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米夏驚訝地看了一眼哥哥。
「當然」,斐迪南不容置疑:「難道你以為戴莫斯公主是什麼弱女子麼?快點,脫下她的鎧甲,綁上她!」
這一點米夏是深知的,在俘虜敵人的時候,寬闊的護肩和胸甲是一定要剝去的,不然不僅容易滑落,也容易磨斷繩子。可是當他走到美貌的公主面前,卻怎麼也不能伸出手去冒犯她。
「對不起……」米夏輕聲道,他橫下一條心,如果哥哥不耐煩的話,可能這兩個人就要立斃當場。伸手撕下了苔絲的護胸甲。
苔絲幾乎是想也沒想,揚手就給了他一個耳光。
「對不起……」米夏眼中幾乎要流下淚來,不是為了自己的屈辱,僅僅是憐惜這個女孩——在他的心中,她真的象女神一樣美麗聖潔。
當他咬牙捉住了她那桃紅色的,珍珠一樣細膩的小手時,忍不住一陣顫抖。
「混蛋那……放開我!」苔絲全力一掙,一個漂亮的後肘打在米夏臉上。
斐迪南忍不住了:「米夏,你是怎麼了?居然還會被這個婊子掙脫?我真是難以想象眼前瑟瑟發抖的小雞就是我們科納多的第一勇士啊……拿出你在講武堂打敗我的勁頭來!給這個婊子一點厲害嚐嚐!」
本來已經認命的胡裡安被他這個「婊子」徹底激怒了,他一頭撞了過去,米夏一個躲閃不及,被他撞了一個跟頭。
胡裡安大聲嘶喊:「斐迪南你這個畜生……有本事就殺了我!不許在我面前侮辱苔絲!我們戴莫斯有的是勇士,只要我還活著我一定會報仇的……你這婊子養的東西。」
「是麼」,斐迪南嘴角微揚,米夏暗叫一聲不好,他知道哥哥已經動了殺心。
斐迪南慢慢舉起劍,頂住胡裡安的胸膛,胡裡安絲毫不懼,怒視著他。
「蠢材,你說的對……我還是不要留後患好了。」他手裡的劍慢慢向前遞了過去,刺破了胡裡安的肌膚。
「住手!」米夏想也沒想,隨手就是一挑,他一時心急,力氣用的過大了些。斐迪南手中的劍被他高高地挑上天去,人也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這個傢伙——他是鐵了心要維護這兩個戴莫斯人了。斐迪南心中湧起了無限恨意。米夏連忙伸出手要扶他起來。他看也不看在他面前誠惶誠恐的兄弟,自己站了起來。
「米夏……你敢和我作對?」斐迪南的臉色終於變得鐵青。
什麼叫養虎遺患?當年多少人勸過自己不要那麼全心全意地教那個小弟功夫,他何曾放在心裡?一直滿心歡喜地以為,打仗親兄弟,米夏終於長大成人可以助自己一臂之力——可是這兩個已經垂死的傢伙,到現在也收拾不了!
大臣們說:科納多需要一個英明仁慈的帝王……
他怒氣沖天,一拳打在米夏胸口,但米夏只是一個趔趄,依舊關心的走上前來,伸手攙扶他……這個傢伙,確實太強了,十七歲就成為了帝國第一的弓箭手,二十歲就在講武堂打敗了自己。他確實是個得力的助手,但是……如果他不是助手呢?
「把我的劍撿來……」
米夏聽見哥哥吩咐自己,連忙跑過去撿起了「和平之劍」,恭恭敬敬雙手遞給他。他小心的看著哥哥的臉色,看見他略有緩和,米夏立即浮上了一個明朗之至的微笑。
「我現在要殺了他,米夏王子。」斐迪南的劍移向了苔絲,苔絲冷冷地回視,依舊沒有一點淚水。「你如果還自認為是個科納多人,如果還承認我是你哥哥——閃開!」
又是一劍,電光般閃過,米夏不敢再擋下哥哥的劍,抱了苔絲,就地滾開。
他幾乎要崩潰了,一邊是他一見鍾情心愛的女子,一邊是養育他成人的長兄,哥哥快要被他氣瘋了,而死命救下來的女子還在用敵視的眼光看他。
胡裡安王子,苔絲公主……他們都那麼勇敢坦然的面對死亡,唯一害怕的只有他。
米夏一下子跪倒在斐迪南面前:「哥哥……求你,放過他們。」
苔絲敲敲地解下了外衣。
斐迪南看在眼裡,冷笑一聲。他知道這個女人想做什麼了。魔法中有一種叫做「極端爆裂」的,是把脫下的外衣拋向敵人,在敵人接觸到衣服的瞬間,衣服釋放出強大的爆炸力量。
「讓開!」斐迪南再不留情,手中的劍帶起一流寒光,這一劍,他勢必要殺了這個把米夏迷得七昏八素的女人。
幾乎是同時,苔絲把凝聚了最後法力的外衣扔向了斐迪南。他們誰都沒有閃避,或許也都沒有餘力閃避,居然擺明了同歸於盡的招式。
也幾乎是同時,米夏瘋了般的躍起,向兩個人之間撲去。苔絲的外衣打在他的後背上,轟然炸開;與此同時,斐迪南的劍業已插入了他的胸膛。
那樣冰冷的劍,從他的右胸貫穿而過,連骨頭都感到了冰冷……而他的身後已是血肉模糊,金黃色的頭髮被血汙糊成了一團。
他究竟是要為誰擋下那致命的一擊?
斐迪南、苔絲,甚至胡裡安都傻愣愣地看著這個月亮神一樣美麗的少年倒下……斐迪南一把撲了過去,緊緊抱著弟弟。
「米夏……米夏……」他小時候的可愛的樣子幾乎全部湧入大腦,斐迪南不敢拔出他身體裡的寶劍,又想要為他止血,但一切都是徒勞的……
米夏看了看他,似乎有很多話要說。他不安的扭動了一下身軀,似乎覺得自己那麼大了還讓哥哥抱著,是一件羞愧的事情——他的臉上,又一次浮現出那種孩子氣的,羞澀的微笑。
「哥哥——」他微笑著,又努力轉過眼睛,看了看苔絲——那密密的金黃色的睫毛一點點合攏,睫毛下藍寶石一樣晶瑩純徹的眼睛也終於變得死灰。
「米夏——」斐迪南終於像個受傷的野獸,大聲嘶嚎了起來。在兩個敵人面前,他沒有哭,只是憤怒,懊悔,痛苦……把自己的劍,刺入自己兄弟的身體——那樣的痛,真的是感同身受。
一邊的苔絲也是無語,而適才即使面對劍鋒也沒有流下的淚水卻潸然而下。她心中的震撼也不少於斐迪南啊——那一眼,似乎告訴她太多,那個年輕人一直是那麼羞澀而單純的愛著她,臉上還帶著被她打過的青痕——他就這樣死在自己手裡,死在自己的最後一擊。他明明可以毫不費力的制服她……可是為什麼連捆綁他都做不好?
想起了適才懷疑米夏可能威脅自己的王位,想起了從小到大他對自己的信賴和敬愛,想起了,臨死前那一聲「哥哥」,想起了他那孩童般純徹甜美的笑容……斐迪南的心就好象也被刺了一劍一樣的劇痛起來。理智開始崩潰,他一把舉起了劍,喃喃:「米夏,哥哥為你報仇來了……」
他一劍就向自己的胸口刺了下去——
但他的手又被握住。
回過頭,一雙眼睛已經滿是淚水。
那個白衣的神女,拜魯神殿的女祭司,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他的身後。
她……什麼時候來的?她不是不可以離開拜魯神殿麼?
「放開!」斐迪南聲音如千年岩石般冰冷。
「我來遲了……」蘇若輕輕的說,似乎怕刺痛了他:「我在神殿看見了你們,可是等我趕來已經來不及了……」
她舉目四望,倒在地上的米夏的屍體,被牢牢捆綁著的胡裡安,淚流滿面的苔絲,和手無縛雞之力的斐迪南……僅僅才幾天?這四個生龍活虎的年輕人、這四個艾尼高大陸上的人中龍鳳,神的寵兒卻落到了這個田地?
她輕聲念動了咒語——睡吧,象在死亡一樣的黑甜鄉中一般的沉睡吧……飛吧,象在夢中一樣的鳥兒一樣高飛吧……
三個人忍不住被一陣無法抗拒的睡意擊倒了……蘇若抱著斐迪南,所有的人開始高飛,把黑暗沼澤遠遠甩在了身後。
黑暗沼澤,永遠是個黑暗的噩夢,再也不要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