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白奉先,亦連聲相和道:「葛兄所見極是,走!假如他們封洞之物,並不過厚,小弟隨身寶劍也許能派用場?」
而且更隨即反腕撤下兵刃,藉劍閃寒光,在前引路,二人一前一後,相率向上攀登。
不過頗是奇怪,他們行行重行行,只覺渾不似滾落時情景,穴底甚是平坦,並愈走愈遠,似無止境。
加上洞中無日月,僅知一味向前,也不知走了多少時候。
也正當他們心疑不定之時,又忽感冷風撲面,空氣漸漸清新。
並驟聞有一句蒼老的笑語之聲,隱隱傳來道:「小兄弟!不差不差!就是這麼著。」
因此二少年,頓時精神一振,雙雙越發戒備,躡手躡腳,提氣加速前進。
不料行不多久,轉了幾個曲折,頓覺洞勢豁然開朗,且遠見數百步外,有一座光明如畫的大石室。
更目睹其中,正有一老一少,在那裡相對過招。
尤其那位少年,也是個青衫小書生,並酷似燕凌雲。
是以一時看得石道里這位自稱葛瓊的少年,馬上眉飛色舞,飛身而前。
也許是他喜極忘形,足音加重,驚動石室中人。
所以那位喂招的老漢,立時耳有所覺,猝然停手縱出圈外,轉身向內喝道:「來者何人?
快快先報個萬兒,讓老夫聽聽可夠資格進我這座百靈洞?」
只見他,身材瘦小,蓬頭赤足,一身短僅齊膝的破藍衫,朝天鼻,滿臉花白虯鬚,一雙精光四射的怪眼,神情既滑稽,又可怖,口氣更極大極狂。
而且他一齣此言,登使前來的兩位少年,四目對視,互相等待對方報名。
說也奇怪,此時他們竟似乎全都靦腆起來。
半晌,還是那位青衫書生,不正面作答,立刻朗聲高呼道:「燕兄弟!你找得我好苦啊!」
隨即緩步向石室趨近。
果然此間少年小書生,便是在武當失蹤的燕凌雲。
他聞呼極感耳熟,正待答言時。
忽見那位怪老人,突地呵呵大笑道:「原來是兩位海龍王的宮主啊!哈……哈……哈!」
隨又轉身向燕凌雲扮了一個鬼臉道:「小兄弟!快招待你的佳客吧!」
此際那兩位少年,已由暗入明,將到石室。聞言不由臉上一紅,相對一楞!
尤其當二人彼此一看清,立刻雙雙噗嗤一笑!
原來他們全是女扮男裝的假書生啊!
這時大家儒巾已失,滿頭鳳髻低垂,且衣襟水漬未乾,雙峰隱現,曲線宛然,只是適才身在龍潭虎穴暗窟之中,兩人提心吊膽,全不自覺罷了。
分明那自稱葛瓊的,必是紅綾女葛飛瓊無疑。
且燕凌雲,也一眼便能認出。
是以頓時縱身前迎,並驚呼道:「葛女俠怎的也來到此間?快請進,快請進!」
他這種話,雖頗親切,但毫無安慰之辭。
因此紅綾女,不禁悽然笑答道:「說來話長,稍時自當奉告。」
接著又側身一指白奉先道:「這位乃金陵白女俠鳳仙,人稱玉觀音。」
隨便嫣然一笑道:「人家可是千里迢迢,專為的是找你呢?」
如此一說,不禁使我們的小書生,頓時一楞!心想:「咦!這位姑娘,自己並不相識嘛?」
於是立現一臉困惑之容,趕忙向玉觀音拱手為禮道:「在下久聞金陵人傑地靈,自恨無緣前往一遊,但不知白女俠何處聞得賤名,因何遠勞芳駑?尚乞賜告?」
他溫文儒雅,謙沖有禮,誠形於色,一望而知乃是個敦厚忠實少年,決不是為非作歹之人,是故白鳳仙,馬上粉面一紅,飲-嬌聲答道:「家祖為惡徒所傷,江湖有人嫁禍少俠,葛姊姊當代詳陳?務請海涵是幸!」
因此燕凌雲,也就毫不為意,立引二女入室,並相介怪老人道:「這位乃是此間主人,公孫老人,亦稱百靈叟。」
同時那位怪老人,眼見二女一聽公孫二字面有驚容,於是又自己一指朝天鼻,雙目一眯,哈哈一笑道:「你這兩個女娃,別再費心機去想啦!我索性再把過去鬼影郎君的混號抖出來,怎該不大驚小怪了吧?」
他此言一齣,在燕凌雲是毫不為奇。
但一入二女之耳,登時慌不迭便要跪行大禮。
因為這位公孫老人,昔年人稱「武林一怪」,滿身絕技,行輩極高,為人善善惡惡,忽正忽邪,素常神出鬼沒,誰也不知他的根底,也沒有一個準處所,不論是黑道白道,都聞而生畏,不敢稍有不敬,不想如今卻在此處。
尤其二女心奇這位怪人,偌大年紀,竟和燕凌雲稱兄道弟,這等親切?
而且鬼影郎君公孫明,一見人家即將跪拜,又立時單掌連搖,*起一股勁氣,阻住二女,並咧嘴呵呵笑道:「免啦!免啦!兩位的朋友是我老人家小兄弟,咱們遠交不如近親,我老人家可不便充什麼長輩咧!」
隨又怪眼一掃二女,趕忙側面向燕凌雲道:「我說小兄弟呀!你這兩位佳客,涉險而來,咱們應該怎樣招待一番啊?」
接著又不待答言,雙掌一拍道:「有了!」
更立刻轉身向二女一笑道:「兩位海龍王宮主,這樣一身水溼淋漓,荒洞又無衣物可換,我這做主人的太也過意不去,現在快請坐好,按各人師傳心法用功,讓你們好友,施展六陽神功一試,管保立刻水氣消除,說不定還不無所得呢?」
並馬上又對燕凌雲點點頭道:「老哥哥這就去喚猴兒們,弄點什麼吃的來,小兄弟快按近來所悟的,權以純陽真氣,慰勞你這兩位佳客一番吧!」
更是他語聲未落,二女只覺眼前一花,便不見了這位怪老人公孫明,端的名不虛傳!
這時紅綾女,既心喜意中人有如此奇遇,又暗懷千言萬語待訴。
是以聞言也就不再客套,便一拉玉觀昔,妙目一瞟心上人,立就石凳上端坐。
但見我們的小書生,口中先含笑道聲:「二位女俠請自行用功,小弟這就現醜了。」
隨即微一瞑目,遠離數尺,單掌隔空向前一揚。
說也不信,登時二女同感一片陽和之氣,籠罩全身,宛如醍醐灌頂,有說不出的舒適和快感!
且自己微一執行真氣,便立有一股熱力隨之流轉,使四肢百骸皆暢。
加上她們都是武學世家,見聞極廣,深知這種情形,無異隔體傳功度力,是極不可多得之事。明是怪老人有心成全。
因之二女立郎潛心內視,各按師傳心法加倍行功。
也不知經過了多少時候,它們只覺遍體精力充沛,真氣活潑逾常時。
陡然耳聞怪老人,一聲哈哈大笑道:「夠了,夠了!小兄弟這一份禮敬嘉賓,難得,難得!今天老哥哥特別快樂,咱們可要暢飲一番了!」
二女睜目一看,不但自身衣履全乾,恢復舊觀,而且石桌上,已不知何時,陳有許多紅綠異果,酒菜齊備,並有四個小猿猴,在一傍躬身侍立,八隻小眼珠,一齊骨碌碌向自己亂轉。
這真是一種意想不到的事,一番驚險,竟換來如此奇遇,尤其玉觀音,急忙立起嬌軀,向主人和燕凌雲,深深萬福道:「白鳳仙荷承二位如此加惠,謹當永誌不忘。」
同時紅綾女,亦飲-向公孫老人致謝。
並隨即大家落坐,一邊吃喝,一邊各敘此行經過。
先說燕凌雲,原來他落入埋伏以後,也是和二女一般光景,直滾到底,由水潭衝到隔洞。
所不同的,乃是他驚恐過度,心膽皆悸,並被洞壁撞得神志昏迷,暈死過去。
也是合當有救,適因洞底潭水,甘甜芳冽,對清心明目極具靈效,為武當後山,這位百靈洞公孫老人,所發現。尤其他,自十年前走火坐僵,隱居於此,需要更殷。每日差役守洞猿猴,前往運取。
恰巧為彼輩所見,一時激發獸類好奇心,抬救而回。
加上鬼影郎君公孫明,如今已心地慈祥,不同往昔,一看這位暈死的年輕人,眉清目秀,心頭尤溫,極有好感,登時便命眾猿猴抬上石床,親身施救。
不料他這一動手不要緊,卻立覺傷者全身要穴,竟是隨活隨閉,出奇的古怪,並觸手生出頗大反震之力,如同具有極精深的玄門護身罡氣一般。
尤其當他最後拚耗真氣,掌抵燕凌雲命門之際,頓感所用之力愈強,越引發對方體內一股熱流,向外狂湧。
反使自己奇經八脈立受感應,百竅齊開。
也恍悟這位小書生,乃是身有純陽異秉,正為自己療傷所需,不禁立刻喜出望外!深慶天道好還,助人自助,報施歷歷不爽。
於是愈益潛心相與吸拒,拚命行功。
而且也就在他自覺走火坐僵下體,已霍然而愈之際,我們的小書生,亦因真氣激盪過度而自行甦醒了。
這時燕凌雲,睜開俊目,翻身坐起,一見怪老人與群猴,只當乃身被武當所擒,正在處置。
是以頓時念然喝道!
「你們武當山,枉自號稱名門正派,這等血口噴人,橫蠻無禮,形同綠林強人,小生實為爾等可恥呢?」
他這種話一齣口,立刻公孫老人明白了大半。
馬上呵呵一笑介面道:「小兄弟!老朽可不是武當派呢!這班老雜毛端的可惡。」隨又自道姓名,略將猿猴適巧相救簡告。
於是燕凌雲慌不迭就要下石床拜謝。
可是無奈公孫老人,卻一把抓住堅阻笑道:「其實小兄弟身具無上玄功,只不過一時昏厥,焉需人助,倒是老朽十年痼疾,拜賜嘉惠,反承相救呢!但不知尊師是那位奇人,有如此通天徹地之能,敬乞見告是幸!」
這種話,竟聽得小書生燕凌雲,茫茫然摸不著頭腦,不禁困惑的搖搖頭答道:「小子淮南燕凌雲,並無師承,此次便是求師訪友而來,為武當飛雲老道所陷害。」
他神色泰然,出言誠摯,又不像有假。
因而頓時公孫老人,反十分不解的問道:「然則小兄弟這一身純陽神功,何由而來呢?」
這句話,又使燕凌雲聽得一楞!心想:「是呀!這些日來,屢出奇跡,敢情自己果有什異秉,而不自知吧?」
不過他還是拿不定,難以斷言。並眼見鬼影郎君,雖然其貌不揚,但目蘊奇光,定居於此,既能役使猿猴,分明乃是深通武學的高人,自己何不就便拜師,相從學藝。
因此頓時恭身答道:「小子實不自知,如承老前輩不棄,敬請收錄加以教誨是幸!」
他面容穆肅,誠形於色,確實語出純真。
故而立使公孫老人心中一動,暗忖:「如能有這種天下奇才承受衣缽,豈不是幾生修到,絕大福緣,夫復何憾?」
但隨又自思:「此子似已督任皆通,達到練武人最高境地,自己相形見絀,豈能妄自稱尊,埋沒天降奇才啊!」
同時靈機一動,有了計較。
馬上呵呵一笑答道:「老朽源出天山,雖在武林頗有微名,卻無此福份,如承不棄,咱們結一忘年之交,於願足矣,至於薄技亦當傾囊相授,設或小兄弟,能在先師座下掛一記名弟子之名更佳。」
請想這種好事,何處可求。
只是燕凌雲,深覺彼此年齡大也懸殊,這種辦法未免失禮。
並且正當他,擬欲出聲懇求之際。
忽然公孫老人,似已預知,又正色說道:「小兄弟!拜師老朽斷斷不敢!彼此相交,貴在知心,年歲大小又有何妨。何況武林中人,講究的是磊落豪爽,肝膽相照,並無長幼之別。
假如荷承不棄,就請快快答允吧?」
更是他意誠心堅,一臉企望之色。
是以燕凌雲,亦不再作客套,立時肅容答道:「小弟遵命!請老大哥受我一禮。」
隨即就石床上,翻身拜倒。
一時樂得公孫老人,興奮萬狀,慌忙一把扶住,呵呵大笑道:「今天是老哥哥生平未有的快事!咱們不可不慶祝一番。」
接著便翻身跳下石床,口中向室內猿猴吱吱幾聲。
不一刻,眾猴就搬來一桌食物,不但有鹿脯山雞各種-品,且有一葫蘆有名的猴兒酒,芬芳四溢。
頓時這老少兩兄弟,人逢喜事精神爽,開懷暢飲。
故而燕凌雲,也就將棄文習武始末,毫不諱言,一一道出,自然,事實聽在行家耳中,便立知究裡。
因之公孫老人,當他的小老弟,敘述完畢後,立刻眉飛色舞的笑道:「小兄弟!你的福緣奇絕千古,神功何來,老哥哥明白了。」
隨又微微慨嘆道:「南北陰陽二絕、錢倫萬方兩位老兒,雖所行不正,總算這無意中身死,還不無功德。」
同時更立向燕凌雲詳細解說道:「小兄弟!你已於偶然中,獲得‘六陽離火’、‘三陰癸水’兩種無上玄功於一身,開武家未有之史例。也已本質秉賦,相當數百年修為,達到武學中最高境地。至於應用方面,本門心法頗嫌駁雜,殊難達到大成。你不妨仍按在塗山時情景,用儒家心法:‘定、靜、安、慮、得、危、微、精、一、中’十字參悟,庶幾不致走入岐途,將來愚兄當代尋求天下奇人為師,以不負上天降汝奇能。務盼好自為之,我這老哥哥亦與有榮焉呢?」
燕凌雲亦敬謹受教,忻慶不已。
至此,我們的小書生,便在百靈洞暫息征塵。
公孫老人,果將自己一身絕技,擇優親授,諸如他成名的「鬼影身法」、「百靈掌」以及天山派,獨門「銀河劍訣」等。
尤其燕凌雲,似乎生有夙根,具有極大智慧,竟是過目不忘,聞一知十,一學便精,並能融會貫通,觸類旁悟,進境快得出奇。
而且一點就透,自聞儒家心法,也可以運用本身神功,是以便每夜參修,終於被他摸著頭緒,開啟通達堂奧之門,雖然為時不久,難以發揮六陽三陰玄功全部妙用。
但這種小成,也足與當世一流高人,一較長短了。
不過最欠缺的,乃是臨戰經驗。
所以公孫老人,天天與之過手喂招。
且把他這位小兄弟,鍾愛得無以復加,也寄輿無限希望,鎮日督導用功,對武當這點小過節,根本就沒放在心上,不料今天二女,也無意中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