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夏被哥哥訓斥的臉一陣發紅,低下頭,小聲囁嚅著:「她……她好美啊,我不知道還能往哪兒射!」他一臉的無辜,懵懂的像個孩子。
這個白痴……斐迪南有些絕望的想。居然還有那麼多元老主張立他為太子,讓他去領導科納多,真的把科納多交到他手上,恐怕,科納多這個國家的末日就快要來了。斐迪南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說什麼。
今天,他本來確實已經穩操勝券,既然他可以甩掉軍隊和胡裡安兄妹單挑,就絕對有讓他們消失在黑暗沼澤裡的信心……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忽然決定要和胡裡安單挑獨鬥,或許這樣的對手——同樣高貴的血統,同樣犀利的劍法,實在也是可遇不可求。他斐迪南王子從來瞧不起莽夫愚勇,可是,那是因為他對自己的劍也從來都有絕對的信心。
那麼現在呢——他的信心就要動搖了麼?
沉默——足以壓倒一切的沉默,在四個人之間蔓延。憂慮,恐慌,無助,羞愧,和再一次漸漸萌動的必殺的決心,紛紛的在各自的心中生長著。
一陣輕笑打亂了短短的寂靜:「嘻嘻……看啊,這裡有人!姐妹們……快來!」
那樣若有若無的聲音激的四個人全是一愣,「是魔女!」苔絲高叫,「沼澤的魔女們……糟了!」
斐迪南左右一掃,喊道:「快!進屋……我們不知道來了多少!」
四個人也不顧及敵我雙方的問題,一起鑽進了那破爛的茅草小屋。苔絲低聲抱怨:「該死的,你為什麼要選在這個鬼地方?」
斐迪南斜斜看了她一眼:「女人就是多嘴!」
四面八方,也不知道有多少黑衣的魔女似乎飄行一樣向草屋逼近。她們一個個伸著長長的胳膊,臉上掛著陰森森的笑容。
是啊……為什麼會選擇這個地方?斐迪南也在暗罵著自己,「魔女之家」雖然叫做「魔女之家」,但是魔女們通常在半個月才會回「家」聚會一次。斐迪南本已算準這幾天她們決不會回來,但是沒想到這場比武還是驚動了她們。
「一共二十七個傢伙……」米夏長長吐了一口氣:「天哪,難道整個黑暗沼澤的魔女們全都來了?」
黑衣的女巫們就如同一群嗜屍的禿鷲,帶著死亡的哀音向小屋靠攏。胡裡安第一個按捺不住,拔劍就要衝出去。
一隻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回過頭,斐迪南正皺眉看著他:「不能出去!現在是黃昏近晚,她們吸收了黑暗沼澤的力量,只會越來越強大……我們必須等,等到明天太陽昇起來的時候,她們的力量至少會削減一半,那時候集合我們四個人的力量,還有可能衝出去!」
他說話的時候三個人一起抬頭看了看天空,灰濛濛的天空在樹影裡艱澀的露出個一星半點兒,在這個鬼地方,即使是白天黑夜,似乎也沒什麼區別……這個傢伙,他從什麼地方看出來是黃昏近晚?
斐迪南並不答話,他一腳踩在地上,一輪白色的光環緩緩從腳下的一點向四周擴充套件。隨著足尖輕動,那白色的光環即可延展出了小屋,在小屋之外形成了一圈包圍。一個魔女恰好到了跟前,剛剛踏上白光,便被燙到一樣縮回了腳,發出了一聲慘叫。
「你?」苔絲驚訝道:「這是‘神聖’力量啊!」
斐迪南並不看她,足尖依舊在地上默默一圈圈地勾畫——「並不是只有法師才會魔法,公主殿下!」
魔女們像是撲火的飛蛾,前仆後繼的衝了上來,但是一遇到那圈白光,就一個個被彈了回去。她們似乎也被激怒,更加猛烈的衝了上來,嘴裡還喃喃念動著催動沼澤怪獸的黑魔法。
斐迪南的精力似乎流水一般從他的足尖逝去,這樣耗費體能的魔法,他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本來就蒼白的臉幾乎變得慘白,汗水在稜角分明的臉上肆虐著。
「哥哥!」米夏急急地喊了一聲,拉弓搭箭,就要替下他。
「住手!」斐迪南聲音已經微弱了很多:「她們……在召喚黑沼魔狼了。那是非常可怕的怪物……米夏,你等著,過一會有一團黑霧,會衝破我的包圍圈,那個時候,你看準黑霧裡的眼睛,一定要一箭了結它!」
他鷹一樣銳利的眼睛忽然一閃——「它來了!」
一團黑霧,似乎包裹著什麼龐然大物,帶著一股腥臭的氣味猛衝上來。它轟然撞在那白色的光圈上,本來就已經是強弩之末的「神聖」力量幾乎在剎那間崩潰,黑霧立即席捲了小屋,四個人的眼前一片漆黑——但是就在那剎那間,「神聖」力量還是把黑沼魔狼擋了一擋,米夏早已瞄準的箭已離弦射出。
金黃色的箭已經變成了血紅色——那是「爆炸箭」,米夏幾乎已經把全部的力量都貫穿其中,通紅的箭矢射入黑霧之中,黑霧一下子瓦解,露出裡面黑沼魔狼的真身——一隻體格巨大,像豺狼一樣的怪物。敏捷的身手,巨大的前肢,有力的下巴,絕對可以可以在瞬間將敵人撲倒在地。
它翻滾了好幾圈,身子似乎被無數道閃電割裂。「砰!」一聲巨響,黑沼魔狼的身軀已經被炸的粉碎,被箭的餘力帶著向外衝去,幾個魔女撞上了它的殘骸,也跟著摔倒在地。「爆炸箭」的威力之強,不僅可以炸裂敵人的身體,還可以利用炸裂的敵人的屍體能再次對周圍敵人產生傷害。黑沼魔狼殘破的屍體隕石一樣四散,魔女們高聲憤怒的叫喊此起彼伏的傳來,魔狼所到之處一片黑暗,唯有箭劃過的痕跡,頑強的留著一道火光,像是黑夜撕開的一道裂縫。
斐迪南長出一口氣——這黑沼魔狼,身體看不清楚,總是有一團黑霧包圍著他,只能看到他一眨一眨的眼睛,因為他吸收周圍的光線,所以一旦他出現周圍就會漆黑一邊。他吸收的光線會在身體內轉化為火焰噴射出來,那樣的突然襲擊如果得手,四個人中至少會有一個難逃狼口,立斃當場。
米夏持弓的左臂依舊筆直,臉上滿是堅毅和平靜。在他手持弓箭的時候,決不會有人覺得他是個孩子,那樣的沉穩和果敢,只屬於真正的男人。苔絲忽然覺得極其羞愧——這樣的力量,剛才如果物件是她,她只怕和那黑沼魔狼是一個下場了。
好半天,米夏才長出了一口氣,看了看哥哥的反應,同時也看了看苔絲的反應。他那一箭射的確實漂亮,在此之前他還沒有射過「爆炸箭」,能在心儀的女孩子面前露一手,實在是說不出的興奮呢。
魔女們的叫聲終於平息,忽然吃了這樣的大虧實在是她們想象不到的。這一次,她們全力衝了上來。
一輪電光,第二次擋住了她們的衝擊,苔絲手中的聖女法杖縈繞無數純藍色的電波,向四面八方輻射。天,已經可以感覺到完全的黑了……魔女們的力量達到了顛峰,若不是剛才被米夏的「爆炸箭」傷到,苔絲簡直無法阻擋。
「苔絲……」胡裡安把手放在她的肩頭,力量源源不絕地傳送了過去。苔絲精神一振,法杖上威力頓強,把魔女們迫的連連後退。
米夏略一猶豫,也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三個人的力量在聖女法杖的頂端合成一股巨流,魔女們雖然輪番上陣,卻不能走進電波範圍內半步。
苔絲能夠感覺的到背後的兩隻手,一隻粗大,另一隻卻纖細很多,但是奇怪的是兩隻手似乎都在微微顫抖,她幾乎能感覺到兩個人心跳的紊亂。
胡裡安還好,米夏的心卻幾乎要跳出來,苔絲的肩膀藏在火紅的長髮下,那麼細膩柔滑,隔著衣衫,卻令他更加心潮澎湃。她急促但是穩定的心跳似乎就在手下,那樣的心跳,那樣的心跳……米夏只覺得自己的心似乎也暗合了她的頻率,撲通撲通的亂跳起來。
他緊張極了,又情不自禁地抬頭看看哥哥是否察覺,卻只見斐迪南在對他冷笑。
一分鐘,又一分鐘……
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
他們不知道能堅持多久,卻知道,他們快要支撐不住了。
「聽我說」,斐迪南又看了看天,忽然開口:「苔絲,你會使用‘閃電風暴’嗎?」
「閃電風暴……」苔絲搖頭:「那是電系魔法的顛峰啊……我沒有成功過。」
「會就好,今天你要第一次成功。」斐迪南說完,也把手搭在了苔絲的肩頭,把自己的力量送了出去:「把我們四個人的力量匯聚起來……給她們致命的一擊,不要怕,苔絲,天亮了!」
苔絲只覺得三股不同的力量漸漸融會一體,那是一股多麼強大的力量啊……儘管他們已經太疲倦,但是這樣的力量仍然是可怕的!
「呀——」她冷叱一聲,聖女法杖直直指向天空,一股粗大的光柱沖天而起。映亮了漆黑如墨的天空,光在黑夜裡交織,重組,終於凝結為數道閃電,一起向著魔女們打了下來。
攻擊了一夜的魔女們也早就疲憊不堪,閃電擊中她們的時候,實在已經沒有閃避的空間。黑色的身影……在黑色的夜裡炸的四散,有的倒在地上,死了或是掙扎,有的撿回一條命,狼狽四竄。
胡裡安,苔絲,斐迪南,米夏……四個人也終於忍無可忍坐在地上。這一擊,同樣幾乎耗盡了他們的全力。
閃電消散了,居然黑夜也隨之消散。天空似乎由漆黑變成了那種噁心的灰濛濛的顏色,這就是黑暗沼澤的黎明。
斐迪南抬頭:「是個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