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翼身形在空中硬生生一擰,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反穿了過去,手中和平之劍已出手,劍尖刺在那鏈條的第一環上,身形向前直進。姿勢之瀟灑優美,當真不愧「鳳翼」這個名字。
「呀!」鳳翼一聲大吼,手中的劍已穿過無數鐵環,那沙魔正努力向後硬拖,鳳翼竟也硬碰硬地一個振腕。「光」的一聲巨響,手裡的和平之劍已將鐵鏈震了個粉碎。
沙魔實在也沒有想到會遇見這樣生猛的「人類」,雙手一張,直撲了上去。
鳳翼劍尖挑起一個光圈,將沙魔向一邊一帶,人已轉到它的背後,一劍刺去。
哪知沙魔的皮膚實在比鋼鐵還硬,一個滑手,只劃了一道口子。
沙魔痛得哇哇直叫,回過頭來,竟是要活活吞了鳳翼。鳳翼的劍尖還留在沙魔身上,一個借力,人已從它頭頂躍過,一劍直刺它的天靈蓋——一劍下來,居然冒出了無數火星,真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怪物。
鳳翼身形閃如流星,一劍劍地向沙魔身上招呼。遠處的斐迪南心中又是一陣震動,每次看見鳳翼動手,幾乎都能明顯地感覺他的劍法前進了一大步——現在的鳳翼,似乎正在慢慢把胡裡安的重劍與他的靈巧融為一體,漸漸開闢出一個屬於自己的天地。
鳳翼連日來也不知受了多少屈辱,今天遇到這麼個怪物,索性撒開手來大殺一場,一劍劍記憶中的劍法隨手而出,新的招數似乎也層出不窮,只覺得身形與那柄劍渾然如一,甚至心中也有了一種感應。
沙魔又一次撲來,鳳翼已覷準它的弱點,竟隨手將和平之劍扔上天空。雙臂一分,兩拳擊在沙魔雙臂的關節上——那沙魔威力雖無窮,靈巧卻是欠缺,受了這兩擊,雙臂一下大開,胸口的空門全露了出來。
鳳翼左足已閃電般踢出,沙魔那偌大的身軀頓時摔在地上,有如一座沙丘落地。
電光石火間,鳳翼已抄住天上落下的和平之劍,一劍刺入沙魔大張的嘴裡——好大的巨口,鳳翼的手腕似乎都感覺到它口中的熱氣。
又是一個縱身,一劍當空劈下,他們這場打鬥早就黃沙漫天,鳳翼這一劍,幾乎用盡了全力,將天上的灰塵似乎也一劍劈開,在空中劃下一條光帶。
劍落,沙魔的頭顱被整個切了下來,滾出老遠。
鳳翼不再看它一眼,擦了擦劍,回身上馬,喝令道:「大軍出發!」
這一通出手,乾淨利落,當真有雷霆之威。平日裡對他有些不服的將官,這回也是心服口服。
大軍沒有耽擱,即可絕塵而去,直奔那條綠州畔的月牙河。
翻身下馬,正在思索渡河的方法,一名士兵鬼叫了起來:「元帥……看!」
一群怪模怪樣的蟲子在遠處出現,愈來愈多,竟然成了包圍之勢——這是血沙蟲,曾經吞噬過整個軍隊。
最遠處的一名士兵已翻身倒地,一隻血沙蟲咬住他的內臟用力一拖,將腸子拉出好遠,血沙蟲一湧而上,那士兵的屍體被吃了個乾乾淨淨,連骨頭也沒有留下。
斐迪南騰地從戰車中躍出,左足踏地,已使出了「電系攻擊」,黃色的光環帶著電光順著地面前進,一群血沙蟲頓時死於非命,但更多的血沙蟲聚集在了光環的外面。
「陛下!」鳳翼抽出了劍。
「整頓大軍,儘可能靠近!」斐迪南吩咐,靠近些,防護圈就可以略小一點。
他心裡卻是漸漸著急,血沙蟲鋪天蓋地,不是劍法所能對抗,這樣下去,他的力量總有耗完的時候,到時候又能怎麼辦?
七十二萬大軍,那是多大的一塊地方?斐迪南以一人之力護衛數十萬人,力量急劇消耗著。
這血沙蟲,無懼於水火,幾乎不是人力所能對抗。
若是真的再也守不住……斐迪南心中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做了盤算,也只好用斯德的部下做個犧牲,還能保留大軍的核心力量。
他看了看鳳翼,鳳翼微微一笑:「陛下,過一會,我留下!」
斐迪南怒罵一聲:「蠢材!」這個傢伙,難道總想著犧牲麼?
斐迪南自己知道,法力已漸漸枯竭了,是要做出決斷的時刻了。
「斯德!」他大聲吼道。
斯德渾身直抖,似乎知道皇帝要作出的決定——這種情況下,似乎只有一部分人做出犧牲,鳳翼早被當作左膀右臂,看來只有他了。
「陛下……」斯德忽然跪下:「臣不服啊……臣忠心耿耿這麼多年,為陛下一死倒也罷了,這小子……他憑什麼?這命令,臣出不了口。」
若是讓士兵前往殺敵,確實沒有人貪生怕死,但是面臨這樣的犧牲,卻是誰也不肯留下。
斐迪南額頭已滿是汗水,顯然已經到了極致。
鳳翼拍了拍斯德的肩,「斯德,我和你換個位子!」
他大步走到軍隊正中,運力發話:「諸君聽令,願意留下來為陛下一死的,走出佇列,到我身後來集合。」
他的聲音不是很大,數十萬人卻聽了個清清楚楚。
鳳翼向前走了一步,邁出電系防護之外,手中劍一揮,身邊的血沙蟲死了一片,劍氣範圍內,竟也沒有血沙蟲敢邁出半步。
「是!」軍隊中發出一陣參差不齊,但是極有力道的吼聲,鳳翼元帥當先而立,無數人也跟著熱血沸騰,就要走出防護圈,為大軍築下一道人牆。
斐迪南死死盯著鳳翼,看著他又一次為自己踏入死地。心中只盼他能提出什麼要求,即使放過胡裡安,他只怕也會當即應承。
「等一等!」一聲清叱,一條白影從天而降。
斐迪南和鳳翼同時大喊:「蘇若!」
蘇若身上帶著一層淡淡白光,落在血沙蟲之中,血沙蟲竟是拼命後退,跌跌撞撞的你擠我,我擠你,避之唯恐不及。
斐迪南知道,蘇若對艾尼高大陸上的所有怪物似乎都有一種奇特的力量。
「離開這裡!」蘇若張開雙臂,大聲呵斥。
血沙蟲們開始在地上衝撞盤爬。
蘇若又是一聲大喝:「離開這裡……以拜魯神殿的名義!」
她身上的白光在瞬間爆裂開,黑髮和白衣一起飄舞,血沙蟲似乎如痴如醉,一起扭轉了方向,鑽進砂子下,石縫裡,轉眼便不見了。
蘇若微笑著轉過頭,鳳翼大喜:「蘇若,多謝你啦!若不是你不念舊惡,我們只怕……」
斐迪南卻冷冷打斷:「鳳翼,這裡沒有你說話的餘地。」
鳳翼和蘇若的笑容一起凝固在臉上,蘇若皺了皺眉頭:「你……堅持要殺我?」
斐迪南搖了搖頭,「你救我們一回,我斐迪南不會恩將仇報,只不過,苔絲她辱我太甚,我若不帶她回去,恐怕跟誰也沒法交代。」
他的目光投向遠處,鳳翼跟著他的目光看去,月牙河邊,站著個女子,一身衣裳還是科納多皇后的禮服,正在向這邊看著。
斐迪南二話不說,冷眼看著鳳翼,「元帥,你怎麼辦?」
鳳翼心中想著,無論如何,總不能讓陛下就這麼把苔絲帶走,拼死保護她離開就是了。忽然腦子裡一陣眩暈,似乎手中連劍也捏不住,知覺和觸覺漸漸消失,他看看斐迪南,恍然大悟——他正在唸念有詞,對他施著法術。
「斯德」,斐迪南吩咐,「把元帥帶下去休息,他太累了……」
昏迷前的一剎那,鳳翼看見了斐迪南眼中的無奈——他知道這種選擇對他說來太難,索性替他迴避了。
蘇若憤怒地盯著斐迪南:「你……你難道看不見他剛才差點為你送命?若不是看見他,我也不會救你的!」
斐迪南冷冷一笑:「你本來就不該救我,你應該想到我不會收手的。」
兩人幾乎同時向著苔絲衝了過去,蘇若一把拉起苔絲就跑,身後劍風已至。
好凌厲的劍鋒……蘇若眼睛一亮,居然是黑魔血劍,聖騎士的至尊武器。
手無寸鐵的蘇若立即感到了吃力,若論到法力,她比斐迪南也不知高出多少,但是要是論劍法,她就差了遠了。從小在神殿長大,從來也沒好好練過功夫,體力上也不比尋常女孩子好多少,只怕比苔絲還要差了很多。
一陣陣的痛心,看著情郎毫不留情的出手,蘇若只覺得心中苦痛難以訴說,幾次有施展殺手的機會,看著斐迪南那張英俊的面孔,就是下不了手。
刷的一劍,蘇若左肩已被劃破,若不是閃的快,這條左臂就要廢掉。
「讓開啊!」斐迪南焦急地大叫,蘇若這一受傷,他心裡莫名其妙跟著一痛,殺手再也施展不出。
忽然,一左一右,閃出兩個影子。
左邊那個女人頭,蜘蛛身子;右邊那個,男人頭,蠍子身體——竟是毒蛛和妖蠍,兩個人一起衝在蘇若和斐迪南之間,竟是不惜為她送死。
明知不是斐迪南對手,蘇若一咬牙,拉著苔絲,躍過了月牙河。
斐迪南大怒,手中的黑魔血劍使出了「破魂」的招數,兩劍交叉,毒蛛和妖蠍連躲都來不及躲,兩劍刺穿了心臟。
妖蠍一個翻身,終於抱緊了毒蛛……臨死的那一刻,身上的寒氣總算散盡,抱住了前世的愛人。
兩具屍體擁抱在一起,根本無法分開。
難道,就是為了蘇若一句關愛與理解的話,竟不惜為她送命?又或者,蘇若一句話令他們想到了遙遠的前世,竟萌生死念?還是僅僅報答那一個撫mo,報答一點點神的關懷?
再沒有答案,在血色沙漠,他們的屍體很快就會消失……
蘇若拉著苔絲飛奔,若是施展法術搬運毫無法力的人,實在不能堅持很長距離,身後馬蹄聲又一次響起。
「別怕……」蘇若安慰道,「我不會讓他們追上。」
「我不怕!」苔絲忽然一笑,她的眼光落在遠處。
蘇若向遠方一看,也愣住了,遠處,又是一大片黑影漸漸清晰。
「戴莫斯的軍隊!」苔絲笑了,「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