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下的太湖,猶如覆蓋著一層薄紗的少女。
有嫵媚,有羞澀,更有著多情。
小飛俠一面信信步在湖邊踱著步子,一面腦子裡不停的想著要如何去找出要找的人。
正當心裡煩亂得理不出一點頭緒的時候,他突然聽到了一聲聲「放我走,放我走」的女人喊叫聲!
聲音裡透著惶恐與驚懼,讓小飛俠感到詫異的卻是那聲音聽來甚為耳熟。
他不想管閒事,也不愛管閒事。
可是當他想到她是一個淪落在這靠出賣身體的可憐女人一後,他不覺得朝著聲音來處走了過去。
沒多遠,他看到了那個女人被一個男了拉著,而她卻死命的掙扎著,想要逃出那個人的掌握。
近了,小飛快已看清那個男人不但長得俊秀滯灑,穿得更是體面,一襲淡藍色絲質的罩衫,在月光下發出閃閃光暈。
怪了!
小飛俠實在弄不清這個女人是不是有毛病?一個長得討人喜歡,身上又光鮮,鐵定多金的年輕人,她怎麼會不要?
妓女挑客也不是沒有,但是這樣的男人她還不要,小飛俠就是想不出她還要什麼樣的男人。
「放……放我走,你放我走啊!」
任憑那女人如何的掙扎,她就是無法掙脫人家的手掌,到最後她急得連聲音都變了。
「朋友,請你放開她。」
小飛俠靠近些,出聲喝著。
那個人怔了一下,就這一怔那女人已掙脫了他的手。
那女人一見是小飛俠,慌亂得就衝到他的身後,又驚恐的道:「我不要跟他去,我不要跟他去……」
小飛俠皺了眉,對著那人道:
「這樣強人所難,好像不是一個男人該做的吧?」
那人被小飛快一頓搶白,他也皺起了眉頭,道:「你在說些什麼,你可知道阻差辦案可是有罪的?」
「阻差辦案?」小飛快冷笑一聲道:「我只知道你強拉著人家,而人家不願跟你去。」
「放屁,你別顛倒是非!」那人急切的道。
小飛俠嗤聲道:
「噴,噴!我顛倒是非?朋友,你也未免太會給人家亂扣帽子吧!好,就算你是官差,這個女人犯了何罪?」
「當街賣淫,有礙善良風俗。」
小飛俠不慌不忙道:
「可有證據?可有人證?」
那人一怔,又道:
「我就是人證,她自己找上門來百般賣弄風情。」
小飛俠倏然一笑道:
「做賊的喊捉賊,這不是沒有的事。話說回來,她也可以說她是人證,證明你意圖對她不軌呀!」
那人呆住了。
他沒想到會碰上了這麼一個能言善道打抱不平的人。
彷彿也被小飛俠給搞毛了,那人臉色一沉,道:「我說呢,一個女人怎麼敢當街拉客,原來後頭有人替她撐著。」
小飛快搖搖頭道:
「你還真會幻想呢!由此可見就算你是官差,也鐵定是個欺壓善良、魚肉鄉民的貪官呢!」
「你……」
「我怎麼樣?告訴你,世上總還有不怕官的亡命客。」
沒再說話,那人卻已出手。
小飛俠目光一凝,人家一齣手,他已知道他遇上了麻煩,這個人絕不是普通的捕快衙役,普通的捕快衙役是不會有這麼高的身手。
空手過了六、七招,那人的心頭也一陣駭然。
畢竟他也明白小飛俠不是那個妓女的保鍵,更不是地痞之類的三流混。
這兩個人愈打愈心驚!
他們已經發現今夜面對的對手,恐怕是今生遇見最可怕的對手。
「住手!」
又過了十幾招,那個自稱是官差的人突然叫了一聲,人已飄開七尺。
小飛俠停下手來,他望著對方,靜待下文。
那人望著小飛快一會,才道:「你是誰?」
小飛俠淡淡道:「我已經說過亡命江湖的過路客。」
點了點頭,那人道:「我姓楚,單名一個烈宇,何吝於告之大名。」
小飛俠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一股涼意立刻由頭傳到腳。
他嘴裡發苦道:「久仰了,在下姓……姓胡,也是一個單名言。‘根本沒有想到其他,楚烈道:「我已可確定胡兄不是和那女人一夥的,所以咱們這場架也用不著再打下去。」
心頭一鬆,小飛俠立刻介面道:「既如此,就此別過。」
小飛俠話一說完,返身就要走。
「胡兄留步!」
小飛俠停了下來,卻沒轉身。
楚烈道:「胡兄身手不凡,不知有幸交個朋友嗎?」
交朋友?我要敢交你這個朋友,豈不是茅房裡點燈找屎。
小飛俠慢慢轉回身,他看到的是楚烈那一雙殷切的眼光。
嘆了一聲,小飛快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胡兄知道我?」
「當然,楚兄鼎鼎大名,欽賜御前帶刀侍衛,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在下草莽一介,吃的是江湖飯,舔的是刀頭血,實在不敢高攀。」
楚烈哈哈一笑道:「虛名罷了,胡兄怎好拒絕我一片誠摯?」
小飛俠搖搖頭道:「真的不敢高攀。」
楚烈表情一變,道:「就只為了我身在官家?」
「很抱歉,的確是為了這個原因。」
不錯,江湖人的確沒有誰願意和吃公門飯的交朋友。
小飛俠說的是實情,楚烈也明白這層道理。所以楚烈沒有再勉強,只不過臉上明顯有種失望。
小飛俠苦笑一聲,抱抱拳,轉過身就大步離開。
加快了步伐,小飛快就好像後面有鬼在追他一樣,連頭都不敢回。
到現在他還慶幸著,剛才好在沒有與楚烈用兵器幹上,要不然他知道以楚烈的警覺心,及職業上的敏感度,一定立刻就能認出自己真正的身份。
這個人是誰?
為什麼江湖上從沒聽說過他?
楚烈輕輕念著「胡言」這兩個字,心裡卻有著太多的疑問。
猛然間他醒了過來,同時恨不得自己給自己一巴掌。
既能胡言,豈非亂語?
他傻了,同時也嚐到了被人耍的滋味。
小飛俠沒想到這個女人仍舊徘徊在附近。
當他看到她的時候,還真是嚇了一跳。
「嗨!」
她從藏身的樹後轉出來,輕聲的叫了一聲。
小飛俠停了下來,他笑了笑道:
「你怎麼還沒走?」
難得的,那女人臉上有種赧然的表情,她抬眼道:「我是很想走,可是也不知怎麼搞的卻留了下來。」
「為什麼?」
「不曉得,或許想知道你的結果吧。」
她停了一下,又接著道:「另外我知道你身上所有的錢讓我拿走後,你恐怕連住店的開支都沒著落了。」
誰說婊子無情?
小飛俠笑道:
「浪跡江湖,站著一條,躺著也還是一條,有什麼地方不能睡的?」
那女人不知想到了什麼,她突然「噴噴」笑了出來!
小飛俠這才發現自己話裡有著語病。
小飛俠不好意思道:「對不起,不是有意的。」
攏了一下被夜風拂亂的長髮,那女人道:「沒關係,這種話對我來說還算含蓄的,更黃、更露骨的我都聽過。」
小飛快想到剛才發生的事,問道:「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女人一下子臉色一變,猶有餘悸道:
「應了你那句話,找錯了物件。我也真衰,平日頗有自信的一雙罩子,今兒晚上竟然兩次看走了眼。」
瞄了一眼小飛俠,她又道:
「一次是你,另一次更錯把‘條子’當成了‘凱子’,差點沒叫他給逮回衙門裡去,要不是你替我‘圍事’,最少也得在‘苦窯’裡蹲上個十天半個月的。」
小飛快被他的話逗得一笑!
她翻了翻白眼道:
「你笑什麼?換在任何人也都想不到這麼一個看來像是富家公子哥的男人,竟然會是個‘條子’。」
「那你是怎麼發現的?」小飛俠問道。
「發現?要不是他亮出了腰牌,我還當他在開玩笑呢!」
「這可是個經驗,我想這對你以後可有不少幫助。」
白了小飛俠一眼,那女人道:「鬼個經驗,我就是有一雙法眼也看不出來像他那種人會是個‘條子’呀!算了,不要再談這些一肚子大便的窩囊事了,咱們走吧。」
「走?到那裡?」小飛俠怔了一下。
「你幫了我的忙,我總得給你打個睡覺的地方是不?」
「好意心領了,我隨便打間破廟什麼的就可將就。」
一瞪眼,這女人就差沒跳腳,道:「你怕我吃了你?」
「那倒不是,只是男女有別……」
「別你個頭。」那女人一拉小飛俠的手就走,同時道:「對我這種女人還談什麼男女有別?你總不會還是個‘童子雞’吧?」
碰上這種女的,小飛俠除了苦笑外,他實在不知道能做什麼。
「你竟住……住在這裡?」
繞著湖邊走了一段路,最後那女人停了下來,指著泊在岸邊的一條小船,對小飛俠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沒什麼不好的?我這裡面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哩!」
跳上了船,小飛俠發現她說得一點不假。
這船艙隔開了一明一暗兩間房,暗的看不到,明間裡桌椅俱全,擺飾奇雅,一應物件應有盡有。
奉上了一杯茶,那女的舒適的脫掉鞋襪,毫不避諱道:「我叫薔薇,你這落拓江湖人呢?」
啜了一口甘中帶苦,不知什麼茶葉的茶後,小飛俠道:「別人都叫我小飛俠,不過最近有一大堆人要追殺我,這名字我希望你記在心裡,最好別隨便傳出去,洩露了我的行蹤事小,只怕給你帶來不必要的災禍那就事大了。」
薔毅沒一點驚慌,笑道:
「你真有辦法,年紀輕輕的,看樣子在江湖上也剛跑不了幾天,居然就有人要追殺你,怎麼?是不是拐了那位黑道巨梟的姨太太?還是惹惱了那位大姐頭?」
小飛俠笑了笑道:「都不是,只因為我是一個殺手。」
「別唬我了,瞧你的樣子冷靜有餘,心狠不足,你要可以做殺手,那我豈不成了殺人魔王了!」
仔細的看了看薔薇,小飛俠發現她的確長得還不錯,如果臉上的脂粉少擦些,多保留些自然的本色,她應該是個稱得上美女的女人。
看到小飛俠那種研究的目光,薔薇笑在心裡,她站了起來,慢慢的脫掉了身上的衣服。
於是一個美好、白皙的胭體立刻出現。
高聳挺拔的胸部,纖細柔軟的腰身,弧度適中的臀部,完美無暇的肌膚,以及修長富有彈性的雙腿,她……她竟然衣眼裡面什麼也沒穿。
小飛俠呆住了。
最後他嘆了口氣道:「你……你要幹什麼?」
薔薇嫋嫋行近,近到小飛俠已可聞到她身上的體香。
「你放心,我不收費,仍然老話一句,給你最高的享受。」
小飛俠想伸手去推她的身體,可是當他舉起手,卻根本不曉得要停在人家身上的什麼地方。
小飛俠只能一臉尷尬,卻誠退道:「薔激,你很美,也很誘人,但是你能不能先穿上衣服?」
薔激一怔道:「為什麼?」
小飛快輕輕閉上眼睛道:
「只因為我把你當成我的朋友,所以我才會告訴你我是一個殺手,只因為我尊重你,所以我才會跟著你來,你懂嗎?」
薔藏有著一剎那的錯怔,一怔之後她混身一顫,眼裡竟湧現出淚光。
她顫抖得拾起了地上的衣服,背轉身慢慢地穿上。
她生平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被人重視。
穿好了衣服,她轉了過來。
小飛俠愕然道:「你……你哭了?」
任由眼淚無情的湧出,薔薇就這麼淚眼漣漣的看著小飛俠。
小飛俠感到一陣心慌。
他有點惶恐道:「我……我說錯了什麼?」
薔激搖搖頭,沙啞道:「沒有,我只是想哭罷了。」
「為什麼?」
「因為你讓我感覺到我還是個人,而不是一個使男人表面鄙視,心裡卻巴不得想和我上床的妓女。」
「妓女也是人,是人就應該有被別人重視的權利……」
小飛俠的思維一下子飄到好遠好遠。
他恍惚道:「就像是我一個殺手,一個人人認為沒心沒肝的殺手,可是殺手也是人,是人就絕不可能沒有感情,而做到百分之百無情與冷血的地步……我可以殺一些我認為該殺的人,因為他們都有該死的理由,但要我去殺一個不該殺的人,我怎麼能下得了手?甚至於對一個孩子,我又怎能無動於衷?」
茶換成了酒。
不知什麼時候,薔激已經把茶換成了酒,她靜靜的坐在小飛快的身旁,像一個知心多年的朋友,替他一杯接一杯的斟上酒。
「你知道嗎?在這世上使我相信的人只有一種人,那就是妓女。懊!對不起,我……我實在沒有其他的代名詞,更沒有一點輕視這兩個字的意思。」
薔滌用手支頤,眼波停留在他的臉上,心顫道:
「我知道,我不介意。」
微微一笑,小飛快接著道:
「風塵中的女人出賣的是她們的身體,而不是他們的靈魂,所以在任何情況下她們所能保有的只有‘義’字,誰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說這句話的人根本就是個楞頭青,非要人家像他一樣的付出,殊不知風塵女人賣的本來就是虛偽的感情,就是白痴也明白,那又怎能在床頭金盡後怪罪人家呢?」
「你母親也是妓女?」
對這句話的反應,我想每一個人都一樣,那就是一拳打斷說這話的人的鼻子。
可是小飛俠卻沒有。
因為他知道薔毅說這話時的心態,畢竟她知道自己是個男人,不可能幹這種事,那麼能如此瞭解一個妓女的可能,只有她問的那句話了。
小飛快沒有惱怒,淡淡道:
「我是在妓院裡長大的。」
薔激「噢」了一聲道:
「能否說來聽聽?」
小飛快笑道:「我都能告訴你我是個殺手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酒空,人亦醉。
良夜漫漫獨惟淬。
小飛快酒醒的時候已快黎明。
他發現自己睡在一張柔軟的床上,身上蓋的是薄薄的羊毛毯,他的衣著整齊,長劍就放在床頭。
他坐了起來,卻有一陣暈眩。
只當是宿醉未醒,當身軀也感到在搖晃時,他才明白原來是船身的晃動。
穿好鞋襪,小飛俠走到外間,只見桌子上擺了一碟滷花生、一碟泡菜、二枚嫩黃煎蛋及一小鍋小米粥。
他出了船艙,就看到薔薇正在湖心定錨。
「你醒啦?」
薔蔥胭脂盡失,在黎明裡看來是那麼的清新,她臉上的笑容更像朝露般的迷人。
「你……你一夜沒睡?」小飛俠有些訝異的問。
「夜生活過慣了,睡不著,就把船劃到湖心,順便煮了粥等你起來,一晚上都在渴酒,你現在一定餓壞了吧?走,我陪你用早餐。」
這時候的薔蔽讓小飛俠看傻了。
如果不是已經知道,打死他他也不相信這麼一個看來纖塵不染的女人,做的會是那種人儘可夫的職業。
「怎麼啦?瞧你這種失了魂的模樣?」
薔薇替小飛俠添了一碗粥,巧笑著問。
「你……你現在的樣子與昨兒晚上簡直是判若兩人!」小飛俠實話實說。
薔薇俏皮的轉了一圈道:
「有什麼不一樣的?我還是我-…噢,我懂你的意思,其實人總不能一直活在夢魔裡,對不?」
喝了一口粥,小飛俠道:
「昨天晚上說話的一直是我,好像都沒聽到你說什麼?」
「我?我有什麼好談的,一個苦命的弱女人。」停了一下,薔薇又道:「你想知道什麼?該不會對我有意思了吧?」
小飛俠知道她是開玩笑的,誠懇道:
「談談你為什麼入了這行?又為什麼冒著被人欺凌及被捕的一危險,單槍匹馬的自己找客人?」
薔薇臉上帶著笑,心裡卻在滴著血。
她嘆了一聲,眼睛看著某一點,悠悠而道:
「我們這行的女人,每一個人的背後都有一個悲慘的故事。
其實說來也都大同小異,人若不是到了絕望的地步,誰又願意做這種事呢?」
薔薇頓了一下,又道:
「我雖然比你好些,有父有母,但他們卻早死了,自小我就被親戚賣給人家做丫頭,十六歲那年就被東家給玷辱了。我是個睚毗必報的人,在一次預謀裡我用剪刀刺傷了那個禽獸,然後逃了出去。為了躲避那禽獸的追捕,我又無一技在身,除了出賣自己的身體外,我又怎能生存?時間久了,或許麻痺了,也就懶得再有其他的打算,自己存了點錢,買了這條船,日子雖然過得齷齪,又能怎樣?」
苦笑一下,薔薇又道:
「單槍匹馬有單槍匹馬的好處,最起碼不必被別人剝削,不必仰人鼻息,碰到自己看不上眼的客人,我大可不接、只要自己小心些,像昨晚上的事情碰上的機會是很少的。」
看到小飛快半天沒動筷子,薔薇突然一改愁容,朗聲笑道:「咦?你怎麼光聽我說話不吃東西?」
小飛快雖然聽多了這種故事,心中仍然有種難以排遣的難過。
他端起碗,想要掩飾些什麼,這時候只聽一聲巨響,這條小船為之一陣搖晃,他除了手上的碗外,整張桌子已經被震得倒在地上。
薔薇雙手撐住船艙,等這條船停止搖晃後,她的臉色已經變得極為慘白。
三個人,三個彪形大漢像要拆掉這條船一樣,從三個方向衝破船艙,闖了進來。
薔蔥一看到了這三個彪形大漢,禁不住發著抖,人也一直退後,退到了小飛俠的身邊。
小飛快沒說話,不過從他的表情裡看得出來,他是在忍著,忍著等到這三人說明他們的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