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飛俠剛昏了過去,他身旁的女人已站了起來。
她彷彿沒想到在這個地方、這種時候居然有人出現,而且還是一個男人。寒煞著臉,她慌亂的穿上了衣服,迅急如風的衝向倒在地上暈厥的小飛俠。
只見她素手一揮,纖指一彈,兩縷指風直指小飛俠的胸口。
她已存心要小飛俠「昇天證道」了,否則她這江湖上頗有煞名的「蘭花指」是絕不輕易用的。
然而眼見小飛俠即將授命在「蘭花指」下,這女人卻硬生生的把指風彈向了地上,只聽「噗噗」兩聲,小飛俠身旁的岩石上已多了兩個小洞。
這女人本是存心要小飛俠死的,可是她卻看到了那條花蛇緊緊的握在小飛俠的手中。她覺得有必要弄清楚事實的真相。
她在小飛俠身上連點數指。
小飛俠終於悠悠醒來。
小飛快只覺得有些目眩神搖,然後就看到了張美得讓人幾乎連眼睛也眨不起來的臉龐,可是卻隱隱含煞的瞪視著自己。
「你最好老老實實的答我問話,要不然我保證你一定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陽!」
小飛俠根本還在迷糊中。
那女人接著又冷冷道:「你是那條道上的?你來了多久?都看到了什麼?還有這條蛇是怎麼回事?」
小飛俠又差些暈了過去。
他心想:姑奶奶,我為了救你,差點連命都沒了,你還在那兒興師問罪的擺他孃的那門子譜。
心裡有點窩囊的感覺,小飛俠也就愛理不理的哼聲道:「我一直就在那山崖的凹洞裡,所以我不知道你所謂的看到了什麼是指什麼?至於這條蛇它本來攻擊的物件應該是你。」
那女人嬌面突地一紅,混身有些輕顫,彷彿內心在掙扎著什麼。
其實她自己也明白小飛俠說的也全是實話,否則以她的觀察,小飛俠若想說假話是絕瞞不過她的。
然而一個女人的名節……她簡直有些不知所措。
小飛俠不再理她,他站起身,卻覺得兩眼一花,全身突然像被人丟進一個熱火爐裡,熱得他差點叫了出來。
緊接著他搖晃了兩下,「哆」的一聲,整個人就栽了下去,又失去了知覺。
那女人身手的確敏捷,就在小飛俠腦袋瓜子即將著地為一剎那,她突然伸腿一勾,小飛俠已被她輕輕的擺平在地上。
蛇毒發作了?
那女人一個念頭剛起,她又連點數指,封住了小飛使心脈幾處穴道。
她靜靜地注視著小飛快,心裡七上八下的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救這個人?
救了他,那麼自己的清白勢必將留下汙痕。不救,那他是死定了,可是他卻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奇怪,他打那來的?
為什麼身上穿得跟唱戲似的戲裝?
那女人又仔細的望了一眼小飛俠,她這才發現這個男人有著一般人少見的俊彥。
看他的樣子,他絕對不會是道上的人,否則他若會武也不可能連這麼一條蛇也搞不定才對。
瞄了一眼被丟在一邊的花蛇,這女人面露驚容,不再猶豫,立刻又出手封住小飛俠身上幾處大穴。
原來她認識這種蛇,也明白它是天下少數幾種最毒的蛇其中之一。
她趨前一看,發現到小飛俠被蛇咬的地方已快到大腿根部,臉上又是一紅。
稍一猶豫,她一把撕開了小飛俠的褲腿。
人目之處,只見小飛俠的腿已腫得和象腿差不了多少,傷口處更是烏黑一片,兩個牙痕里正流出腥臭的血水。
不敢再遲疑,這女人纖手輕輕一劃,劃開了小飛俠的傷處,然後再雙手用力的擠迫傷口處。
直到小飛俠傷口流出來的是殷紅的血後,才放手。
女人又從身上摸出個藥瓶,倒出一些白色的藥粉在小飛俠的傷口上面,又撕裂裙角,緊緊地把布條纏在小飛俠的腿上。
能不能活命,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小飛俠整整暈迷了二天。
當他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喉嚨裡幹得快噴出火來,大腿上更是彷彿斷了般的疼痛。
竹椅、竹壁、竹屋頂。
然而他躺的竹床上卻是鋪了一層厚厚的獸皮,柔暖中更帶有一絲淡淡的幽香,似蘭花更似桅子花的味道。
這是那裡?
我的腿怎麼了?
小飛俠隨又用力的移動一下受傷的腿,一陣針刺的感覺讓他不覺「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進門處立刻人影一閃,那張美得眩人的臉龐脂粉未施的出現。
她手裡提了一個水壺,來到床邊淡然道:「你醒了?」
點了點頭,小飛快有些明白道:「是你救了我?」
那女人把水倒了些在杯子裡,遞給了小飛使,仍然淡淡的道:「兩不相欠,沒什麼。」
小飛俠吃力的坐起身,接過杯子牛飲般地喝完,這才覺得整個人精神了許多。
「我的腿……,’
小飛俠總感覺到那條腿不像是自己的。
「沒什麼大礙,過幾天自然就會消腫,麻煩的是你體內仍向餘毒,我已用內力把它逼在一隅,日後尚須放出來才行。」那女人放好杯於道。
小飛快像放下心中一塊石頭。
那女人卻又道:「不過,你的一雙眼睛恐怕就要看不到東西了……,,小飛俠驚呼道:「什………什麼意思?」
那女人道:「如果你想活命,就必須如此。因為你看到了我的身體,而我的身體除了我父母外,是沒人見過的,尤其你是個男人。」
聲音冷得如來自北極。
小飛快尖著嗓子吼道:「你…-你這是什麼怪論調?又不是我要看的,你怎麼那麼不講道理?簡直莫名奇妙……你……」
「要不是你殺了那條蛇,救了我,那麼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現在我只要你一雙眼睛,應該很合理也很公平。」
「放屁!」
小飛俠一急又罵道:「你怎麼可以恩將仇報?又怎麼可以不分黑白?我……我救了你,難道你忘了?」
「當然沒忘,所以我才會說兩不相欠,因為我也救了你。」
小飛俠暴吼道:「你怎麼可以這麼不講理?不錯,我是看到了你的身體,難道你就少了一塊肉?我在滿春園什麼女人沒見過?如果她們都是你,那全世界的男人早都被人殺光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不過別人是別人,我是我。反正你這雙眼睛我是要定了。」
一掀蓋在身上的被子,小飛俠就想衝下床,可是他卻連站的力量也沒有,一屁股又坐回到床上。
突然他笑了!
「你笑什麼?有什麼值得好笑的?」那女人問道。
「你本來要殺我,只因為我救了你,所以你才沒殺我,對不?」小飛俠歪著頭道。
「不錯,因為我不願欠你。」
「你要弄瞎我的雙眼,因為我看到了你的身體,對不?」小飛俠又問。
「也不錯。」
小飛俠又笑了,迫:「那麼你先弄瞎你自己好了。」
「什麼意思?」
「因為你也看到了我的身體。」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一套不屬於自己的怪衣服,小飛俠笑著道。
「那不一樣,我要救你的命,必須……」
那女人突然說不下去了。
畢竟她不是個不講理的人,更明白小飛俠的意思。
「有理行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
這女人已讓小飛俠掐住了脖子。
「怎麼?你怎麼不說話了?」小飛俠笑得捉狹。
好半響那女人才無可奈何道:「你說的也是理,我……看來我這輩子……」
「沒那麼嚴重,姑娘。」小飛快〕立刻介面道:「這事只要你不說、我不說,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我想你未來的丈夫總不會能推算過去吧?」
搖搖頭,這女人不願再提這事。
她仔細的盯著小飛俠,彷彿要把他看穿似的。
小飛俠被她瞪得有些心慌,不由道:「你……你該不會反悔了吧?」
這女人神情不變,開口道:「你是誰,為什麼深更半夜跑到山裡來?」
一句話勾起小飛俠無限心思,他眉宇之間的憂鬱立刻加深了許多。
「你為什麼不回答我的話?」那女人逼問道。
小飛俠道:「我叫小飛俠,為了逃命才會湊巧躲在山裡遇見你。」
「小飛俠?好怪的名字。你姓什麼?叫什麼?」
這一次小飛快沒再回答。
只因為他這一生最恨、最怕的就是別人問起這個問題。
看到小飛俠奇怪的表情,那女人道:「你……你該不會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叫什麼?」
就像一頭被人激怒的獅子,小飛俠摹然吼了出來:「不錯,我是個沒名沒姓的人,你只要叫我小飛俠就行了。」
那女人嚇了一跳。
當她體會到一個人連自己的姓名也不知道時的悲哀後,她淺淺一笑,輕聲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不願說,我不勉強你。」
與其說小飛快願意多談,倒不如說這女人的淺淺一笑讓他感到從未有過的一種迷失。
他開始娓娓的把自己的身世,一點一滴的說了出來。
這一番敘述整整說了一個時辰,等到小飛俠說完,他這才發現這女人的一雙美目竟已含著淚水。
小飛快笑了笑迫:「這就是我的故事,一個太尋常的故事。」
人與人之間距離的拉近就是了解。
這女人無限關懷道:「這麼說來,你現在已沒地方可以去了,對未來你又有什麼打算?」
她彷彿一下子把小飛快當成了朋友。
「打算?」小飛俠苦笑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從小到大,我連滿春園的大門都沒出去幾次,這個世界對我是太陌生了,我能有什麼打算?」
這女人沉吟不語,她似乎在想著什麼心事。
良久後,她抬眼道:「你是塊未經雕琢的噗玉,你的未來全掌握在雕刻玉石師父的手中,我想把你推薦給一個人,不知你可否願意?」
小飛使這時候就似一塊海上的飄萍,連個棲身之地也沒有,當他聽到人家這麼說,豈有不答應之理。
他興奮道:「這太好了,那怕是要我做牛做馬,我也願意。」
這女人本有些後悔,但見小飛俠高興的樣子,她的悔意又立刻打消。
她笑道:「做牛做馬倒不至於,不過你跟著那個人肯定會吃不少苦頭就是。」
「吃苦我不怕,從小到大我什麼苦沒吃過?那個人是……」
「你先別問那麼多,人家肯不肯收你還是未知數?」
小飛俠實在想不出來這個女人年紀看來只比自己大一點,怎麼會有那麼大的本事。
不但醫好了自己的腿,並阻在這荒山野嶺裡還能弄來兩匹馬。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小飛俠端坐在馬上那付樣子,實在有些滑稽。
他戰戰兢兢的手握緩繩,就怕一個不小心從馬背_卜摔下來。
行走了一段路,他才抓住了竅門,對騎馬也不再那麼恐懼。
「怎麼樣?並不很難吧!」那女人問。
笑了笑,小飛俠點頭道:「是沒什麼難的,第一次嘛,難免就有些緊張。」
「不錯,什麼事都起頭難,熟了、習慣了也就好了,就像殺人也是一樣。」
小飛快不知道這女人為何會把騎馬與殺人混在一起。
他想問,卻看到對方若有所思,也就沒問出口。
這一天來,他只知道這女人叫蘭花,其他的例如她是做什麼的?姓什麼?他完全不知道?
換句話說,這叫蘭花的人有著太多的神秘感,小飛俠涉世未深,也看得出來她不是一個普通人。
從未離開青州地面,小飛俠當然沒有地理觀念與方向感。
在第二天的下午,他和蘭花來到一處農莊,見到了農莊的主人,一個六十來歲,面貌清瘤得倒像是學究的老人。
蘭花與老者在屋裡密談了一下午,隨後她就走了。
從這一天起,小飛俠才明白蘭花沒有騙他,跟著這個老人還真是有著吃不完的苦頭i三年後
滿春園這一天來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這個客人年紀輕輕的,長得十分俊彥。獨自一人要了一個大房間,要酒、要菜,無論別人怎麼慫恿,就是不要姑娘。
帶班的「大茶壺」到最後逼急了道:「客官,老實說咱們這主要的不是賣酒菜,你要純渴酒,我倒建議你換個地方。」
這年輕人什麼也沒說,只不過拿出了一錠足以讓「大茶壺」閉上嘴的銀子,擱在桌上,然後擺了擺手,就獨自一人自飲自酌起來。
「大茶壺」什麼怪人沒見過,可還頭一遭碰上來妓院卻不叫姑娘只喝悶酒的客人。
但是,人家客人怪,銀於可不是假的。
「大茶壺」也只好乖乖的把門帶上,守在門外頭,看看過一會兒對方會不會改變心意。
果然,「大茶壺」沒站多久,那俊彥的年輕人已開了門向他招了招手。
「這位公子,您可是要小的替您安排一位陪酒的?咱們這兒的姑娘個個標緻不說,更是溫柔體貼……」
「大茶壺」話才說到一半,這年輕人已皺起了眉頭,一臉不悅之色。
「公子,那您……您叫小的是要……」
「向你打聽件事情。」
敢情是「大茶壺」錯會了意,他嘿嘿乾笑兩聲,算是嘲解。
「大茶壺」忙又道:「咱們這兒是妓院,除了姑娘們的事,小的實在不知有什麼地方能為您效勞了。」
皇帝不差餓兵。
這年輕人隨手又是一錠銀子送出,道:「前幾年你們這有一個叫小飛俠的人,我想向你打呼這個人的下落。」
「小飛俠?」
「大茶壺」歪著腦袋思索,半晌後「嗅」了一聲道:「我想起來了,那個孩子跑了,他把洪嫖師的眼睛打瞎後就跑了,現在是生是死就不知道了。」
「這事我知道。」年輕人淡然道:「我只要知道小飛俠真的沒回來過?或者這兒有那位姑娘知道他的下落?’
想了想,「大茶壺」批頭迫:「他不可能回來過,要不然他一定會回他房問整理一些東西帶走。至於姑娘們,那事發生到現在已三年多了,您不知道,幹這行的女人是絕不可能在一個地方幹上一年以上的。」
年輕人臉*有絲惆悵,他沉吟一會兒迫:「你能否帶我到他的房間瞧瞧?」
「大茶壺」瞪起眼,懷疑迫:「您是……」
「受朋友所託,來查檢視小飛俠是不是故人之後。」
「好吧,我帶您去瞧瞧。」
柴房邊一間木板搭就的小隔間,「大茶壺」一推開木板門,一股子潮溼發黴的氣味立刻沖鼻而入。
「就是這兒!」
「大茶壺」掩著鼻子退到一旁。
年輕人皺了皺眉,邁步而入。
一張板床,一張凳子,一個簡陋的衣櫃;除此之外,年輕人看不出這裡曾經有人住過的痕跡。
床頭有盞油燈,燈內的油早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