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楚烈這招「朝來寒雨晚來風」是沒有人躲得過的。
「笑狼」洪濤突然發出一聲悽吼,他循聲辨位的衝到倒在地上的「霸錘」身旁。
「你……你知道嗎?你……你害了我……害了我……」「霸錘」痛苦的倒在他的懷裡道。
「笑狼」看不見,但他知道「霸錘」此刻有著深深的悔意,後悔不該依從自己,竟引來了這麼一個江湖上人人畏如蛇蠍的「生死判」。他更明白如不是自己,對方原先已有了放掉這段公案的意思。
暮然「笑狼」洪濤口裡發出一聲痛苦的曝叫!
只見他臉上有著難以置信的神情,不相信後背心口上的一刀是「霸錘」徐天霸送進去的。
「為……為什麼?」「笑狼」扭曲著五官,問著他懷裡的人。
「那……那個人是……是個冷血……而且更……是鐵面無私,所以你一定會死,既然……要死,我情願我自……己來。」
「笑狼」洪濤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只見他頭一歪,身子一倒,已和「霸錘」倒在一塊。而「霸錘」
也停止了呼吸,兩隻眼睛睜得好大,彷彿死得是那麼的不甘與不值。
沒有人敢動,更沒有人敢出聲。
整個練武場靜得讓人毛骨驚然。
楚烈慢慢的還劍入鞘,轉頭對著怔在一旁的「鬼秀才」杜元詩道:「你無惡行,所以我不殺你,‘大風會’若問起,你不妨照實說。」
「鬼秀才」杜元詩到現在猶在渾愕中。
等他回過神來時,卻早已不見了楚烈的蹤影。
他一面開始指揮著收拾殘局,一面緊急修書「大風會」。
他更慶幸自己還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否則他知道若碰上了這個「欽賜御前帶刀侍衛」,逢官就大一級的煞星,那麼這條老命也就玩到今天就沒得玩了。
仔細觀察這個世界似乎什麼都是對立的。
就連人也不例外,就像有男人,就有女人;有好人,就有壞人;有黑人,就有白人;有妓女,就有嫖客;當然有作奸犯科的人,就有專門緝兇捕私的人。
人怕出名豬怕肥。
任何人只要出了名,那麼他的麻煩事也就會接睡而來。
小飛俠是個殺手,一個從不失手的殺手。
一個從不失手的殺手,當然他會出名;所以在江湖上,他博得了一個外號「血輪迴」。
沒人知道「血輪迴」是男是女?也沒人知道「血輪迴」的身世來歷?小飛俠成名的只是「血輪迴」三個字而已,他依舊是他,一個逐漸了有厭倦殺手生涯的他。
成名的人總是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更何況一個殺手?所以官府出了花紅懸賞,各地偵騎四出,卻始終沒人摸到一條正確的線索,還是無法打到他。
現在他突然有了煩惱,因為他得到了一個訊息,那就是有兩個他最擔心的人,在江湖中出現,放出了風聲,非把他緝捕歸案不可。
這兩人一個是「生死判」楚烈。另一個是「王員外」王飛。
姓名:楚烈,江湖外號「生死判」。
年齡:二十二歲籍貫:河北保定特長使用兵器:善追蹤,精通江湖各派人物,右手使劍,一套「朝天寒雨晚來風」的劍法,至今無人能破。
師承出身:大漢孤史。父楚吟風,二品言官冤死獄中。
經歷:十九歲其父冤案平反,二十歲巧於西山擊斃刺客救駕有功,受封「御前帶刀四品侍衛」。二十一歲堅辭所職未準,二十二歲朝廷特許保有官職而身在江湖,探民隱,查民憂,緝私捕兇。
姓名:王飛,外號「王員外」。
年齡:不詳。
籍貫:不詳。
特長使用兵器:善化裝,精雜學。一條長鞭為主要兵器,隨身備有各式自制之工具與暗器。
師承出身:不詳。不詳。
經歷:近五年來已捕獲八十四名朝廷懸賞捉拿的犯人,得賞銀共計一百五十萬兩。
輕輕的把這兩個人的資料放在桌上,小飛俠突然有一種從來沒有的感覺出現。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脖子上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掐著,掐著他連呼吸都不是十分順暢。
他有些煩躁,煩躁得好想張大嗓子大吼幾聲。
但是他沒有這麼做,只因為三年來嚴格的訓練,已把他變成了一個什麼事都放在心裡,就算突然發現自己頭上長出一對角來,也不會驚恐的個性。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突然到了門口。
這對種從來沒有變化的腳步聲,小飛俠早已知道來人是誰?他定心、定神、定氣道:
「虎爺,你請進。」
開門處果然是虎爺。
望著那一張小飛俠從沒見過笑容的臉,他躬身行禮,等到虎爺坐好後,他這才在他的對面垂手而立。
虎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在小飛俠的身上停了許久,然後聲調不帶平反的道:「你看過那兩張資料了?」
小飛俠點頭道:「是的。」
「你有什麼看法?」
「多年來我從沒留下任何一絲痕跡。」
「是嗎?」
小飛俠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整個心為之一抽。
虎爺望著他道:「不錯,你在以前是從沒留下任何痕跡。那是因為面對你的人全成了死人,死人是不會說話的,當然就沒有痕跡可循。」
小飛俠已感覺到身上冒出了冷汗。
虎爺又道:「你放走了魏晉明與他的孩子魏爭,不但犯了殺手的大忌,更可怕的是你竟然還讓他們看到了真面目。」
小飛俠連手心都出了冷汗。
「現在我要你再去執行未完成的任務。」
提起勇氣,小飛俠第一次在虎爺面前發表自己的看法。
小飛俠想了一下,道:「我已答應放過他們父子,我想他們是不可能對任何人透露我的訊息。」
「那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我看你恐怕已忘了幹我們這行的一句名言‘信任別人就是替自己找死路’。」
忽然腦子裡浮現魏爭那張倔強、孤傲的小臉。小飛俠猛地退後一步,道:「不,他們絕不會出賣我,絕不會出賣我!」
虎爺嘆了一聲道:「看來你是真的心軟了。」
魏爭那張臉愈來愈大,愈來愈清晰。
小飛快忽然一直退後,一直退後。
當他定睛再看到虎爺時,他哺哺道:「我是心軟了,你要我殺任何人都可以,我也都願意去替你做,可是唯獨對那個如今一無所剩、重病染身的清官,以及那個孩子,我下不了手,下不了手啊!」
虎爺再嘆一聲道:「你是真的累了,好好的休息吧!」
話說完,虎爺就推門走了出去。
他的腳步還是那麼穩重,彷彿世上沒有任何事情能改變他。
小飛俠靠著牆壁,心裡面對虎爺的壓力頓消,立刻像剛剛經過一場大戰般的疲憊。正想拿起桌上的茶壺倒水喝,他心頭一震,人已像旋風般衝了出去。
秋夜瑟瑟。
循著滿地落葉的小徑,小飛俠拼命的跑。
來至虎爺的居處之外,他看到一隻灰色的鴿子振著翅膀,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一飛沖天,眨眼之間消失在夜空裡。
他慌了!
三年來頭一次連門也沒敲,就那麼莽撞的衝進虎爺的這間屋子。
虎爺定定的坐在書桌前面,望著臉色慘白的他。
小飛俠卻看到了桌上那方硯臺裡新墨漬漬,而筆架上那隻小狼毫,墨汁猶新的擺在一旁。
「你…」
小飛快只說了一個字,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和虎爺的距離是那麼的遙遠。
「我不能壞了規矩,誤了花錢的事主,我更不能拿你的生命來冒險,所以我另外安排了人。」
虎爺一面說,一面整理桌面上用剩下來的箋紙。
心痛的感覺讓小飛俠忘掉了他面對的是曾經奉為神明的虎爺。
他衝到桌前,雙手用力的捶著桌面,痛苦道:「為什麼?為什麼?你的心難道是鐵做的?連一個垂死的老人和一個幼稚的孩子都不肯放過?」
虎爺淡淡回道:「原因我已說過,現在你最好回去睡覺,等明天醒來,你依然會發現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一點改變。」
小飛俠只覺得自己的心口彷彿壓著好大的一塊石頭。
他腳步沉重的走在這條小徑上,整個人像好有了魂魄,然而他的腦了卻一直不停的在想著事情。
他想得很多,很雜,也很亂。
不過他所想的全都是以虎爺為中心,思維繞來繞去都離不開虎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些問題,小飛快以前從來沒想過。所以現在一下子要他去分析這個人,他突然有種褻讀不敬的感覺。
他知道虎爺有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也知道虎爺手下不只自己一人為他殺人;他更知著虎爺瞞著許多事情不讓他知道。
這些他都可以不去管,不去理。
然而今天虎爺卻做出了令他心痛不已的事情,他就覺得自己不能再像一個棋盤的棋子,任人隨意擺佈。
是的,棋子。
他突然發現自己打從跟著虎爺以後,自己就成了一顆棋子。
虎爺要他東,他就東;虎爺要他西,他就西;完全沒有了自己的思想,完全沒有了活動的空間。
他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工具,一個殺人的工具。
小飛快想得愈多,他就愈有可怕的念頭出現。
一個殺手的將來是什麼?自己這一生就這麼像一個傀儡,過著行屍走向的日子嗎?冷汗洋然,小飛俠回到了自己的居處,思潮再也無法平靜。
深夜小飛俠再度來到虎爺的書房。
他不敢點燈,只能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虎爺的書桌裡搜尋。
終於他找到了白天虎爺留下來的那一疊箋紙,他判斷的沒錯,這箋紙很薄,綁在信鴿的腳上才不會增加飛行的困擾。
也因為箋紙很薄,那麼虎爺寫得字跡一定會多少滲透到這最上面的一張。
小飛俠匆忙的找到要找的東西,他一把塞進懷裡,然後小心翼翼的出了房門。
剛關好門,一回頭,小飛俠就看到虎爺站在月光下,眼裡像野獸般發著光芒,瞪視著自己。
小飛快緊緊捏著拳頭,只感覺到手心已潮溼一片。
虎爺森冷道:「我忘了告訴你,一個殺過人的殺手,他永遠都是殺手。而不管那一個殺手組織里的殺手,若起了異心,那麼他只有一條路好走,那就是死路。」
多年建立起的形象是很難一下子消失的,小飛俠面對虎爺,竟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
「虎爺,我……我沒有異心,我只是……只是想阻止你殺那兩個人。」
小飛俠發現自己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很好,你總算還對我說實話。」虎爺上前一步,道:「你能想到的事情,我當然想的到。只是我不相信你會這麼做,所以我一直在等著,自己和自己打賭說你不會來,看樣子我是輸了。」
虎爺又再上前一步,他突然嘆了一聲道:「你會來,就已證明你有異心,我很難過。真的,很難過要親手毀掉你,畢竟你是我一手培植起來,而且是我所花心血最大,也是最聰明的一個。」
虎爺最後一句話沒說完,人已像箭一樣射了出去。
而他最後一個字說完,他已雙掌勾起一片帷幕,罩向已有怯意在臉上的小飛俠。
虎爺一動,小飛快就有了警惕。
當虎爺雙掌已揚,小飛俠的身體已騰空拔起。
只聽得虎爺那間書房一聲巨響!在原先小飛俠站立之後的牆壁,已赫然出現了一個大窟窿。
小飛俠人在空中,身體一連兩個筋斗,落了下來。
只是他眼中有淚光浮現,悽然而又絕望的對虎爺道:「虎毒不食子,你真的欲置我於死地嗎?」
虎爺身軀一顫,旋即恢復冷笑!
虎爺道:「這是我們這行的規矩。」
小飛俠退後幾步,道:「規矩是死的,人心卻是肉做的,殺手也是人,是人就有感情。
我愛你如父,我敬你如師,你……你怎麼可能僅為了這件事就要殺我?」
虎爺一步步進逼,他的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相處時間久了,小飛俠當然明白虎爺臉上愈沒有表情的時候,就愈代表了他下的決心。
小飛俠已退到牆壁盡頭,到了無路可退的地步。
虎爺這時雙掌再揚,一取上,一取下;他不會再讓小飛俠向上騰躍,已預先斷了他挪移的方位。
小飛俠緊抿著嘴,牙齒卻深深陷入唇裡,心痛得連血流出來還不知道。
虎爺這一擊更是威猛難當,小飛俠若不出掌自救,他就必須當場斃命。
睜大著眼睛,小飛快一直等到虎爺掌勢幾乎到達胸際,他才摹然出掌相拒。
他不願死,更不願毫無意義、毫無價值的死在虎爺的掌下,所以他有了反擊。
但是他的反擊太慢了點,雙方掌勢接實後,小飛快身體猛地一震,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了。
而虎爺也「蹬蹬蹬」的連退三步,才堪堪拿樁站穩腳步。
就在這個時候,小飛俠已覷準時機,一個燕子抄水,凌空三個轉折,人已如輕煙般消逝無蹤。
虎爺沒有追,也追不動。
因為他的雙腿受過重創,根本無法騰空跳躍。
所以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小飛俠離去,而眼中射出怕人的眼波——
六月飛雪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