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過去,七人默默趕路。雪鳳凰見獵心喜,不管和曲不平熟不熟,纏著要他傳授剛才的步法。她剛才雖將走過的步子盡數記熟,只是不知訣竅,一時摸不出其中規律。曲不平一手絕活養家活命,豈肯輕易傳人?何況若不是為了龍鬼的緣故,才懶得和雪鳳凰假以顏色,見她纏得煩人,沒好氣地拒絕道:雪姑娘,師門絕技,概不外傳。
雪鳳凰道:你先前拉了我說要切磋技藝,如今我誠意求教,你又推三阻四,真不是爽快人。曲不平面有難色,待要再說推辭的話,龍鬼淡淡地道:雪姐姐想學這玲瓏步法,口訣簡單得很,連我也會背上兩句。曲大爺若不肯教,我告訴你就是了。
曲不平瞳孔急速收縮,凌厲地瞪了龍鬼一眼,龍鬼夷然不懼。曲不平嘿嘿笑道:龍小哥原來早習得這門步法,我倒看走眼。被他一激,龍鬼沉不住氣,當下傲然道:你當你那點本事很稀奇麼?我偏不稀罕。身形一變,竟變換四、五種步法,令人眼花繚亂,幾下縱躍猶如猿猴摘果,眨眼間就消失在前方的林中。
雪鳳凰呆呆望著曲不平,道:我只瞧出望月、鴻鵠和千里三種步法,這孩子的輕功居然這般高妙!心想這輕功怕還在她之上。黃笙插嘴道:想來雪姑娘也不知道他師承何家吧?雪鳳凰茫然搖頭。她雖疑心龍鬼和乜邪會有關聯,但一來不熟悉乜邪的武功身法,二來對龍鬼的武功亦是一知半解,並沒把心中疑慮說出。
曲不平喃喃地道:另外兩種步法難道是參差和碧落?這小子大不簡單。封啟驊和裡過聞言,都是一驚。戶絕更是把滾龍掌拎得稀里嘩啦亂響,咧開白森森的牙呵呵笑道:有這小鬼頭和雪姑娘站在我們一邊,老子倒要看羅怒怎麼神氣去!
我沒什麼本事,大師父太客氣了。雪鳳凰心想這兩種步法她連聽都沒聽過,龍鬼竟可雜糅在幾步裡一同走出,難怪他人雖小,卻敢以身犯險。談話間,龍鬼忽然從頭頂的樹梢上飄落,一個跟頭翻到眾人跟前。雪鳳凰歡喜地迎上去,先贊他兩句,末了又道:曲大叔剛才只是誇你,你逃什麼?說要教我玲瓏,人卻跑得沒影。
曲不平尷尬乾笑兩聲,龍鬼朝他略欠了欠身,神情平和許多,道:小子適才多有得罪,請大人莫放在心上。他一番做作,曲不平便沒有話說,哈哈笑道:英雄出少年,我這點微末道行如今是不夠混了。龍鬼忙道:哪裡,到了繆宗陵寢,尚須借大人之力。對了,離那裡還有多遠?
曲不平抬眼眺望,清風盡處,就是他們想去之處。
龍鬼見繆宗陵墓已近,便對雪鳳凰道:你想學玲瓏,就跟我一步步走走看。他說完身如彈丸激射,瞬間飛出數丈,雪鳳凰慌忙追上,口中嚷嚷:那什麼參差和碧落,不如你一口氣教了我吧!兩人一前一後跑出好遠,身姿如雁鶴齊飛,高低有致,在遠處隱約出沒。
曲不平望了雪鳳凰的身影,眼神愈見驚疑,劈頭問黃笙道:你和這丫頭最熟,可知她的來歷?黃笙沉吟半晌,方道:你們記得寨王向她出手時,有個人飛身來救?裡過雙目精光大盛,點頭道:那人身法高妙,依我看功夫猶在寨王之上。可惜身手太快,我連他的長相也沒看清,委實令人惋惜。
戶絕道:這人身法依稀相識,似乎出自佛門正宗。黃笙道:有個人的名字,不知道你們聽過沒有?他輕輕吐出彌勒兩字,戶絕震驚道:怎麼是他!這人逍遙來去,武功絕頂,看他行事作為,簡直不是塵世中人!封啟驊之前一直沒有開口,聞言冷笑:任他再怎麼強,不過是個人,你有羅漢之稱,難道他是個菩薩,要你如此大驚小怪?
被他這一搶白,戶絕翻眼無話,眾人各自尋思了一陣。曲不平道:雪鳳凰此來,難道受彌勒指使?戶絕忍不住道:彌勒是世外之人,不會貪圖玉璽。封啟驊冷冷道:大師也是世外之人,和尚若心動了,只怕比尋常人更貪。戶絕聞言大怒,指了封啟驊便罵道:老子為寨王效勞,要你這龜兒子來嚼舌根子管閒事?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對罵開來,曲不平沒好氣地道:給我住嘴!羅怒就在左近,這麼吵,不如直接請他們過來。這一說很是有用,戶絕和封啟驊登時閉嘴。黃笙道:不管彌勒來不來,寨王著我們找繆宗玉璽,如今眼看就要到地方。我們須速速準備,滅了沿途痕跡,進墓前不能留一絲線索。否則我們在墓裡,五族守在墓外,吃虧就大了。
眾人均覺他所言極是,紛紛在沿途做好掩護和假象。忙了半天,雪鳳凰和龍鬼笑嘻嘻地轉回,她躊躇滿志,顯是大有收穫。龍鬼見了五人便道:雪姐姐好本事,我說一遍心法,她就全記得。那麼複雜的步子,從前我學了十天才記熟,她瞧了兩遍已走得絲毫不差。你們說,她是不是仙女下凡?
曲不平和裡過等互視一眼,當日在偷門大會目睹她的絕技,尚不以為然,如今見了才知可怕。若是與雪鳳凰交手之際,她亦能迅速記下所有招式,即便沒想出破解之道,依樣畫葫蘆使出,也足夠令人頭疼。
雪鳳凰瞥了龍鬼一眼,他根本無須把兩人的事說出,現下有意如此,想是為堅定五人信心,暗示五人他們仍有用處。這小鬼頭這樣機靈,真不知見了繆宗玉璽後會不會幡然變卦。想到可能與他反目成仇,雪鳳凰不覺悵然。這少年從一開始便饒富機心,但雪鳳凰見他明朗清澈的笑容,就不想把他往壞處想。
雪鳳凰沉思中,眾人踩過盤曲的溪流,行過起伏的山嶺,終走到一處星峰秀麗的所在。
果然好一處山水寶地,山巒連綿如萬馬奔騰,正是陰宅最為推崇的上地之山。若龍若鸞,或騰或盤,禽伏獸蹲,若萬乘之尊。雪鳳凰一踏入這個山頭,心中便有了感應,再看曲不平含笑相視,彼此眼中的欣喜盡付一笑中。
其他人感受到兩人的異樣,黃笙樂呵呵地張開兩臂,幾乎想把山景群抱在懷裡,大聲笑道:老天!我們終於到了!曲不平點頭讚道:此地玄武垂頭,朱雀翔舞,青龍蜿蜒,白虎馴俯,正是繆宗陵寢所在。
裡過催促曲不平趕快動手,曲不平眯起眼上下端詳,掏出羅盤測算。折騰半天,從背囊裡取了一隻小錐,找準一處擲下。龍鬼站在雪鳳凰身邊指點道:這就是偷門八寶中的高陵錐。凡葬必於高陵之上,以錐入土,好手可憑藉起錐後的氣味,測知下方有沒有陵墓。雪鳳凰暗自叫絕,偷門八寶中竟有幾樣寶貝專為盜墓而設,看來掘盜一術在偷門中地位不低。只是畢竟驚動前人有傷人和,雪鳳凰很是內疚,頗有點拿不定主意。
裡過沉聲道:來時寨王曾提醒我們,這墓穴內藏機關,危險重重。老曲,你和我先行查探入口在何處。其餘的人守在外面,看有無異動。
這五人中裡過的年紀最長,儼然成眾人領袖。兩人走後,封啟驊和戶絕各佔了一方望風,龍鬼無聊地四處閒逛,雪鳳凰貪看景色,和他走在一處。黃笙左踩踩石頭,右摸摸雜草,倒比曲不平更似個風水先生。
陽光斜射,照見禽鳥橫空飛掠成陣投向密林,再過得半個多時辰天就要暗了。曲不平找不見入口,焦急地踱來踱去,裡過雖有一身火藥也是無法,眼睜睜跟在他後面東張西望。雪鳳凰佇立良久,忽然問黃笙:可有酒?黃笙一怔,從行囊裡取出酒葫蘆給她。雪鳳凰拔開酒塞,嗅了一下,清香撲鼻。她一言不發,把葫蘆裡的酒盡數倒在雜草叢中,已是淚眼汪汪,祭奠過繆宗後更是忍不住嗚咽哭泣。黃笙好奇之下,問道:繆宗死時你只怕剛出生,非親非故,哭個什麼?
雪鳳凰搖頭。在她看來,入死人墓地盜竊乃是失德無禮之舉。只是繆宗玉璽之事傳遍江湖,與其讓它落入他人之手,倒不如自己先偷了去再做打算。她心知對繆宗大不敬,無論他是否是個皇帝,墓地遭人踐踏總是不該,故此心生憐惜,特意以酒拜祭。
雪鳳凰對著繆宗墓又拜了數拜。不想裡過忽然走來,直勾勾地盯了雪鳳凰腳下的土地發愣。雪鳳凰心下奇怪,順了他的目光看去,也發起呆來。黃笙訝然道:你們中了什麼邪?雪鳳凰笑道:多虧了你的酒,我們找到入口了。
黃笙連忙仔細看去,原來那些酒並沒有完全滲入土中,而是汪汪地浮了一層在地上,這便告訴他們腳下並非土地。裡過撥開浮土伸手敲擊,聽到清脆的迴響,眾人皆大喜。曲不平站在旁邊檢視四周,嘖嘖讚歎。
掀起一方巨大的鐵製翻蓋,曲不平點燃一支火把探看,但見一條長長的甬道上有臺階往下延伸,不知多深。戶絕性急,大步一邁剛想走進,已被曲不平拉住道:墓穴封閉已久,散散腐氣再進。眾人不得不焦急地等了一炷香的時辰,等墓穴中的氣息散得差不多了,這才依次進墓。打頭的是曲不平和裡過,點了兩支火把走在前面探路,接下來是雪鳳凰和龍鬼,戶絕和黃笙押後,最後是封啟驊。
封啟驊把蓋子合上一半,正待完全扣攏關上,忽然一隻手有力地伸來阻住他。封啟驊大驚,以手為刀,戳指打出,那人旋手一帶,巧妙化解他的攻勢。封啟驊礙於甬道狹窄,大半截身子已進在地下,根本無法施展功力,他情急間打出暗號,舉腳往石壁上連踢三下。
啪蓋子大開,封啟驊發現和他對敵那人,赫然便是羅怒。羅怒兩手一用力,拎住封啟驊的衣襟把他從墓穴裡撈了出來,他剛一齣洞,蒙秀和覃莨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此時,出口被羅怒封住,封啟驊又成了人質,裡過等人陷在甬道中,十分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