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妙手書生」也鑽進頭來說:「鐵芬姑娘,讓我來為你療傷好不好?」
鐵芬小嘴一撇,說:「好意心領!貓哭耗子,不懷好意!」
「妙手書生」向田青聳聳肩,縮回頭去:「原來是剃頭擔子一頭熱!」
鐵芬跳下車去大聲說:「公孫玉,你敢罵人?」
「妙手書生」攤攤手說:「我說的是二師兄阮昭,他喜歡李詠梅,可是李詠梅又不喜歡他,這不是剃頭擔子一頭熱嗎?」
鐵芬氣唬唬地乾瞪眼,也毫無辦法,因為公孫玉的武功比她高,恰巧「小霸王」走過來,挺著臉說:「鐵姑娘,哪個敢欺負你?」
「啪」地一聲,把「小霸王」打個踉蹌,說:「就是你!」
「小霸王」一瞪眼,鐵芬兩手叉腰說:「打過了揭不下來,傻小子,你服不服?」
「服!服!服!可以了吧?」
鐵芬出了氣,向車上瞪瞪眼,哺響地說:「姓田的,你只有一條路可走!不然的話,哼!煮不爛我可以攪爛……」
「小霸王」心中罵道:「死丫頭你兇甚麼,我家的妻妾還比她漂亮哩!」
田青來到第三輛車上,執著牧一民的手說:「牧兄,以前小弟曾懷疑你,如今想來……」
牧一民握著田青的手說:「田老弟千萬別提這件事!從現在開始,咱們已是知交,那算不了甚麼!況且江湖中人心難測!小心點總是沒有錯!只可惜小兄今夜沒有為你效勞!」
田青說:「牧兄快別說了!以‘湘江三瞽’的身份三人聯手,也不過略佔上風!牧兄敗得很值得!」
牧一民慨然地說:「小兄碌碌一生,一事無成!今夜瞻仰老弟絕學,感沉心情蒼老了十年!珠玉在前,今夜不宜談武!」
「牧兄你太客氣了,小弟不過僥倖贏了一招,牧兄可千萬別誇張!」
「一輪明月」大聲說:「起程!各守崗位!」說畢鑽進車中說:「牧大俠好些嗎?」
牧一民欠欠身說:「謝謝李兄,小弟不過是輕傷,大約調息三兩天就好了!」
「一輪明月」對田青說:「牧兄與師弟是神交,就讓師弟照應牧兄吧!」說畢,向田青使個眼色,縮回頭去。
田青當然知道師兄的心意,無非是叫他監視「鬼手丹青’。
因為車中裝著武林巨書,非同小可。雖然田青現在對他已不再有懷疑,可是對師兄的吩咐,仍然認為有理。
車隊繼續南下,三天後來到潛山以北,這裡仍是皖鄂交界處,且是大別山餘脈,到處都是茂密的森林,奇怪的是,走了千餘里路,始終未見到蒲寒秋與白樂天二人。
牧一民內傷已愈,只有肩頭上的外傷尚未全好,這人談笑風生,和任何人相處都好,就連「一輪明月」對他也不再懷疑了。
又走了四五天來到龍宮湖以北,正是元宵節之夜,穿過一個小付子,在垂柳隙縫中,可以看到一面招牌寫著「桃花居」三字。
由於五大門派潰敗之後,再未遭遇攔截,在心理上,多少有點鬆懈,十餘天來風餐露宿,大家都想好好吃一頓。
於是「一輪明月」下令,將人數分成兩撥,到「挑花居」去吃酒,但不準過量,以一個時辰為限,必須回來換班。
其實鏢車就停在「桃花居」後面,可以聞到「桃花居」酒味菜香。
第一撥由「一輪明月」率領,牧一民也跟著去了,第二撥由田青為首,有鐵芳及「小霸王」等人。
現在田青和鐵芳攜手坐在車中,他們有太多的話想傾訴,卻都不知如何啟口,互相凝視著,諦聽著彼此的心聲。
「芳姊……」
「嗯!」
「你還想大師兄麼?」
「有時候……還有─……」
田青默然。
鐵芳幽幽地說:「那是因為他對本行有援手之情……」
「是的!可是大師兄仍然喜歡你!」
「可是我……」
「青弟,詠梅對你那麼痴心,難道你也無動於衷麼?」
田青嘆口氣肅然地說:「假如未遇見你,我相信未來也許有可能!」
二人同時嘆了口氣,他們都有吐不出的苦水,是煩惱亦是快樂?他們自己也弄不清楚。
鐵芳慨然地說:「詠梅太可憐!」
「是的芳姊!可是這件事不是同情與憐憫,若因同情而結合,那是在互相欺騙!因為她所得到的,並不是喜歡她的人,而僅是憐憫她的人!」
「這道理我也知道,我常常感覺我是在橫刀奪……」
「不!」田青說:「如果要這樣說,我豈不是把你從大師兄處搶過來的?」
「小霸王」走過來大聲說:「田大俠,我看你那四師兄對鐵芬很有意思,你還是勸勸公孫玉,免找麻煩,那丫頭張口罵人,舉手打人,誰要誰倒霉……」
「砰」地一聲,「小霸王」摔出一丈多遠,只見鐵芬氣唬唬地說:「傻小子,你敢背後說我的壞話,下次再讓我聽到,我抽你的筋!」
原來第一撥已經回來了,「一輪明月」說:「四師弟,據說前面的路不太好走,我準備在這裡住一夜,明天一早再走,你們這一撥不必太急,慢慢享用吧!」
田青帶著鐵芳,「小霸王」、「平地焦雷」唐丹,以及四個趟子手,來到「挑花居」,這個小酒樓,實在有點勉強,四周遍植桃竹,稱其為樓,實在有點勉強,只是多了個木梯而已。
不過這家小酒樓也有個特點,上自老闆廚師,下至堂倌打雜的,都是女人,雖是布衣粗裙,卻掩不住那清麗明媚的面孔,和婀娜的身段。
尤其櫃檯中那位女掌櫃的,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美眸睇睞,風情萬種。
顯然,逆振孤客,江湖浪子到了這裡,定會傾其所有,樂不思蜀。
田青心想,這倒是很別緻!荒村野店,能養得起這十餘個美麗的女人麼?因此,田青犯了疑心,覺得這些女人並不是尋常,尤其是那個老闆娘。
田青對鐵芳說:「芳姊,我看這小店不尋常,你帶他們上去,暗中注意,小心酒菜中有毛病,我在一旁監視!」
鐵芳和「平地焦雷」、「小霸王」及女趟子手上了樓,田青已隱起身子,可以看清樓中一切景物。
這簡陋的小木樓,一下子上去十餘個人,竟有些搖晃,酒菜送來,七八個布衣少女,紛紛入座,端起酒杯,殷殷勸酒。
「小霸王」正中下懷,左摟右抱,但那些少女卻掙扎著推開他,其中一個說:「我們賣藝而不賣身!客官請放尊重些!」
鐵芳說:「既然如此,你們有甚麼娛客之道?」
少女們立刻取來樂器,樂聲起處,三四個少女翩翩起舞,這些小女雖是村女打扮,卻別具風韻,像肉食者偶然換換口
味,吃點清淡的菜一樣,別饒風趣。
少女們載哥載舞,使這些年輕人忘了辛苦,也忘了身負重任,即鐵芳和「平地焦雷」也是如此。因為他們認為此店若有毛病,第一撥人不會安全離去,而且現在吃喝了半天,也沒有甚麼異狀。
只有隱在暗外的田青,仍然不敢大意,他隱隱看出,這些少女身法矯捷,眼神湛然,絕不耽普通女子。
妙歌曼舞,令人陶醉,確有樂不思蜀的魔力。
這一餐足足忱擱了兩個更次!少女們的舞,越來越熱烈,媚眼亂丟,勾魂攝魄,加之那靡靡之音,逗人遐思,連「平地焦雷」一向不近女色的硬漢,也有些酒酣耳熱,醉眼悽迷。
五更已過,歌無未止,人也仍無去意,少女們媚眼如絲,熱情似火,有時自小霸王和平地焦雷身邊掠過,丟下挑逗的甜
笑,像燕子般地飄來飄去,令人心癢難熬。
田青十分焦急,心想,芳姊為人十分穩沉,想不到臨事也經不起考驗,現在天已快亮了,大師兄那邊一定很擔心!奇怪的是,大師兄也沒有派人來催,他曾說過明天一早就要起程,會不會發生什麼事端?他認為不大可能,以大師兄等人的身手,即便來了大敵,也可以抵擋一陣,絕不會一點聲息也沒有。
此行任務太重了,他不敢大意,立即以傳音之術,對鐵芳說:「芳姊,時候不早了,請立即算帳,離開酒樓,大慨快要起程了!」
鐵芳睡眼性松,站起來招乎眾人,丟下一對銀子,下樓而去。
但日青仍然隱在暗處沒有動,待鐵芳等出門之後,只聞擊掌三聲,來自樓下,那徐娘說道:「孩子們,趕快收拾好,馬上離開,若待那老鬼趕到,一個也不必跑了!」
田青不由一怔,那老鬼是誰?由此看來,她們果然不是普通村姑,必是武林中人,在此避難,現在大敵又找上門來,準備逃亡。
田青此刻反而同情她們,心想,我倒要看看那個老鬼是誰?為甚麼不放過這些女流之輩?那些少女似早已準備停當,每人背起一個大包,匆匆出了酒樓。
那些大布包很大,每一個都有二三百公斤重,竟向酒樓後面走去。
田青不由一震,這酒樓後面就是鏢車,怎地一點聲音都沒有?轉過牆角一看,八輛鏢車依然停在,卻不見一個人影。
那徐娘帶著十五六個少女,自鏢車旁走過,大聲說:「我們先走一步了!」
田青大惑不解,她對哪一個講話?這工夫那些女子已經在數十丈之外,且奔速加快,向來路馳去,顯然身手都不錯。
田青掠到嫖車旁,掀開車峙一看,竹簡仍在,大師兄和「小霸王」卻在呼呼沉睡。
「這……」田青大搖其頭,心想,大師兄一向穩重謹慎,此行責任重,大他怎能睡著了?田青再掠到第二輛車中,裡面是鐵芳和鐵芬,也是鼻息均勻睡得十分香酣,而車上的巨書竹簡仍然紋風未動,上面罩著篷布。
再到第三第四輛,是另外幾位師兄,都已沉睡,田青暗叫一聲「不好!」急忙挨車察看,每輛車中都有人,竹簡也未動過,卻都已沉睡不醒。
來到最後一輛車上,裡面竟是兩個女趟子手和「鬼手丹青」牧一民,也都呼呼大睡。
田青長長地籲口氣,牧一民仍在,而且也在沉睡,使他放下一顆心,但這現象大不尋常,即使要睡,也該輪班,絕不會全部熟睡。
「喂!牧兄醒醒,牧兄!牧兄!」田青大力搖頭牧一民,但鼻息正常,仍然昏睡不醒。
「這分明是中毒現象!」田青又挨車大呼大叫,一個也未醒來,掀開篷布,竹簡依然沒有動,這下子可真愕住了。
如果是那些女人在酒中弄了手腳,必是覬覦巨書,她們為甚麼沒有搶這竹簡?卻揹著大包走了?她說的老鬼是誰?很可能她們不知車上巨書的來歷,只是恐怕田青一行人和那老鬼是同路人不得不做點手腳,以便順利逃走!若如此,則這些中毒之人,生命不會危險,大約三五個時辰,即可醒來。
然而,她們大包中是甚麼東西?那徐娘臨去說:「我們先走一步了!」那是對誰說的?
田青急得直搓手現在除了等待之外,沒有更好的辦法,尚幸巨書未失,真是不幸中之大幸,假若他也喝了酒,現在也是躺在車上,那就不堪設想了。
剛才田青曾懷疑牧一民,不禁暗暗自責,現在牧一民和眾人一樣,也昏睡不醒,反而有些歉然。
「怎麼辦?」田青像沒頭的蒼蠅,眼看天色將明,眾人仍未醒來。
突然,一條人影急左而來,田青以為是來了大敵,正要撤下龍頭鳳尾筆,才發現來人是‘三劍客’之一的蒲寒秋。
此刻見了這位前輩,有如迷航者見了燈塔,立即上前施禮,並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蒲寒秋沉聲說:「恐怕糟了!那些女人定非泛泛之輩……」
說著,搗開篷布一看,不由一怔,那些竹簡好端端的,於是他挨車察看,終於在第四輛車上發現了可疑之處。
「看!」蒲寒秋沉聲說:「人家兵不血刃,已經盜走了巨書!」
田青大惑不解說:「蒲前輩,這些竹簡是假的?」
蒲寒秋沉聲說:「不是!」
田青說:「蒲前輩怎說被人盜走了?」
蒲寒秋頹然一嘆說:「嘴上無毛,辦事不牢!真是一點不假,你大師兄一向謹慎持重,這一次去誤了大事!」
他一指竹簡的一端,說:「看到沒有?第一根竹簡,都被鋸掉一截,每截上有兩個字,截斷之處。又抹上黑灰,所以不易發現!」
田青不由心頭大震,但又十分不解,說:「這竹簡上有二十個大字,她們鋸去兩個字,有甚麼用?」
蒲寒秋冷冷一笑說:「每根竹簡上有二十個大字,僅鋸掉兩個字,當沒有用外,可是人家有大半夜充裕的時間,而且人手又多,人家無法全部攜走竹筒,只得製出心裁鋸下兩個字。
再將下面十八個字刻在那小半截上攜去,那就等於全部獲得一樣!「啊!原來如此!」
田青沉聲說:「前輩怎能一下看出竹簡被鋸去一小截?」
蒲寒秋說:「我看到車中有竹屑粉末,那是鋸竹遺留下來,因時間聳促,她們無法處理乾淨。」
田青忿然地說:「這些竹簡豈不是毫無用處?」
蒲寒秋說:「每二十個字鋸去兩個字,要想連貫起來,須要仔細推研,還要相當久的時間,況且能否一字不錯,推研出來,仍無把握,可見對方十分狡猾,使我們既不捨得放棄,而暫時又毫無用處!」
田青說:「蒲前輩和白前輩,是否遇上大敵,為甚麼現在才到?若蒲老前輩早來一刻,絕不會發生這種事!」
蒲寒秋肅容地說:「不但遇上大敵,而且是非常辣手的主兒!以老夫和白樂天的身手,也僅和人家打成平手,因此,都無法及時趕來接應。」
田青說:「最後呢?」
蒲寒秋說:「他們旨在耽擱時間,以便使這邊能夠順利得手,所以苦戰數次,他們就自動罷手離去。」
田青說:「請問那兩個高手是誰?」
蒲寒秋肅容地說:「說來令人難以置信,這兩個神秘人物,連老夫和白樂天也不認識,不過老夫可以猜出,自數十年前,鳳儀谷未瓦解之前,武林中就有一個非常神秘的集團,不但主持人神秘莫測,手下之人也都行蹤飄忽,見首不見尾,但這個神秘集團,從未與任何派別發生糾紛,乍看好像與世無爭,事實上恐怕不簡單……」
田青沉聲說:「前輩是說這兩個神秘人物,與盜書的女人有密切關聯?他們早在數十年之前‘萬世之後’尚款失蹤之時,就覬覦這部巨書?」
「不錯!」蒲寒秋說:「他們昔年沒有出手,並不證明他們的實力不夠,我認為那秘密集團的主兒,不願與‘萬世之後’正面衝突!」
田青焦灼地說:「前輩,現在我們怎麼辦?」
蒲寒秋說:「急也沒用,反正她們獲得巨書之後,尚要按序整現,還須一個相當長的時間,因為該書有五萬字之多,她們亂七八糟地裝入大布包中,將來整理相當費事,除非……」
田青點點頭說:「除非她們在鋸竹之時,在第一截竹筒上作個記號,編成一二三四號碼!」
「對!」蒲寒秋慨然地說:「人的智慧果然互有高低,勿怪令師特別垂青於你了!」
這時又是一條人影,疾奔而來,乃是白樂天,蒲寒秋把情形說了,白樂天狠聲地說:
「真是一些廢物,老夫曾告訴他們,千萬小心,結果……」
就在這時,車上沉睡之人都相繼醒來,蒲寒秋和白樂天特別注意「鬼手丹青」牧一民。
牧一民對白、蒲二人十分尊敬,並向田青等人告別,互道珍重離去。
牧一民走了之後,白樂天嘿嘿冷笑,說:「好個狡猾的賊子!你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麼?你未免太小覷老夫了!」
田青肅然地說:「白前輩,據晚輩觀察,牧一民為人……」
白樂天冷曬一聲,說:「不久你就知道,你們全被那小子矇騙了!」
田青微微搖頭說:「白前輩,這件事晚輩的看法略有出入!」
白樂天沉聲說:「別羅嗦了!現在分成兩撥,第一撥由蒲寒秋帶領繼續前行,第二撥由老夫率頭,再分成兩小股,一股去追蹤那些女人,另一股去跟蹤牧一民!」
蒲寒秋連連點頭說:「我也有此同感,牧一民乃是內應,我相信也和那些女人是同路人!」
於是,蒲寒秋率縹車繼續南下,白樂天則率領田青、「小霸王」、「平地焦雷」等人,回頭跟蹤。
這四人又分成兩撥,白樂天帶著「平地焦雷」唐丹,去追那些女人,田青帶著「小霸王」跟蹤「鬼手丹青」牧一民,一管能否追上,二月十五在都陽湖北岸都昌大鎮見。
田青別了白樂天,對「小霸王蛻:「你撲奔左邊山頭,我上右邊山頭,目力可及十餘里,我相信牧一民未出十里,若發現就高舉雙手、反之,就立刻到我這邊來!」
兩人立刻向左右山頭掠去,田青先到山頭,矚目四望,未發現牧一民。
可是「小霸王」卻高舉雙手,面向南方,田青立即奔過去,發現牧一民果然向南疾奔。
本來牧一民是向北走去,大概是故弄玄虛,怕有人跟蹤,又折向南方。
二人立即奔下山頭,疾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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