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一民大聲道:「你等明天一早,攜帶全家老少,到鎮北假廟領賑糧,必須自帶盛器,按席排隊等候!」
那些饑民千恩萬謝下樓而去。
田青道:「這是小弟一生最痛快的一天!牧兄、周兄,小弟鄭重代饑民向二位致謝!」
牧、週二人肅然道:「這全是田兄大力鼎成,我們二人應向田兄道謝才是!現在事情還沒有完呢!他們的主兒當然不肯罷休,這一陣可要田兄及李姑娘各位全力抵擋了!」
田青道:「此等差事義舉,田某豈能後人!小弟等任憑差遣就是了!」
牧一民道:「咱們走吧!」
諸人下了樓,駕車向鎮北駛去。
來到一座大假廟門前,牧一民吩咐眾人下車把所有的花子抬到廟中,道:「現在我們不要去找對方,他們的主兒必定自動找上門來要人!」
田青不解地道:「牧兄曾吩咐那些饑民明天來此領取賑糧,可牧兄到哪裡去拿賑糧?」
週日青神秘地道:「田老弟不要多問,今夜那主兒來了之後,你就明白了!」
田青苦笑一下,立即吩咐眾人取出乾糧和飲水食用,同時為那個叫花子包紮受傷的手。
夜色籠罩著信陽大鎮,在這北郊假廟中,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餓狼,在月色下,進入鎮中。
田青道:「我們怎能設法把那些餓狼引到此處殺死才好!不然的話,那些饑民不餓死也會被狠吃掉!」
牧一民道:「這有何難,此處人肉氣味極為濃重,小弟只要略施小技,就會成群結隊而來,各位準備殺狼吧!」
說畢,兩手交握中空,放在唇邊吹起來!剎那間響起一陣羊叫之聲,「咩咩咩」!真是像極了。
學完了羊叫,接著是松鼠叫、兔子叫、獐鳴、灌叫……反正這些嗚叫之聲,都是弱小動物,餓狼聞之,必定垂涎三尺,結隊而來。
加之這假廟之中有數十人之多,狼的嗅覺極靈,老遠就聞到,不久傳來狼嗥的淒厲之聲。
牧一民道:「來了!我們分別守住前後門,統統殺光,不然它們會傷害饑民!」
田青慨然道:「人鬧餓荒,想一不到野獸也是一樣,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只見淡淡的月光下,灰色巨狼,三五成群,瞪著血紅的眼睛,向假廟跑來。
週日青道:「田大俠不必動手,就讓在下與‘小霸王,佟兄殺狼,你與李姑娘等人養精蓄銳,以便應會付那個主兒!」
「小霸王」抖擻精神,在後門外一站,週日青則在門前當門而立。
那些餓狼越積越多,連連嗥叫,在這深夜聽來,十分恐怖。
「小霸王」大聲道:「畜牲,你們還不上來──」
語音未畢:大約有二三頭之多,猛撲而上,來勢之兇,著實令人膽寒。
「小霸王」非但不怕,而且特別興奮,退到門檻以內,雙掌猛拍,上來一頭殺一頭上來一雙殺一雙。
只聞「啪啪」之聲不絕於耳,那些巨狼的頭顱都被拍得粉碎。
前面週日青又自不同,兩袖交揮,巨狼尚在三步之外,就骨折肉碎。
不一會工夫,前後二門之外,已堆起人頭多高的狼屍之牆,估計已有百十頭之多。
此處靠近桐柏山及雞籠山,野狼本就時常於深夜進入鎮中,加之近月來天旱,山中水源枯竭,一些小動物都遷走或餓死,因而野狼也斷了口糧,只得入鎮覓食。
田青對皇甫瑤姬及鐵芬道:「你們去換換‘小霸王,和周大俠,他們也該累了!」
二女接下兩人,「小霸王」已變成血人,汗水和狼血交流,像一個屠手。
二女身手並不在週日青之下,又殺了將近一個時辰,前後門外,全被狼屍堵塞。
剩下的狼,自知不敵,終於退去。
牧一民道:「這下子又增加了賬糧,每戶支給一頭或半頭狼屍,也是極可口的肉類,真是天老爺幫忙……」
突然,屋頂上發出一陣梟叫似的獰笑道:「小狗們還不出來領死……」
只聞一陣「隆隆」之聲,有如山搖地震,整個大廟搖搖欲墜,砂石塵上下落如雨。
「小霸王」大聲道:「不好!房子要倒!快跑──」
田青沉聲道:「你窮嚷甚麼?對方若要壓死你,就不必叫陣了!」
果然房子立即停止搖晃,田青道:「詠梅跟我出去,其餘各位守住那些叫花子。」
牧一民點頭道:「不錯!依在下估計、有田兄與姑娘二人出去招呼,大約還可應付,其餘諸人嚴守著這數十個叫花子,以防他們聲東擊西!」
田青和李詠梅掠到院中,向房上望去,不由微怔,原來房上竟是兩個老摳。
本來他們以為叫花子的主兒,也必是叫花子,而且必是男人,豈知不但是女人,而且這個兩老樞衣著華麗,打扮得十分妖豔。
兩個老姬乍見兩小,似也微微一怔,大概也不信兩個年輕人竟能制住她們的部下。
兩姬飄下房頂,雙方互相打量著。
兩個老傢伙,已屆不惑之年,雞皮鶴髮,彎腰駝背,但卻穿著紫紅色的緞質褲褂,弓鞋上繡著二龍搶珠,袖口及褲管上鑲著綠邊,頭上各插一朵玫瑰花。
田青心道:「這簡直是兩個‘老來騷’!不知為何竟當上花子頭?」
兩樞撒下沉重的鑌鐵竹,田青這才看出,她們的左手上各少了一箇中指。
別看她們老態龍鍾,雙目之中都是電芒暴射,顯然內功已有相當火候。
兩小也都撤出兵刃,田青沉聲道:「二位就是叫花子的主兒麼?」
其中一老樞沉聲道:「不錯!你小子是……」
田青冷峻地道:「在下田青!二位大概是……」
兩嫗同聲道:「‘血手財神’葉雙喜、葉雙蒂!」
兩小一看,這才發現,這「血手財神」手指上都有一個金鋼鑽戒指,頭上有個白金圈,恐怕足有十來兩之重,手腕上兩個白金鐲上,鑲滿了紅綠寶石。耳墜上兩顆大珍珠,足有龍眼那麼大。
「血手財神」綽號十分貼切,這兩個魔頭能於民不聊生之時,不顧百姓死活,讓部下大吃大喝,其心之狠,可見一般!田青厲聲道:「那些叫花於是你們的部下麼?」
血手財神冷笑道:「你們以為他們是真正的叫花子麼?」
兩小不由一怔道:「難道叫花子也有人冒充不成?」
兩個魔頭「嘎嘎」怪笑一陣道:「有何不可?有時候冒充叫花子,也無往不勝!」
李詠梅道:「冒充叫花子有何好處?難道你們的財富是叫花子募化來的?」
兩個魔頭冷冷一喝一道:「老身姊姊二人,既被稱為‘血手財神’,手段自是夠辣的,此番大旱,皇上已下詔急賑五萬兩,至於臨近府縣之賑糧及賑款,總數也在十萬兩以上……」
田青忽然心中一動,莫非你們叫部下冒充赤貧饑民,冒領賑金及賑糧,以飽私翼。」
「嘎……」
兩個魔頭狂笑一陣,道:「還是你小子聰明些!常言道:人無外財不發,馬無野草不肥!此等發財機會若是錯過,豈是‘血手財神’之本道!」
田青切齒道:「你等以財主的身份,叫手下冒領賑金,大吃大喝,而真正饑民,卻遺屍遍野,你……你們這些狼心狗肺的賊子!」
田青掄筆猛掃,葉雙喜以杵迎上,「當」地一聲,兩件兵刃盪開,半斤八兩。
葉雙喜道:「小子果然有點蠻力,你且慢動手,者身有話要說!」
田青厲聲道:「快說!」
葉雙喜厲聲道:「本姊妹十六出道,頗具姿色,連嫁十二次,丈夫都短命而死,卻都撇下一份雄厚的家產……」
葉雙蒂接道:「自那時開始,我們知道命中註定剋夫,卻有財運,於是利用各種手段,積攢金銀,小子,你猜猜看,本姊妹有多少黃白之物?」
田青哼了一聲,道:「民脂民膏,還有臉炫耀……」
李詠梅道:「你們共有多少?」
葉雙得意地道:「黃的三千五百斤,白的五十萬兩,其他珍珠異寶,也值數千萬兩紋銀,至於米穀之類食糧,本姊妹已無法作正確之估計,大概有十萬石……」
田青冷峻地道:「那是再好也沒有!皇上及地方賑糧,正感懷水車薪,不足甚矩,捉住你們兩個魔頭,可解信陽饑民之危!」
葉雙蒂道:「那也不假,若把我姊妹的全部財富拿出來雖不敢說兼善天下,養活信陽一帶饑民,絕無問題,只是本姊妹還想在他們身上再撈一筆呢……」
語音未畢,田青已將寶劍拉出,與李詠梅同時撲上。
「血手財神」二人,內力與招式都不次於兩小,而李詠梅在內力方面,反遜於對方。
雙方都不遺餘力搏殺,一方面想利用對方救人,一方面想殘民以逞,中飽私囊。
「血手財神」動手之下,身上的貴重飾物,「叮噹」作響,頭上兩朵玫瑰花,早已被罡風掃出數丈之外。
百十招過去,田青雖略佔上風,但李詠梅卻因內力不足,有時田青須幫她一招半式,四人仍是相持不下。
突然,牧一民走出門外,負手踱了過來,道:「可惜呀!可惜!據說大批賑糧款,星夜運到本鎮,連夜發放!」
「血手財神」不由微微一震,立即被迫出兩丈。
牧一民續道:「可是饑民也良莠不齊,既有賑糧可領,又何必搶掠私人的存糧?據說本鎮有一巨大私人米倉,被饑民發覺,現在正在搶掠中……」
「血手財神」一生別無所好,就是喜歡黃、白之物,乍聞私人穀倉被搶,再也沉不住氣,心神一分,兩小趁機絕招盡出,同時點中了兩魔的穴道。
「砰砰」兩聲,兩魔摔在地上,又驚又怒。
田、李兩小抹去額上的汗水,望著兩魔,這才發現她倆臉上還擦著厚厚的粉脂和胭脂,此刻汗水流下來,更加難看。
此刻週日青諸人同時出屋,週日青道:「周某代信陽饑民,向二位致最大謝意!」
田青肅然道:「若非牧兄設計過招,豈能因別人說話而分散精神,由此可見,她們還不夠火候遲早總必落敗,不過是能多支援一會而已!」
牧一民道:「‘小霸王’,請你偏勞把兩個者妖怪身上的值錢之物搜出如何?」
「小霸王」掠而上道:「乖乖,這兩個者騷貨,身上還燻過香料呢!」
「小霸王」把兩個老魔身上的飾物都取了下來。牧一民順手解了她們的穴道,道:「財神婆,現在要你們幫忙了!要命就把所有的財寶及米穀獻出來,救濟貧民,也是功德一件,不然的話……」
葉雙喜冷冷地道:「小子,你以一流手段欺矇老身,使老身分神而落敗!就是殺了我我也不說!」
皇甫瑤姬道:「不怕你不說,我們先廢了你們的武功,然後交給官家,就以冒領賑糧,中飽私囊定罪……」
兩個老魔面色大變,默然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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