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天雲回過神來,頓感窘迫,道:「我說得是真的,你是我見過僅次於她的美女。」
她?
小雀兒臉都綠了。
她當然知道仇天雲所說的她是誰?氣的真想一個巴掌甩過去。
然而想到了「小不忍則亂大謀」,硬是把一腔怒火給壓了下去。
不過臉色卻已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變的寒峻冰冷。
花朵不見了,陽光也消失了。
仇天雲對人情世故或許有點遲鈍,但臉色的好壞,他還是看得出來。
可憐的他還不知毛病出在哪裡?發現人家神情不對,還以為她是腳疼,不覺關心的問道:「怎麼了?是不是腳疼的厲害?我看我抱你回客棧好了。」
對這種少根筋的人,小雀兒真不知該說什麼。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你不用管我,你有事就請便,我自己會想辦法回去。」
仇天雲搖頭道:「這怎麼行?我有責任送你回去。」
剛好有一輛馬車經過,仇天雲立刻上前攔住。
一陣交涉後,他便小心翼翼的扶著小雀兒上車,陪著她回到了「四海客棧」。
到了客棧,送小雀兒回到了她的房間。
仇天雲見她是一個人獨居,不由奇怪道:「姑娘是一個人?」
小雀兒的氣似乎是順了一些,口氣也和緩了許多,道:「我來這裡訪友未遇,當然是一個人。」
仇天雲好奇道:「姑娘從什麼地方來的?」
小雀兒隨口道:「江南。」
仇天雲嚇了一跳,驚異道:「江南?這千里迢迢的,你一個弱女子獨自一個人來這訪友?」
小雀兒遲疑了一下,道:「我……我習了幾年武,也算是江湖人,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這就難怪了,仇天雲釋懷的一笑,發覺自己也太替人操心了些。
越看越有一種曾經相識的感覺。
仇天雲一直不停的打量著一身淡素,然而卻散發出青春氣息的小雀兒。
他的眼光是無邪的,而小雀兒再怎麼說都是個女人,雖然有時候她比男人還粗魯。
可是在心動的男人面前,她不得不擺出最淑女的一面,低垂著頭,暗自忖道-還有這樣子看人的嗎?
「姑娘的腳真的沒有關係嗎?」收回了飄邈的思緒,仇天雲已準備離去,他不放心的還有一個方別秋。
「應該沒什麼大礙,你有事就請便吧!」嘴上這麼說,小雀兒心裡可不這麼想,她故意一瘸一瘸的走到桌子邊,替自己倒了一杯水,道:「我本來要出去吃早點的,現在只好麻煩你幫我叫小二來一下,請他幫我買了。」
「我看也別麻煩小二了,你想吃什麼?我幫你跑一趟。」仇天雲總認為是自己的不對,他有心問道。
「那怎麼好意思?」笑在心裡,小雀兒瞥了他一眼。
「應該的,對了還沒請教姑娘貴姓,我姓仇,仇天雲。」
「我……我姓慕容,慕容彩霞。」
「慕容彩霞……很好聽的名字。」
羞澀一笑,小雀兒道:「仇公子過獎了,但不知仇公子是往南還是往北?」
「什麼?」仇天雲一時不能意會,訝異問了一聲。
「我是說你的行程。」小雀兒解釋道。
「我準備去金陵。」仇天雲並沒隱瞞。
「金陵?」
「不錯,到金陵辦一件事情。」
小雀兒臉上有著古怪的神色。
她壓低了聲音,深怕別人會聽到一樣,道:「金陵現在已經是‘太平天國’的國都了,你到那裡做什麼?」
「我不懂你說的‘太平天國’是什麼?難道我不能去嗎?」第一次聽到這種名稱,仇天雲詫異的望著小雀兒。
從小在絕谷中長大,他所有的知識都是自兩位老人家那裡得來的,而「太平天國」的崛起,還是最近幾年的事情,也無怪乎他會毫無所悉,毫無所聞,更不知道大清的半壁江山已經易幟換主。
「我的公子爺,你小聲一點行不?」即使橫行江湖,小雀兒有付鐵膽,但扯到這種謀反滅九族的事情,她還是不得不小心謹慎。
「為什麼?」仇天雲哪知道事情的嚴重,他一臉茫然的眨著眼睛。
這個人肯定如他自己所說,從小就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
小雀兒原本還對仇天雲的話有所懷疑,現在仇天雲若說自己真是從石頭裡迸出來,她也會相信了。
畢竟他連這種人人都知,而又人人避諱,連提都不敢提的事情他都不明白,那麼對他的來歷,還有什麼值得好疑心的。
小心的在門邊探頭望了一下,小雀兒反手插上門閂,這才神情嚴肅道:「長江以南已經不是大清朝廷的江山了,現在江南連年戰亂,處處兵禍,你若沒有什麼急事,最好別往是非之地去。」
驚楞的瞪大了一雙眼睛,仇天雲不由也壓低了聲音,問道:「還有這種事情?可是我一路行來,卻看不出什麼啊!老百姓依舊過著平靜的日子。」
裝著第一次相遇,小雀兒故意驚異道:「你到底是誰?我的意思是……」
仇天雲簡單的,把自己自小就生長在深山絕谷里的經過又說了一遍。
小雀兒發覺他兩次所說全都一致,實在也找不出什麼破綻。
她假裝恍然大悟,道:「難怪了,那我現在提醒你,這種事情非同小可,公眾的場合千萬不要亂說,要不然被官家當成了亂匪,那時候可就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了。」
點點頭,仇天雲道:「謝謝姑娘的提醒,以後我會注意自己的言行。」
「別姑娘,姑娘的,叫我彩霞吧!以後大家還會常見面的。」小雀兒淺淺一笑,不著痕跡的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仇天雲倒沒有聽出她的弦外之音,皺著眉頭道:「照你這麼說,金陵我是不能去了?」
小雀兒道:「也不是說不能去,只是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候,越往南邊就有越多的關卡。
而到了南邊,太平天國的人肯定也會對北邊來的詳加盤查,這總是煩人的事情。」
看到仇天雲若有所思,沉默不語。
小雀兒試探著道:「你急著到金陵,有什麼要事嗎?」
想到方別秋的叮嚀,仇天雲搖頭道:「沒什麼急事,對了,光顧著談話,卻忘了你還在等我出去買早點呢!」
「沒關係,其實我也不怎麼餓。」
「我還有一位大哥住在西跨院的客房裡,他可能也醒了,我還得順便也替他帶一份。」
仇天雲急忙的走了出去,耽擱了這一陣,他不知道方別秋醒了沒有?
對一個眼睛失明的人來說,他的旁邊是離不開人的。
大哥?
這個傢伙什麼時候跑出來一個大哥了?
小雀兒滿頭霧水的望著仇天雲離去,她正想要趁機去偷瞧一下這個「大哥」是怎麼回事。
才走出房門,就看到一大隊的官兵,提刀執槍的衝進了「四海客棧」,在店小二的帶領下,把西邊跨院,給團團圍了起來。
瞧著這些官兵如臨大敵的摸樣,小雀兒用大拇指想,也知道必然是在抓叛逆,才會擺出這麼大的陣仗來。
她退回到房內,這個時候所有住店的客人,都緊閉著門窗,她當然不會笨到去替自己找麻煩。
從窗戶的縫隙中湊眼看出去,她看到了一名四品的帶隊官,等到人把跨院圍住後,立刻拔出了配刀,手一揮,領先衝了進去。
雖然西跨院裡住的還有其它的客人,但小雀兒卻有一種直覺,總認為這些官兵的到來,必然是和仇天雲有關。
看不到跨院裡的情形,可是卻聽得到一聲破門聲,以及一陣陣的喝斥聲傳了出來。
突然的,一切沉寂了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這些官兵都讓人給擺平了?
小雀兒一頭霧水,正在猜測。
就看到那名四品帶隊官,從西跨院的月牙門倒著身體退了出來,臉上的表情就彷彿踩到了一團狗屎,難看到了極點。
然後他手一抬,說了兩個字「收隊」,人就率先離去。
一名官兵不明就裡,上前一步問著-「稟大人,裡面不是有叛逆嗎?」
回手一個大耳刮子,這名多話的官兵捂著臉頰,被打退了好幾步。
只聽到這位四品帶兵官,哼聲道:「要你收隊就收隊,哪有這麼多廢話」
來的快,去的也快。
這些官兵剎那間又如潮水般離開了「四海客棧」,躲在房裡的客人紛紛走了出來,探頭接耳的開始竊竊私語。
而小雀兒雀細心的發覺到,剛才那位帶隊官,左半邊臉頰也浮現著紅紅的五道指痕。
這就奇怪了?
打人的是他,怎麼自己的臉上反倒是有著巴掌印?
難道他也捱了一巴掌?
一個縣官才七品,四品頂戴的帶兵官,按照大清的官職,是御前行走的帶刀侍衛,可以說是見官就大一級,有誰敢賞他一巴掌?
楞然的想著這個問題,小雀兒卻怎麼也無法釐清心中的疑問。
方別秋好恨好恨自己的粗心大意。
他沒有想到常年的行走江湖,居然也會著了道,讓自己成了一個睜眼瞎子。
固然大夫說這只是一種暫時的失明現象,過兩天就會慢慢的恢復視力,但是他的心理面總免不了還是忐忑不安。
尤其在這種節骨眼上,即使幾天的失明都有可能造成無法彌補的遺憾,甚至連大清的江山都會斷送,他就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再也無法躺下休息。
他摸索著來到仇天雲的房間,很奇怪經過剛才的一陣騷動,怎麼沒有見他過來看看。
叫了兩聲不見回應,他知道他不在房內,心裡不覺也鬆了一口氣。
畢竟,兩人就住在隔壁,他若問起自己是怎麼打發剛才那些官兵,還得去費一番唇舌解釋。
他會去哪裡了呢?
差一點撞翻了桌子,方別秋摸到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他靜靜的等著仇天雲的歸來。
一生很少等待,原來等待的滋味竟是這麼的難熬。
無聊的把玩著桌子上的幾隻茶杯,方別秋嘗試著把杯子放到桌子上的各個角落,然後讓自己試著一下子就找到位置。
許多事情都是這樣,就如同自己現在的眼睛,擁有的時候不覺得重要,等到看不見了才發覺那無邊的黑暗,會讓人從心底生出一種無法忍受的恐懼感,而且這種感覺卻會越來越強烈。
就好像自己是光著身子,而有無數雙眼睛躲在暗處偷窺著似的——
晁翎自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