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儀冷峻地道:「我自有辦法除去他們!現在你就自絕吧!」
呼延秀輕蔑地道:「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比我痛苦千萬倍!而且從現在開始,直到老死,你不會有一時一刻的安寧!因為你將是自己的敵人!你會自己折磨自己,不須三年,即將變成雞皮鶴髮的俗物!」
皇甫儀身軀微顫,顯然痛苦已極,呼延秀每一句話,都像一支利箭,戳在她的心坎上。
但她現在又非常矛盾,她既恨呼延秀揭她的底,使她無法再以一張面罩維持她的自尊心;但另一方面,她又不忍呼延秀自絕而死。
女人畢是女人!因為她曾真心真意愛過呼延秀,現在已是遲暮之年,再到哪裡去找呼延秀這等俊逸人物!況且,她雖是五十許人,卻因駐顏有術,看來不過三十多歲,而且由於武功奇高,在生理方面,並未遲暮!皇甫儀激忿的心情逐漸平息下來,又恢復了女人的弱點,頹然道:「秀哥!請原諒小妹騙你數十年,那也是為了愛你,而出此下策──」
「住口!」呼延秀冷竣地道:「呼延秀並非無知孺子,你縱然說得天花亂墜,我也不會原諒你!」
他哂然冷笑續道:「我呼延秀和你結合,並非覬覦你的奇書武功,而是真正為了你的容顏,這數十年來,你我雖有夫妻之實,我呼延秀卻等於你的侍役!頤指氣使,高高在上,表面看來,豈是夫妻應有的態度?但過去我都忍下了,因為我深深地愛著你!哪知你竟忍心騙我……」
繼又厲聲道:「我現在只問你一句話,你憑甚麼被稱為武林第一美人?就憑一臉麻子?
抑是憑你那卑鄙的心性?」
「秀哥……」皇甫儀居然淌下淚水,顫聲道:「請原諒我!也請相信我,從今以後,你為主我為僕!以便報償這數十年來小妹對你矇蔽之罪……」
「哈……」呼延秀狂笑一陣道:「聖人曰:望之嚴然,即之也溫,聽其言也厲!這正是你皇甫儀幾十年來的德性,如今,你卻如此奴顏婢膝,令我感到無比噁心……」
皇甫儀的自尊,已被徹底瓦解,她的嬌軀瑟索顫抖著,面孔痙攣著。
她有一個美好的身段,雖然年屆遲暮,仍然不減當年。
他面部的輪廓也十分美好,只因那些麻子,毀了她的一生。
皇甫儀搖搖頭厲聲道:「呼延秀,你真的不能原諒我麼?」
呼延秀冷笑道:「我呼延秀為了你,做了很多殘害同道之事,如少林、武當及其他各門派所受之茶炭,即可見你心地之狠毒陰險!呼延秀雖也不是正人君子,卻對你的行為深痛惡絕!你不必枉費心機了……」
皇甫儀陰聲道:「好吧!我既然無法再得到你,就必須毀了你!而且要親眼看你死去……」
說著,已經提足了真力,就要下毒手。
田青這半天已對呼延秀髮生了好感,而且極為同情他的遭遇,立即一閃而出,站在呼延秀身旁約三步之地。
皇甫儀乍見又多了一個人看到她的廬山真面目,不由獰笑道:「也好!你自動送上門陪葬,省得我找上門去動手!」
田青冷笑道:「你是玩火自焚,作法自斃!呼延秀一代高手,對你已是仁至義盡,要想對他下手,必須連我也算上!」
呼延秀微微一怔,他乃是心高氣做之人,雖然面臨死亡危機,卻不願受一個年輕人的憐憫,立即沉聲道:「小子你快滾!本人豈能受你憐憫!」
田青正色道:「晚輩聽白、蒲二位前輩說過,呼延大俠昔年未與皇甫儀結婚之先,俠名頗著,白、蒲二位甚是敬佩!如今既已拆穿她的陰謀,自應急流勇退,同仇敵汽。自暴自棄,豈是大英雄所當為!」
皇甫儀厲聲道:「小子,你以為能活著離開此洞麼?」
田青輕哂一聲,未予置理,續道:「性天澄澈,即飢餐渴飲,無非康濟身心;心地沉迷,縱悟道參禪,總是虛費精神!呼延大俠乃超常人,晚輩一得之愚,諒能喚起大俠的良知,共同為武林除害……」
呼延秀似被田青的慷慨之詞所動,凝思片刻,頹然道:「呼延秀自詡為一代高人,想不到今夜卻為一個後輩教訓!罷了!罷了!」
田青正色道:「呼延大俠文事武功,都非常人可比,晚輩自是難免班門弄斧之譏,但大俠該體諒晚輩一片愚誠,實不忍心眼看大俠自絕於一代女魔之前!」
田青面色一肅,續道:「哲人所守者道,所持者時,時之來也,為雲龍,為風鵬,勃然突發,奮力以擊;時之未來也,為霧豹,為冥鴻,寂兮寥兮,奉身而居,進退出處,又何往而不自得!晚輩謹奉數言,望前輩三思,晚輩幸甚,武林幸甚!」
呼延秀肅然望著田青,心中大為激動,也有些慚愧!心道:「我呼延秀若為這個女人而死,實在不值!唉!當真是有知不在年少了……」
呼延秀慨然道:「小友金玉良言,使在下恍然大悟!小友快走吧!我若出手對付她,自信尚能應付一陣!」
田青也大為欣慰,想不到憑一番唇舌,竟能使一個黑道人物從諫如流,痛悟前非。立即正色道:「呼延大俠切莫妄自菲薄,你我聯手,未必怕她!」
呼延秀搖搖頭道:「小友有所不知!自她獲得奇書之後,功力又精進不少,本人若連累小俠,雖死亦難瞑目!」
田青大聲道:「若大俠尚有求生之念,目前除了聯手一干,實無其他良策!」
皇甫儀冷峻地道:「不要說你們二人聯手,即使再加上白、蒲二老賊,仍非老身敵手!」
田青冷笑道:「你獲得奇書,不過才月餘時間,我田青不信你的悟性有那麼高!呼延大俠,咱們動手!」
呼延秀也知道田青年少氣盛,叫他走是絕對辦不到了,立即沉聲道:「她的招式以輕靈為主,內力則有限,我以招術牽制,你以最大內力發掌,或能有望!」
皇甫儀不屑地道:「你們簡直等於做夢,呼延秀的幾招絕學乃是老身授於他,以老身的武功來對付老身豈非妄想!」
田青厲聲道:「老魔,你先別吹!先接我一掌試試看……」
說著,看了呼延秀一眼,雙掌猛收乍吐,集十成內力,推出一道狂賊。
呼延秀也沒閒著,欺身切臂七掌,掌掌不離要害。
哪知皇甫儀一轉,「啪」地一聲,將田青的掌勁化解,身形一晃,同時以單掌將呼延秀擊退一步。
田青暗自吃驚不已!這女魔的功力果然非同小可!這樣打下去絕對無法討好,立即撤下龍頭風尾筆,道:「呼延大俠,這次你以內力出手震她,晚輩接她幾招!」
呼延秀力貫雙掌,沉喝一聲,推出一掌。田青巨筆一掄,施出「笑指南天半朵雲」。
皇甫儀並未輕視這招普通招式,左掌全力接下呼延秀一掌,竟被震退兩步,但她仍然全力化解田青的招式。
第二式「蘇秦背劍速回身」,巨筆疾掄乍收,變為「平沙落雁空作勢」,立即大喝一聲,「長虹貫日才是真」!恰巧呼延秀也推出一掌,皇甫儀微噫一聲,並不接招,竟閃了開去。
呼延秀大聲道:「小友,你剛才幾招普通招式,運用得相當玄妙,正是化腐朽為神奇!
可算是別出心裁!」
皇甫儀獰笑道:「我以前還以為內力遜你許多,今夜才知道相差無幾!現在我要下毒手了──」
說著兩手提起,十指箕張,身形疾挫之下,推出十道無儔爪風。
剎那間洞中有如雷鳴,石屑紛飛,地殼震動,田青和呼延秀全力施為,筆勁和掌勁與對方爪風相接,同時悶哼一聲,身形倒飛一丈五六,摔在地上。
皇甫儀厲笑連連,緩緩欺上,呼延秀拭去嘴角血漬,一躍而起,提著田青的衣領,向洞內踉蹌退去。
「格……」皇甫儀只是得意地狂笑,並未追趕,因為她知道此洞只有一個出口,已被她擋住。只要她不離開,田青和呼延秀,永遠無法活著出洞。
田青只是昏了過去,卻未受傷,不久就醒了過來,道:「前輩放下我!」
呼延秀微微一怔,道:「小友沒有受傷!」
田青道:「晚輩只是昏了過去,並未受傷!」
呼延秀慨然嘆道:「能接下皇甫儀這一掌而不受傷,小友內功之深,本人難以企及……」
田青道:「前輩且莫誇晚輩,晚輩曾服下一顆‘返魂丹’,所以內力突增一倍有餘!」
呼延秀肅然道:「這就難怪了!不過據本人所知‘一目神尼’冷麵無情,她的‘返魂丹’輕易不肯施捨……」
田青道:「晚輩與她的徒弟有點交情……」
呼延秀道:「現在我們必須深入洞中看看,是否尚有出路,據傳說此洞直通杭洲靈隱寺,那當然是無稽之談!不過此洞極深,則不容置疑,假如有洞壁較薄之外,或能破壁而出!」
田青肅然道:「記得前幾天,大俠曾以一掌之力分為兩股,各以五成力道將晚輩與大覺上人震退或震傷,今夜前輩若以同樣力道應付,似乎不會……」
呼延秀慨然道:「由此看來,你的觀察也很細微!可是你還不太瞭解男女間的奧秘,也不知道‘大義滅親’那話的格調太高!她雖不義,我卻無法絕情!唉!我和她有夫妻之實,實不忍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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