩地指在他的眉間。
「好劍!」斐迪南歪了歪頭,露出一個瀟灑至極的微笑。用中指彈了一下劍刃,凝視著胡裡安:「為什麼不下手?」
面對斐迪南這樣的從容,胡裡安也是不禁暗自贊可。「我是個男人……」胡裡安的嗓音低沉,帶著不可一世的威嚴:「決不會趁人之危……」
他手中的劍放下了,苔絲卻是驚叫著撲了上來,「哥哥,小心——」她大喊著,雙手託著法杖用力一頂,接下斐迪南的一擊——那樣的反應,那樣的速度,在胡裡安手中的劍正在下滑時出招,恐怕已經是成竹在胸了。
「我——是個軍人!」斐迪南淡淡的說,神情中甚至還帶了一點倨傲。
夕陽把艾尼高大陸上的一切都拉出了長長的影子,這真是一場艱苦卓絕的戰鬥。斐迪南再也沒有給他們兄妹聯手攻擊自己的機會,兵力還維持在六比一甚至是七比一這樣絕勝的局面上,他要的是生擒。
在斐迪南率領的凌厲的攻擊下,戴莫斯人堅持不住了。
胡裡安和苔絲早就沒有和斐迪南單挑的機會,兄妹兩背對背,吸引著最強的兵力,並保護著大巫師,而戴莫斯的軍隊在鳳翼的率領下,結合成了滴水不露的鐵甲方陣,雖然也有損傷,但還沒有到一敗塗地的地步——斐迪南遠遠的站著,看見哪裡有突圍的跡象,手中的和平之劍就鬼魅一般指了過去。比起從來行軍打仗都衝鋒在最前面的胡裡安,他確實圓滑了不少——只是,就像他自己時常說的一句話那樣——
「我去衝在最前面了,那麼誰來指揮呢?」
夕陽戀戀,晚風如刀。斐迪南的臉上雖沒什麼表情,心中卻已籌劃著收網了——這場遊戲,他玩的夠了,那對雄鷹一樣的兄妹都筋疲力盡了,再這樣不溫不火地打下去,怕是要前功盡棄呢。
鳳翼也挪到了苔絲身邊,一劍砍在一名科納多士兵的盾牌上,他的力氣確實太大,盾牌竟然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紋。
抓住這個難得的時機,鳳翼壓低聲音道:「公主,走吧!難道您忍心看見戴莫斯的希望毀在那個一臉陰險的小子手上?」
他的話說的又急又重,苔絲咬了咬嘴唇,點頭。
她也知道自己和哥哥若是一起落在斐迪南手上,那麼,戴莫斯的末日真的到了……
「流星滑過的夜晚,
我聽見萬物凝聚成永恆的聲音;
神的暴風雪啊,
神的憤怒啊,
請你在我身邊停留!」
苔絲洞徹堅定的聲音在戰場上空飄蕩,震的每個人手上都是一緩。「小心,小心……她要施展巫術……」科納多人互相提醒著,連斐迪南也露出了戒備之色。
「讓暴風雪賜予我力量吧!」
聖女法杖有力地揮出——是「冰暴」,冰系魔法中極其可怕的一種。冰雪的龍捲風呼嘯肆虐,足以凝凍萬物。
千鈞一髮的時刻,斐迪南的和平之劍也已經出手,擋住這股暴風的大部分。戰場的氣溫迅速降到零下七十度,靠的最近計程車兵連喊也沒有喊出來一聲,已經被這可怕的寒流擊倒了。被灼燒的痛苦——熱量過快的流入體內和過快的流出體表,感覺竟然是驚人的相似——襲擊每一個科納多人。
消耗了太多力量的苔絲沒有給自己喘息的機會,向哥哥打了一個響指,見胡裡安似乎還在猶豫,她已經一把扯住他,兩個人飛速衝了出去。鳳翼少將堅毅地站在科納多人和公主王子逃跑的方向之間,手中的劍如雪光般銳利,他的意圖已經很明顯——想要追擊他們,就先砍下我的頭顱。
這樣讓人措不及防的魔法和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斐迪南的一切變化。
「抓住他們!」他斬釘截鐵地指揮,而自己卻向著胡裡安逃脫的方向追去。
鳳翼愣了一下,沒有管他,公主和王子在一起是不會吃虧的。而且少了這麼一個核心人物,至少他還能多堅守幾個小時……
太陽徹底地落下山了,在艾尼高大陸上,黑夜,是極可怕的……因為它實在隱藏著太多太多的危險。在這裡,人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