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仍然勉強爬了起來,拔下石中三角金牌,搖搖幌幌向前走去,漫無標標,腦中一片空白。
因為劇毒已蔓延到肋骨邊沿,左邊一半身子,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
但他不想停下,他憑著堅強的意志,希望自己在死去的前一剎那,仍能走路,絕不躺下等待死亡。
又走出三五里之遙,已出了龍門山,他的左腿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前面有火光閃爍,分明有人在烤野味充飢,田青可以聞到陣陣肉香氣味。
轉過一條羊腸小徑,發現兩乘小轎停在一堆柴火之旁,兩個美婦,一著白色宮裝,一著黑色宮裝,坐在一塊巖上。
另外兩個男子正在火邊烤野味。
田青不禁皺皺眉頭,心想:「這真是冤家路窄,想不到他們幾個魔頭會走在一起。」
由火堆旁插入泥中的沉重雙裁判斷,這兩個漢子,一個是「海天雙戟」江一波,另一個是「血爪駝龍」婁登。
兩個美婦,乃是「黑白二寡」慕容姊妹。
這四個黑道人物,以「黑白二寡」身份最高,而且頗具姿色,因此像「海天雙戟」和「血爪駝龍」這等祭傲不馴之人,也甘為驅使。
田青若及時轉向隱避,可能那四個魔頭不會發現,但他不願如此,卻止步大聲哼了一下。
「黑白二寡」首先發現了他,不禁微噫一聲,立起身來。
接著「海天雙朝」和「血爪駝龍」也發現了田青,他們本是田青手下敗將,但今夜的情形可不同了。
這四個魔頭若是聯手,實力之大,十分驚人,何況他們的目光極為犀利,一看就知道田青受了重傷。
「黑白二寡」互視一眼,輕移蓮步,款款走近田青,說:「甚麼風把田大俠吹到這裡來?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江一波和婁登在美人面前,自然要大獻殷勤,掠過到二寡身旁,獻媚他說:「二位姑娘請一邊休息,把這小子交給我們兩人吧!」
像江、婁兩人這把子年紀,居然也色迷心竅,屁股沒有四兩重,竟稱二寡為姑娘,使田青混身雞皮疙瘩暴起。
田青的身子偏得很厲害了,僅以右腿拄地,卻冷漠地撤下龍頭鳳尾筆。
「血爪駝龍」獰笑一聲,說:「小子,聽說你們師兄弟八人,投靠了鳳儀谷和長生島,甘為走狗,這和‘三劍客’昔年的俠行相逕庭!」
他陰笑一聲,接道:「看見沒有,我等四人,絕不向兩大集團屈服……」
田青輕蔑地一笑,說:「真了不起!當今武林中知名人物,不受長生島及風儀谷統御的,屈指可數!在下十分佩服!不過田青冷哂一聲,說:「據田某所知,這兩大集團,曾高價收賣本門師兄弟的白金字,其目的想挾天子以令諸侯!利用我等師兄弟八人,以壯聲威,但主要目的仍不在此……」
江一波沉聲說:「目的何在?」
田青冷冷他說:「家師近年來已告失蹤,盡人皆知!但誰都知道,家師可能仍在人間,因此,這兩大集團利用本門師兄弟作幌子,期將家師引出來,一網打盡,因為家師屈能伸才是他們真正的勁敵!」
田青冷笑接著說:「至於你們四位,迄今未向兩大集團屈服,那是因為白金字未搶到手,無法向大集團主持人邀功,自知不受重視,乃亡命天涯。」
「血爪駝龍」老羞成怒,厲喝一聲,相距三步揮出一爪。
田青力貫左手,戳出一式「如來指」。
雙方爪,指上罡風一接,地上塵土飛濺,婁登哼了一聲,被震退一大步,但田青只有一條腿支撐,邊打三個「寒雞步」才拿穩椿步。
婁登佔了上風,斜脫了「黑白二寡」一眼,狂笑一陣,說:「‘五步追魂判’也不過如此……」
田青揚手擲出三角金牌,釘在一株小樹上,冷峻他說:「婁登,但白告訴你,田某中了劇毒,等於一隻腿拄地,但我不得不警告你,雖然如此,你仍非敵手!著四人齊上,或有希望!」
婁登當然不信,暴喝聲中,兩爪交揮,再次撲上,田青咬緊牙關,以巨筆柱地,代替左腳,戳出三式「如來指」!「卜卜」兩聲,指勁穿過爪風,一縷指勁,戳中婁登的左肩,疾退三步,左臂無力地垂下。
婁登面目猙獰,正要再次撲上,「海天雙乾沉聲說:「婁兄不是敵手,讓我來收拾他……」江一波拔出沉重的雙戟,大步走向田青,這老魔知道田青比刻不能硬拼,他成竹在胸,掄起雙戟,以十二成真力,向田青摟頭擊下。
田青曾和他動過手,深知他的臂力雄渾,此刻和他硬拼,當然是自己吃虧。
但他知道,設若不和他硬拼,要想閃避也辦不到,因為左腿等於廢物。
雖知硬拼毫無把握,又不得不拼,只得屏住呼吸,集殘餘真刀,力拼而上。
「當」地一聲,兩人足下泥土暴濺而起,田青眼前金星直冒,身子被震出一丈多遠,摔在地上。
而江一波也未全勝,雙戟被震飛,蹬蹬蹬蹬退了五六步。
這簡直出乎田青自己意料之外,他知道這是怪客傳那內功心法發生了潛力,在中毒之下,仍能震飛對方的兵刃,現在他只覺五臟翻騰,四周景物在盤旋移動。
就在這時,江一波和婁登同時欺上,舉掌劈下。
突聞一聲沉喝「住手!」兩人聞聲回頭,只見五六丈外大石後連袂走出四個衣著華麗,頭戴面罩的文士,不疾不徐,走了過來。
「黑白二寡」沉聲說:「尊駕何人?」
為首的文士低沉著嗓音說:「本兄弟‘龍氏三絕’!最後一位乃是三劍客屈能伸之女,皇甫瑤姬!」
「黑白二寡」微微一震,因不論屈能伸之女的身手,不會比徒弟田青差,即「龍氏三絕」的身份,也比他們略高一籌。這四人一旦出手,當場出醜,在所難免。
「黑白二寡」沉聲說:「四位認為能救了得田青麼?」
為首之人冷冷他說:「行與不行,一試便知!田青身中劇毒,四位即使不下辣手,能否活得成,也很難說!在本兄弟這方面來說,以一個九死一生之人,換四條大好人命!連本帶利,淨賺三條半!」
「黑白二寡」冷冷一哂,說:「尊駕就如此篤定麼?」
為首這人冷冷他說:「若無絕對把握,三劍客之一的白樂天前輩,不會在十丈外翹著二郎腿,看螞蟻上材!」
四個魔頭不由一驚,立即向四位文士身後望去,果見十餘丈外,一個老人臥在一塊平坦大石上,翹著二郎腿,正在哼「蓮花落」!「黑白二寡」面色大變,互交眼色,沉喝一聲「走!」進入轎中,江、婁二魔跟在轎後,疾馳而去。
田青早已看出那大石上哼小調的老人並非白樂天,正感龍氏兄弟突出奇兵,駭走四魔,而不動手,甚為詫異,突見四個文士身形一搖,同時倒地不起。
連十餘丈外大石上的老人,也翻落石下,田青大吃一驚,眼見這四位文士面罩內鮮血暴湧而出!田青心中一急,熱血沸騰,劇毒逐漸攻向心臟,連視線也模糊了。
「這三位文士是否‘龍氏三絕’?最後一個是否皇甫瑤姬女扮男裝?那大石上的老人又是誰?」
他有一個強烈的意識,必須在臨危之前,看看這些人到底是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移到那四位文士身邊?只感覺精、氣、神都不絕如縷,即將離開這個世界。
但他有一顆不死的心,而且內功深厚,盡力護住心脈,顫抖著手,掀開第一位文士的面罩。
不錯!這正是「龍氏三絕」老大,面孔青紫,口鼻流血,雖然尚有微弱的氣息,也熬不過半個時辰。
這是被奇特掌力虛空震傷內腑的現象,田青支撐著身子,一一看過四位文士。
其餘三人正是龍二和龍三公子及皇甫瑤姬,傷勢一樣,若無奇蹟出現,這四人都將和他一樣,遺骨荒山,與草木同腐!田青頹然長嘆!一個人最大的痛苦,是明知欠人之恩,而無力報答!「龍氏三絕」當真是一言九鼎,此番重傷,定是為了他所託之事。
「而他們在死亡邊沿上,仍然身冒奇險,突出奇兵,嚇走了四個魔頭,使我在臨死之前免受侮辱,這份隆情厚誼,今生已無法報償!」
他望著那大石上的老人,深信無力爬到他的身邊,不由悲恨交集。
「那老人是不是蒲寒秋呢?」絕望使他最後護住心脈的真氣,也開始動搖而渙散,天旋地轉,終於萎頓於地。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形同鬼魅,落地無聲,站在龍大公子身邊。
田青恍惚看出,此人年紀不大,白麵黑鬚,飄逸出塵,一襲黑色天竺綢長衫,在夜風中「咧咧」作響。
田青連眼皮也無法睜開,付道:「不管此人是敵是友,都無法挽救我等悲慘的命運!」
只聞那神秘人物冷冷地道:「‘龍氏三絕’和這」r頭,面孔青紫,口鼻滲血,大數難逃!這小子身中劇毒,也熬不過半個時辰,不知大石上那老鬼情況如何?」
田青心想,聽這人的口氣,敵友難分,而且目力如電,隔著一層面罩,即可看出「龍氏三絕」和皇甫瑤姬面色青紫,口鼻出血,定是絕世高手!那神秘人物掠到大石旁看了一下,冷冷一哂,道:「這四人雖然不濟,竟能於中掌後苟活七八個時辰,也算是後輩中的佼佼者!至於這個老鬼,也好不了多少……」
這神秘人物帶著冷峭的尾音,飄然而去,來去如風,形同鬼魅幽靈。
田青仍在盡力守護著心脈,但他知道無法持續一個時辰。
現在空有救人之心,卻無能為力,他想,假如我此刻並未中毒,要想以一人的真氣,救活五個人,恐怕也辦不到!哪知就在這時,他聽到一陣悉悉嗦嗦的聲音,不禁大感驚異,心道:「莫非又有人來了?」
田青努力睜開眼睛,見四個人影在晃動,而且都向他走近,但他們的步履都非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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