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百萬動也不動。
他沒動,可是他身後的「瀟湘四子」卻動了。」
只見四條人影鬼魅也似的突然站到張百萬的面前,虎爺的「日月雙環」「叮噹」兩聲已被人用劍磕開。
而此時虎爺身後的四名精壯大漢亦一語不發地全都掄起了南瓜般的大銅錘,迎戰「瀟湘四子」。
混戰於是展開了。
虎爺正得空想對付「財神」,小飛俠與王飛二人已挺身在前。
所謂新仇加舊恨。
王飛首先發難,他長鞭靈蛇般捲了過去。
小飛俠不敢稍侵,因為他知道就憑王飛一己之力,根本不是虎爺的對手,所以他挽了個劍花,身劍合一地也攻向虎爺。
虎爺一人敵二,他倍感壓力,然而手中的「日月雙環」卻毫不畏怯地左攻小飛俠,右打不要命的王飛。
在這場混戰愈打愈激烈的時候,「落陽坡」四周已讓一隊身穿官服的兵士給悄悄包圍住了。
楚烈表情嚴峻地觀望一會,突然舌綻春雷,大吼一聲:「統統住手!」
激戰的人全停了下來。
當他們發現「落陽坡」已讓人包圍住,他們全變了臉色。
檢視眾人一眼,楚烈道:「在場諸位全都放下武器,否則莫怪我招呼沒打在前面。」
這是早安排好的。
小飛俠和王飛二話不說,首先丟掉兵器。
然而其他的人卻沒一個跟進。
看了一眼虎爺和張百萬,楚烈道:「你們可是想拒捕?」
虎爺冷哼一聲道:「我們一不作奸,二不犯科,你憑什麼要逮捕我們?」
張百萬亦冷言道:「姓楚的,你恐怕弄錯了吧?一個小小的御前待衛也管得太多了些。」
楚烈暴吼道:「我是小小的御前侍衛沒錯,可是我這侍衛卻有皇上密旨,訪民隱,查私情,像你們這樣械鬥謀反,我就能管。
不但能管,還可就地正法先斬後奏。」
張百萬臉色一變,戳指道:「楚烈,你想給我們亂扣帽子?」
楚烈冷冷道:「等把你們拷起來後,我自有證據給你看。」
張百萬大叫道:「楚烈,你只是個四品官,朝中大員與我張某交情深得不知凡幾,我看你是不想要你的前程了。」
一瞪眼,楚烈道:「別拿大人壓我,張百萬,你東窗事發,任何人也保不了你。」
心頭一顫。張行人從對方的態度裡明白這可不是空穴來風。
再說他自己心裡本為就有鬼。於是他悄然地退後。
在別人一個不注意裡,他對「瀟湘四子」大喝一聲「替我擋著」.他人已經突地拔高了丈許。
然後在空中一個轉折,人已急射而去。
圍堵的兵士幾曾見過這麼駭人的功夫,他們雖然個個手裡拿著強弩,但看呆了。也忘了發射。
話說回來,就算發射強弩,能不能射中張百萬還是個未知數。
情況的發生只在剎那間。
楚烈剛起身要追,「瀟湘四子」己攔了過去,因此楚烈立刻陷入了苦戰。
小飛俠眼見自己哥哥以一敵四,手足情深,他立刻拾起長劍衝入了戰圈。
而此時虎爺見機不可失,他亦身形一拔。呼嘯一聲,騰空逝去。
王飛想追,卻被虎爺那四名精壯跟班死死圈住。急得他對著四周兵士大叫:「射他,射他啊!」
同樣的情形再度發生!
四周的兵士依舊只能傻怔怔地望著虎爺消失在夜色裡,連-支強弩也沒放出。
話分兩頭一一
虎爺一衝下「落陽坡」,就看到張百萬被一個白衣女子給攔了下來。
他眼尖得很,只一眼就看清了攔住路的人正是花揚雪。
虎爺的「日月雙環」碰上花揚雪的絲帶,是一點威力也發揮不出來。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悄然溜走,張行人卻看到了他。
虎爺心生一計。
他明知花揚雪等在這裡,一定是來對付白己的。
他一面行近,一面對張百萬道:「張老闆,這個女人是朵帶刺的玫瑰,也是楚烈那小子的相好,我們何不捐棄成見,先做了她
出口怨氣。」
虎爺奸,張百萬更奸。
他知道謀反的事揭了開來,今後在江湖上別想再堂而皇之地晃盪。
若想繼續成事,那麼虎爺的勢力和他的暗殺組織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於是他哈哈一笑道:「正合我意。只要做了這個姓楚的相好,虎爺!張某人一句話,願和你比肩齊心,凡事共進退。」
一個是狼,一個是狽。
這兩人一拍即合。
只聽虎爺道:「張老闆快人快語,既說定了,我就先上。」
虎爺話一說完,人已怒箭似地衝向花揚雪。
花揚雪早已讓二人的一搭一唱給氣得柳眉倒豎。
現在一見虎爺衝來,血海深仇的怒氣已勾了起來。
花揚雪絲帶一揮,電閃般纏向半空中的虎爺,從她眉宇間看來,她是恨不得一下子絞死對方。
虎爺一發動攻勢,張百萬也立刻配合著出手。
他已抽出身上平時用做腰帶的緬刀,人雖胖動作卻奇快的揮刀急攻。
從來沒人知道「財神」會武。
也從來沒人見過「財神」用刀。
只因為他一向做什麼都不需要自己動手,久而久之,人們都以為「財神」張百萬就是「財神」張百萬,一個財多金多的富豪。
現在他一齣手,不只花揚雪傻了,就連虎爺也都為對方這種威猛可怕的身手而大吃一驚不錯,張百萬的的確確是個高手,而且還是高手中的高手。
花揚雪甫一接觸就明白她已碰到有生以來最厲害也最可怕的對手。
對付他一個人都已經有力不從心的感覺,再加上虎爺,花揚雪只感覺到胃裡陣陣苦水上湧。
而心裡卻暗自嘆道:今夜可真難過了。
香汗淋漓,嬌喘吁吁。
才十招未到,花揚雪已只剩下守勢。
張百萬與虎爺一來一往,兩人配合得還真是沒給對手一點喘息的機會。
攻完一招,虎爺哈哈笑道:「小丫頭,看來你想替你那死鬼父母報仇,今生是休想了。」
張百萬亦不甘寂寞,他緬刀一劈之後,亦奸笑道:「你叫花揚雪是不?我說你這花不溜丟的大姑娘,如果你願意跟著我,我可
以立刻收手,同時我保證你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總比跟著那窮小子楚烈好得多。」
花揚雪連肺都氣炸了。
她想反唇回罵,然而在一波波的攻勢下,她卻一點也不敢分神。
「是啊!咱們張老闆可是世上的首富。怎麼樣?花揚雪,虎爺我也可以替你說項,不過日後這紅包可得包厚一點。」
張百萬呵笑道:「那還用說,花揚雪你可得快點做決定。要不然刀槍無眼,一個不小心讓你破了相,那可就大煞風景,令人抱
憾了。」
動武之人最忌動氣。
花揚雪明知這個道理,卻仍忍不住心頭的怒氣。
怒氣一來,手下自然也就失了章法。
一個失神,她大腿上已被虎爺的日環砸中。
她悶哼一聲,人已單膝跪了下去。
這時候張百萬緬刀劃出一輪光圈,滾筒般攻向花揚雪。
花揚雪杏眼圓睜,她已無從閃躲,心裡暗道:「完了。
突然間一條身影從天而降。
張百萬的緬刀堪堪要落在花揚雪的身上,已「當」的一聲,被來人用劍磕了開。
楚烈來得正是時候。
他鏢槍般的挺直身子,雙目死死地盯著張百萬與虎爺。
張百萬與虎爺心頭一凜。
或許對方的氣勢驚人,也或許他們害怕對方人馬立刻會趕到。
這兩個奸雄互覷了一眼,竟有著共同的心意。只見他們連招呼也沒一聲,雙雙不約而同地同時拔身後撤。
眨眼之間一胖一瘦兩條人影已消失在黑夜裡。
楚烈沒追。
事實上他也無從追,不敢追。
並不是「窮寇莫追」,而是他放心不下花揚雪,另外他也受了內傷。
「你還好吧!」
楚烈一直等到看不見張百萬與虎爺的身影后,嗆咳了幾聲才對花揚雪關心道。
花揚雪勉強撐了起來。
她苦笑道:「還好,只是捱了一下在腿上,好在沒傷到筋骨。」
突然發現楚烈臉色有些蒼白,花揚雪慌道:「你……你怎麼了?」
楚烈悽然一笑道:「捱了‘瀟湘四子’一掌,恐怕已傷了內腑。」
花揚雪慌了。
她連忙扶著楚烈,道:「你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要趕來,他們呢?他們怎麼樣?」
楚烈又咳了兩聲,道:「我不趕來你豈不慘了?好在那兩個老狐狸沒看出我受傷,要不然這場面還不如要變成什麼模樣……」
喘了一口氣,楚烈接著道:「一著錯,滿盤輸。唉!我太相信那些沒用計程車兵了,也怪我自己,他們怎麼可能對付得了那些高
來高去的江湖人呢?」
見對方沒談到重點,花揚雪急道:「小飛俠還有王飛,他……他們到底怎麼樣了?」
楚烈還沒開口,只聽小飛俠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們還好,除了身上多了兩道傷口外,依然是個活人。」
回過頭,花揚雪見到小飛俠身上亂七八糟地纏著布條,而王飛也比他好不到那去。
她嚇了一跳!
「你……你們傷成這個樣子,……還有心說笑?」
小飛俠走了過來,笑道:「這叫做‘黃蓮樹下彈琵琶’,苦中作樂啊!」
花揚雪一翻眼道:「正經點,你們那邊現在是什麼情形?快點說來我聽。」
嘆了一聲,小飛俠道:「斃敵一名,傷敵一名,其餘的全都跑了。’」
一聽戰果是如此淒涼,花揚雪驚道「怎……怎麼會這樣?」
小飛俠苦著臉道:「‘瀟湘四子’功夫高得怕人,另外虎爺那四名護衛也個個不俗,我們三人力拼之下全都能留下一口氣,而且斃了一名虎爺的護衛,和傷了‘瀟湘四子’的老大,已屬萬幸,算是燒了好香。嫂子,你就別苛責我們了。」
一句「嫂子」叫紅了花揚雪的臉。
她白了一眼小飛俠,嗔道:「我發現你這個人自從認了你大哥後,好像愈來愈貧嘴了。」
嘿嘿一笑,小飛俠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爽你個頭。」笑罵了一聲。花揚雪連忙道:「還不快扶著你大哥,咱們快點給他請個大夫。」
看到楚烈的臉色難看,小飛俠不敢再耍嘴皮子了,於是他立刻招來幾名垂頭喪氣計程車兵,弄了頂軟兜,一行人便趕回城裡。
小飛俠這一生從來沒有如此高興快樂過。
到現在他才明白一個人身上沒有罪名時是多麼的自在。
在縣府大人特別安排的住處大廳裡,小飛俠瞪著一雙好大好大的眼睛,一臉驚喜地望著楚烈。
「大哥,你……你說的可是真的?」
休養了十天,楚烈氣色看來好了許多。
他笑道:「這是什麼事,我能騙你?」
小飛俠一個後翻筋斗,他衝到薔薇的面前,猛搖著對方的臂膀。
「聽到沒,你聽到沒有?皇帝那老鬼居然……居然赦免了我的罪,我靠!這簡直令人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吶!」
薔薇亦是目中含淚,哽咽道:「我聽到了,你還不快去謝謝大哥。」
小飛俠立刻又衝到楚烈的面前。
他也不管對方重傷初愈,緊緊地摟住他道:「謝了,我可愛的大哥,楚大人!」
楚烈被他摟得怪眼連翻。
他推開小飛俠道:「我只是據實以報,說你揭露張百萬謀反有功,真要謝,還得謝皇恩才對。」
仰首朝著門外,小飛俠有模有樣的拱手向天道:「千謝萬謝,大恩不言謝,皇帝老鬼,小飛俠這裡禱唸你多福多壽、多子孫。」
楚烈皺起眉頭。
王飛笑彎了腰。
薔薇是一臉驚愕!
而花揚雪卻嘆了一聲道:「這個人就像變了一個人,變得瘋言瘋語,倒讓人替他捏把冷汗。」
小飛俠轉過頭嘻嘻一笑道:「嫂子,這才是真正的我,我再也他****不要戴著面具對人了。」
薔薇覺得不妥,她上前摸了摸小飛俠的額頭。
一瞪眼,小飛俠道:「幹嘛?」
薔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看看你有沒有發燒。」
一句話引得大家全都笑了。
小飛俠卻皮笑肉不笑道:「你們難道還希望我是一個殺手?只有殺手才是冷血,才是沒有感情和不苟言笑的。」
大家終於明白了小飛俠的心理。
他說得一點也沒錯,他還年輕,也正是愛瘋、愛鬧、愛笑的年紀。
以前的他根本可以說是一具行屍走肉,沒感情,沒生氣。
因此每個人眼中都浮現著激動的淚光,為他的重生感到高興。
「喂,喂!你們這是怎麼一回事?」
小飛俠叫了兩聲道:「哪有人高興是這樣哭喪臉的?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為我搶了你們的老婆老公哩!」
「胡言亂語。」楚烈笑了出來。
「荒唐!」王飛瞪著眼道。
花揚雪哼了一聲笑罵道:「簡直亂七八糟。」
薔薇卻嗔道:「什麼跟什麼嘛!」
一個人心境的轉變,對周圍的人影響真的很大。
小飛俠現在給人的感覺,除了是個開心果外,簡直有時候讓人吃不消。
也虧得有他整天逗得人討饒,要不然在大夥養傷的這段期間,日子還真是過得乏味和無趣。
這幾個人裡最感到高興的人就是薔薇了。
本來她以為這一生為了這個冤家,除了逃亡,還是逃亡。
躲官家,躲仇家,也不知道能躲到幾時。
甚至於她都有了最壞的打算,在走投無路時準備和小飛俠一起了結自己。
現在這一切已是一場噩夢。
夢醒後,她發現人生還是如此的晴朗,而不是灰澀一片。
然而事情仍未結束。
薔薇也明白一日未能把「財神」張百萬抓到正法,一日不除滿手血腥的虎爺,那麼小飛俠也就一日不能真正的和自己廝守
在一起。
所以她在歡笑的背後仍有一絲憂鬱在眉梢。
小飛俠瘋歸瘋,他也依然細心。
很快的,他就發現到薔薇的隱憂。
趁著大家都在午休的時候,小飛俠來到薔薇的門口。
他輕輕敲著門。
就像約好了一樣,薔薇立刻開了門,臉上帶著甜笑。
「不讓我進去?」
薔薇輕聲道:「我趕得走你嗎?」
進了門,小飛俠一拉薔薇入懷,就焦急地尋著她的唇。
久久,甜甜的一吻後,薔薇滿足地嘆了一聲!
小飛俠這才道:「告訴我你的心事。」
什麼是心有犀一點通?
小飛俠能一語道破對方,這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了。
薔薇眨著一雙美目,痴迷地望著他。
好一會後,她才幽幽道:「你們什麼時候還要離開我?」
小飛俠心頭一顫。
薔薇又道:「知道不?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是多麼的無助,又是多麼的為你的安危擔心。我好恨,恨自己為什麼不像揚
雪姐姐那樣,有一身高強的本領,那麼我就可以陪在你身旁,一起拼敵廝殺。」
小飛俠用手捧著薔薇白淨美麗的臉龐。
他喃喃道:「你這小妖精,你如此深情,教我如何放得下你?我知道每一回你看到我身上帶著傷回來,心裡是十分的難過,可
是江湖喋血,既然走上了這條路,你就應學著堅強。我答應你,答應你等一切恩怨了後,再也不入江湖一步,我們找一個山明水
秀,有花香、鳥語的地方,我荷鋤下田,灑網捕魚,你紡紗織布,理家掌廚,不聞世事,過著我們希望過的日子……」
薔薇眼睛溼了。
她知道小飛俠說的全是真的。
可是.可是這一切又是何其遙遠啊!
「你不相信我?」
搖搖頭,抖落了兩滴清淚。
薔薇夢幻般道:「我相信,我相信,我一百個一千個相信,只是……」
小飛俠知道對方要說什麼,他俯下頭用灼熱的唇堵住了她的嘴。
良久之後,他才離開道:「不要胡思亂想好不?不錯,張百萬和虎爺全是可怕的敵人,但是我現在不是孤身一人,還有大哥,
有王飛,我們全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你怎麼忘了?」——
第一王朝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