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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 8 惺惺相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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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的鐵柵欄,爐火和鐐銬……可能所有的國家最相似的地方就是監獄,因為只有這裡,才會剝奪人的一切自由和陽光,而沒有自由和陽光的人——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在第十八號囚房裡,鎖著一個健碩英俊的男子,華麗的衣飾已被剝去,雙臂分別被左右的鐵環固定著,一頭黑髮垂在胸前——這黑髮,在艾尼高大陸上如此罕見,讓斐迪南一下就想起了一個人。

「鳳翼。」斐迪南喊著他的名字,「你好象並不害怕。」

那被鎖的男子抬起頭,回應了他一個微笑:「是的。」

「可是……」斐迪南略一皺眉,還是問道:「難道你也不難過?你的主子和下人恐怕都把你當成叛徒。」

鳳翼勉強轉動了一下身子,舒了口氣:「總有了解我的人吧……至少我救下的那些兄弟們,他們絕不會懷疑我叛國。」

這樣的獨立獨行和安靜從容,正是斐迪南喜歡的那一路,他微微點頭,「是的……至少還有了解你的人。」

鳳翼探視著他:「殿下……你呢?還有了解你的人嗎?恐怕你比我要痛苦的多吧。我至少心安理得地呆在科納多的大牢裡。」

犀利的話語一下刺痛了斐迪南的心,好銳利的一雙眼睛,他臉色蒼白,還是點頭道:「是的……我確實很痛苦。你怎麼知道?」

鳳翼哈哈一笑:「你如果真的要殺他,恐怕早就動手了;你如果真的防範米夏,是絕對不會帶著他去和我們王子公主決鬥的——以他們的力量,你如果帶了一個不放心的人,只怕是找死。」

斐迪南看著他,居然有了絲淒涼——不是麼?居然是這個素昧平生的戴莫斯將領一語道破了他心底的迷津。

「好銳利的一雙眼睛!」斐迪南終於說出了這句話:「胡裡安如果有你這樣的腦子,我恐怕也不敢對戴莫斯動手了。」

忽然,翻腕,「和平之劍」在手,斐迪南一字字道:「只不過,我若是不殺了你,將來豈不是要多個對手?」

鳳翼這回連看也懶得看他。

「你真的不怕死?」劍尖遞上了他的咽喉,將鳳翼的臉斜斜地抵向一邊。

鳳翼竭力轉臉,避開喉頭窒息的劍鋒,聲音卻還是溫和從容,帶著男人中難得的清澈:「你如果真的想殺我,我又躲不開;你如果不想殺我,我又何必被你耍弄?」

「好……好……」一連串的「如果」讓斐迪南也不禁為之喝彩,他劍尖一挑,鐵鏈應聲而斷,厲聲喝道:「鳳翼,我很久沒有遇到你這樣的對手了!來人,給他一把劍。」

立即有人送上了一把寶劍,鳳翼揉了揉麻木痠痛的手腕,目光變得凝重:「請!」

他知道斐迪南是決不會先行動手,立即搶先攻上,劍尖平中帶險,劍鋒斜晃,直取斐迪南上三路。

這一劍使的四平八穩,正是大家交手的路數。

斐迪南也盡去狂傲之氣,全力應戰。手裡的一把劍灑出漫天劍影,身形隨劍,劍氣環身,幾乎無懈可擊。

二人以快打快,轉眼間交手已經一十八式。

鳳翼左足微踏,身形一矮,劍身從下斜挑而上,這一劍使的又急又狠,幾乎沒有斐迪南還手的餘地。

斐迪南劍式不變,只是平平向下一壓,手裡的「和平之劍」順著劍脊就勢劃下。隨著這一劃,又是一個變招,劍走斜鋒,端端向上一挑——他這一挑,已經到了鳳翼的心口,精妙之處遠非適才的一挑可以比擬。鳳翼無奈之下只好撒手扔劍,只是斐迪南劍法實在太快,還沒有來得及閃避,已被他的劍身平平拍在胸口,向後便倒。

鳳翼剛想轉身,斐迪南右腿斜鉤,踢在他胸口上,人便結結實實摔在地上,斐迪南跟上一步,劍尖又一次抵在他的胸口。

「殿下果然好功夫。」鳳翼低頭不語,「佩服。」

斐迪南不理會他的誇獎,只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殺了你?」

鳳翼搖頭。

「如果你剛才向我左臂攻出一劍,恐怕現在已經沒有命在了。」斐迪南輕嘆。

適才交手,鳳翼一眼看出斐迪南左臂不甚靈活,是老大的一個軟肋,但從始至終,攻擊的都是他的右路。

鳳翼看了看他,嘴角一點點上浮,「殿下,無論如何,承蒙你給我一次公平交手的機會。鳳翼自然會正大光明地打上一場,輸給斐迪南王子,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

他微微揚著頭,曬成古銅色的肌膚健康而滿蘊活力,一雙深而亮的眼睛毫無懼意,坦蕩地直視斐迪南。

斐迪南忍不住脫口而出:「鳳翼,跟著我吧!將來的天下,必定有你的一份子。你不過是個少將……」

鳳翼慢慢站起身來,低頭道:「多謝殿下的賞識……只不過……」他第二次揚起了眼睛,奔放豪邁,「只不過,我是個戴莫斯人。」

他一步步走到鐵製的刑柱前,伸開了雙臂。

斐迪南早就知道他的性子,若是平時,他也決不會出口勸降,只是這一回真的動了愛才之心。只得揮了揮手,手下人奔上來重新鎖住了鳳翼。

斐迪南又嘆了口氣,忽然道:「你答應我不逃走,我免了你的刑具。」

鳳翼搖頭:「若是有逃走的機會,我一定會走。不然,與叛國何異?」

果然是個夠坦蕩的男人,斐迪南心中更加重了一分惺惺之情。他知道再說也是無異,向外便走,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頭道:「你的劍法,得到過胡裡安的指點?」

鳳翼點頭。

斐迪南介面道:「你的路子和胡裡安完全不是一路,一味追求狠重,反而失了輕靈。剛才那一劍,你斜挑難免力道不夠,但若是改為直刺,我就很難躲過了。」

鳳翼聽到這幾句話,心頭一動,若不是被鐐銬鎖著,只怕就要手舞足蹈重新練過。

斐迪南看著他:「你知道我生平第一次落敗是哪一次?」

鳳翼疑惑道:「是我們王子?」

斐迪南冷笑:「胡裡安的力量確實比我大,但是生死相博,講究的不光是力道,還有隨敵應變的靈巧。就憑他,雖然我贏不了他,他也未必勝的了我。」

看著鳳翼迷惘的樣子,斐迪南仰天大笑,聲音中似乎還夾雜著哭腔,他半轉過身子,慘笑道:「我告訴你,第一個打敗我的,就是我的弟弟,科納多的小王子,米夏……」

鳳翼沒有說話,或許他知道,這個男人他無法安慰、也不能安慰。斐迪南笑聲一收,厲聲道:「我告訴你這個,你以為是讓你看我笑話的麼?鳳翼……你的武學天賦極高,但是並不適合戰士劍法的套路。米夏他博採眾家之長,陽剛陰柔往往可以融於一爐,劍法駁雜,出手時卻能自成一家……你自己想想我的話,或許對你有些幫助。」

說完之後,他再也不看鳳翼一眼,揚長而去。

科納多的政局在無聲無息中變化著,斐迪南王子終於掌握了全部的權力,成為了帝國真正的統帥。他以二十八歲的年紀,漸漸顯露出一個野心家和政治家的雄才大略,科納多的軍隊在默默地變得強大,而那些對他持有異議的人,也在悄無聲息中轉變了自己的看法——至於那些仍然想著兵變的人,早就去了他們應該去的地方。

斐迪南王子,他的命令愈來愈有至高無上的權威,跟隨他、擁護他、崇拜他的信徒也越來越多。畢竟艾尼高大陸並不是一個溫情脈脈的地方,只有靠血和火才能征服。

他現在缺少的僅僅是一頂王冠,垂老的曼迪奈爾也屢次提出禪位於他。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凡是講求效率的斐迪南獨獨在加冕一事上表現出十足的耐心,吩咐手下全心全意照顧老王,延醫診治,頤養天年。

更讓人想不通的是,他已經大張旗鼓地殺死了弟弟,舉行兵變,居然又為米夏破土動工,建造了一處極其優美秀麗的王陵。他時常一個人坐在弟弟的墓碑前,喃喃自語個老半天——或許,這樣的魔鬼也有人性發現的時候吧。

米夏王子的陵墓是絕對的禁地,只有斐迪南一個人可以進去。但是,卻時常有侍衛看見他帶著另一個年輕人出入,還時常從裡面傳出來刀劍交鳴的聲音。

有一些心腹知道那個年輕人叫做鳳翼,是戴莫斯的少將,他們一再勸說斐迪南不要養虎遺患,早早下手除去他。斐迪南卻總是置之不理,鳳翼的劍法一日千里的突飛猛進著,誰也不知道,斐迪南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

只知道,每次練完劍,斐迪南都要親自看著侍衛們為鳳翼帶上鐐銬,押送回牢房,而那個鳳翼,似乎也從來沒有抗拒過。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間已是秋天。科納多的軍隊早已操練的兵強馬壯,士兵們日日吵著遠征戴莫斯,只是斐迪南還在默默的等待著、等待著……

直到有一天,終於有戴莫斯的密談回報,戴莫斯也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兵變,斐迪南的臉上才終於掛上了他那招牌式的,沉穩而略帶邪惡,冰冷而略帶瀟灑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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