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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芳草有情水不語 海棠開後燕子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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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青出了惡虎溝,踽踽獨行,心亂如麻,他悽然地自語著:「詠梅,不是我田青心堅如鐵,實在是你生錯了地方!娶一個叛徒的妹妹,為師訓所不許,為兔將來更大的痛苦,我……只得……」

他摸著懷中的秀髮,詠梅悽苦的影子立即襲上心頭,他反覆自付著:是不是我害了她?

後面突然傳來車馬狂馳的聲音,田青連頭也沒有回一下,他已陷入極端悲痛之中。

「咧」地一聲,一縷勁風疾奔田青後腦,他深信是御車長鞭,但已閃避不及,哪知「呼」地一聲,勁風又收了回去,只聞一個少女的聲音怒叱說:「妹妹你瘋了?」

田青轉過身來,原來是鐵氏雙妹,坐在第一輛鏢車車轅上,剛才是鐵芬抽出一鞭,被鐵芳阻止,另外三個女趟子手和女車把式,都坐在後面車上。

鐵芬冷峻他說:「我沒有瘋!是他瘋了!哼!姊姊,現在你可自由了!愛找誰就找誰!

我相信這個瘋子喜歡你!」

鐵芳雖然大方,也不禁紅了臉,怒叱一聲說:「你胡說甚麼?」

鐵芬冷冷一曬,說:「別難為情!我早看出來!眉來眼去的,巴不得馬上……」

「你……」鐵芳鳳目圓睜,顯然怒極。

鐵芬哼了一聲,沒有再說下去。

田青看了鐵芳一眼,兩人目光糾結之下,兩顆心同時跳了起來,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為了甚麼?鐵芳美目中升起一片水霧,使田青微微震顫了一下,覺得她身上所有奇妙東啻;詠梅和鐵芬身上都沒有。

那到底是甚麼東西?既看不見也摸不到,只是意識的觸覺可以接觸,那也許就叫「魅力」吧!「魅力」這東西,有兩種表達方式,一種是風騷的女人身上發洩出來,那是形而下的「魅力」,另一種自莊嚴嫻淑的女人身上顯露出來,這種「魅力」最可貴也最動人。

「要搭車麼?」鐵芳略顯羞澀之態,這是她從未有過的現象。

田青突然產生一種自責的念頭:我田青乃是光明磊落之人,現在與她接近,難免有拾人牙慧之嫌。

他抱拳肅容說:「謝謝你!鐵姑娘!鐵姑娘,我想步行能快些!咱們後會有期!」

說畢,加快速度向前奔去。

鐵芬大聲說:「姊姊,你看到沒有?他是一個瘋子!毫無情感!他有甚麼了不起!」

田青暗暗一嘆,心想我實在沒有甚麼了不起的,一個凡夫子而已!師傅遺囑言猶在耳,而我卻一時心軟,放過師門叛徒!他越奔越快,不久就丟下後面的車子,不禁對鐵芳有一種歉疚之感!為了驅除心頭上的煩擾,一路上苦研「疥叟」那一招絕學,但因無法收攝心神,十天後來到六朝金粉之地的金陵,仍未悟通這一招。

地頭是到了,「摘星踢鬥」阮昭住在哪裡呢?想起詠梅臨行之託,他又不忍殺死阮昭,他覺得對於詠梅,已經夠殘酷了!最低限度阮昭是詠梅的知已,他們不能結合,也可能因為受自己的影響。

設若沒有,詠梅會喜歡阮昭的!田青又猶豫了,假如再殺死阮昭,詠梅一旦得悉,她會繼續活下去麼?她知不知道:「摘星踢鬥」院昭就是她哥哥的師弟呢?如果她知道,為甚麼要託我帶來一絡青絲呢?他在金陵找了三天,一無所獲,都不知道「摘星踢鬥」其人,第四天,田青在秦淮河邊漫走,心事重重,望著笙歌處處的迷離煙水,更是感慨萬幹。

遠在六朝之時,已經有秦的芳蹤,自歷代大詩人的秦淮夜泊「煙籠寒水月籠紗,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岸憂唱後庭花。」一詩傳誦之後,秦淮風月,一直為人傳頌稱道。

其實到了明末之際,才是它最繁盛之時,當時江南一隅,支援殘局,馬士英阮大針之流專門賣官鬻爵,結黨弄權,胡天胡帝,但在粉脂叢中卻出了幾個絕豔驚才。

第一對是李香君和侯朝宗,第二對是董小宛與冒闢疆,相傳連滿清順治帝也夾在中間,弄得皇帝老子看破紅塵,削髮出家。第三對是顧媚與龔芝麓,第四對是寇白門和朱國弼,朱本是明代降臣,寇以千金為朱贖身,她自己卻匹馬短衣,從一婢返回江甫。第五對是卡玉京與吳梅村,第六對是柳如是與錢牧齊,第七對是葛嫩娘與孫克威。

這七個男士之中,有的是二臣大佬,有的是風流名士,有的則是慷慨悲歌的奇男,但女的都是風塵奇葩,女中豪傑而名垂青史!因此,他又想起多情多義的李詠梅,不由長嘆一聲,哪知嘆聲未畢,突感有一雙手搭在他的左肩上。

田青大吃一驚,一式「孽龍抖甲」,疾閃三步,回過身來一看,原來是一箇中年文士,神態十分滯灑,只是眉字間有一股陰冷之氣,手中拿著一個紙卷。

田青上下端量這位文士,似不像武林中人,然而,當今之世的高手,能於他不知不覺之時,將手搭在他的肩上,恐怕不多。

雖然剛才他在思念詠梅,心神不屬,但他仍然不敢輕視對方,而且有些怒意,沉聲說:

「尊駕有何見教?」

文士微微一笑,說:「據在下所知,尊駕正在思念一人,不知確否?」

田青冷笑說:「你我素昧平生,尊駕未免多管閒事!」

「不錯!」文士微微一笑說:「天下人管天下事!況且這是一件善事!在下豈能不管!」

田青心情本就不佳,感覺此人非常無聊,哼了一聲,回身便走。

「田兄請留步!」文士一閃而至,迎面攔住,說:「在下姓牧名從生,兄臺請看這個!」

「唰!」地一聲,展開一張工筆仕女圖,田青本想責他無事生非,年見圖畫上的美女,不由微噫一聲,目不稍瞬。

「唰!」牧眾生左手一鬆畫軸,自動捲了上去,誠心吊田青的胃口,說:「田兄,在下不是無中生有吧?」

田青沉聲說:「尊駕認識這畫上的女人?」

「不!」牧眾生神秘他說:「不認識,卻見過一面,因此照人畫了一張。」那畫上的仕女,正是黛眉微鎖,弱不禁風的李詠梅,田青不知他偷畫一個女人的形相是何居心?立即不屑他說:「既然不認識,定是偷畫的,尊駕的行為豈不下流?」

牧眾生搖搖頭說:「要說此舉光明,當然是欺人之談,但也不算下流!在下剛剛說過,這是一件善事!做壞事有時可不擇手段,善事亦然,為了救人,而且所救的又是這女人的知音,田兄說說看,是否下流?」

田青不由一愣,大聲說:「你要救誰?」

「‘摘星踢鬥’阮昭!」

「甚麼?」田青又是一驚,繼而又是一喜,現在又搭上細了沉聲說:「阮昭乃武林高手,他有甚麼危難?」

牧眾生曬然一笑,說:「兄臺有所不知,‘摘星踢鬥’阮昭雖是武林罕見高手,卻因思慕一個少女,幾近癲狂,到處聘請名匠畫手,照他述說那少女容貌,畫一張全身工筆畫,這其中雖不匠名匠畫手,但迄沒有一張使他滿意的,因光憑述說而未見其本人,終難傳神!因此……」

田青曬然一笑說:「因此,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尊駕就跑到惡虎溝,偷畫了這張?」

「不錯!不過本人並無邀寵領獎之意,古語云:‘善欲人知,不是其善。’所以在下想煩田兄一下,將此畫帶給阮昭,如此而已!」

「嘿!照此情形看來,此人的行為,真夠偉大的!」田青心想:真心行善的人,大多不欲人知,立即面色一緩,說:」牧兄認識阮昭?」

「不認識!只是慕名而已!」

田青眉頭一皺,說:「牧兄怎知在下姓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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