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不禁令徐方感切心脾。
尤其通天掌立刻頓首再拜道:「荷承小俠格外施恩,從輕放落,鈕衝敢不如命!」
馬上又起立恭請兩位少年書生,前往八環莊小住。
登時大家化敵為友,一場爭殺打鬥也就此了結。
這時已是夜闌人靜,廟外寒風習習,天上新月西沉。
燕凌雲正擬再請教那位少年書生姓名之際。
驀地又瞥見一道白光,從牆外直向自己飛來。
於是迅即本能的,順手一抄,接到掌中。
最初他因感力道極強,只當是暗器一類。
但一入目,卻發現乃是一張白紙,上面並有幾行娟秀的草書是:
人傳我譽,
君冒我名。
金陵鐘山,
一見輸贏。
下署凌雲燕三字。
這真是一種意想不到的事,尤其燕凌雲,屢遭不白之冤,此次東下江南,便為的是,要找這位顛倒同名之人。
加上他心疑盟兄獨行叟之死,亦與此君有關。
因之略一過目,便劍眉一揚,預料來人去當不遠,趕忙向眾人一拱手道:「小弟有人相約,請恕失陪!」
並隨即不待答言,就肩頭微幌,飛身出廟。
始兒,他在附近一陣搜查,繼之立向漢陽方面疾趕。
照說以他這種捷如飛鳥的身手而論,怎樣也可以獲得一點線索才是。
不想卻偏偏怪,分明對方走並不久,但四野靜寂,鴻飛冥冥,別說是人,燕凌雲一直迫到夾河渡頭,連個影兒都不曾發現。
顯然,人家的能耐,是極不可輕視了。
並頃刻之間,那位不知名的少年書生,也隨後趕來。
一到就向翹首四望,面帶忿容的燕凌雲,急急問道:「燕兄何故如此匆忙,可能見告小弟?」
隨又目睹燕凌雲狀態,淡淡的一笑道:「黑夜尋人,應常以耳代目,兄臺這般舉措,可不相宜呢!」
這確是經驗之談,也是一句道地的內行話。
是以我們的小書生,馬上介面答道:「謝謝兄臺指教!」
且將怪書生凌雲燕留書,信手遞過又道:「兄臺請看。」
因為燕凌雲,此際已對這位少年,引為同道,是以毫不隱瞞,並約略以自己所經相告。
但見那泣小書生,聞言點頭含笑答道:「依小弟之見,既然人家約在金陵鐘山,自是必能相會。」
更接著又面色微紅,低首緩緩續道:「小弟林英,也囚有事金陵,現敝舟停泊黃鶴樓下,如承不棄,大家可以結伴同行,但不知兄臺能否下交?」
當然,這乃是燕凌雲求之不得之事。
何況他自從離鄉背井以來,相交多半不是老弱,便為女兒家。
雖過去曾與武當狄小鷂為友,但彼時雙方文武殊途,絕不能與眼前這位林英小俠相比。
此後迢迢千里,能有如此一位良伴,豈不美哉!
並且對方似乎江湖經驗十足,不論品貌談吐,或是武功,全為上上之選,交友如此,夫復何憾!
故而燕凌雲,頓時介面答道:「承兄臺不恥下交,幸何如之,只怕寶舟不便,小弟焉有不肯如命之理?」
他此言一齣,立刻林英目閃異彩,且噗嗤一笑道:「古人傾蓋相交,咱們又何妨學步,別再兄臺兄臺的啦!林英虛度十七,大約你總會較長,稱我一聲芳弟足矣。太酸了,江湖上可不欣賞呢!」
他人既使逸風流,話又豪爽天真,不但溫文,而且十分風趣。
是以燕凌雲,迅即異常興奮的,介面答道:「芳弟說得是!小兄痴長十九,託大了!此後江湖上的竅訣,尚祈多多指教是幸!」
接著二人便尋到一隻小舟,十分快樂的,一同渡到武昌。
林英並直將燕凌雲送到臨江客店,才戀戀不捨的,口稱「明晨當即派人前來專請」,然後方飄然而去。
這一夜,我們的小書生,既小試牛刀,作了一樁善舉,又新交好友,同行有伴。
雖然不免對獨行叟之喪,仍餘傷感,以及紅綾女葛飛瓊所留嬌婉音容,未釋於懷。
但心情之開朗,較之半日以前,已大有不同了。
因此也就酣然入夢,不覺就過了一宵。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便有一位老蒼頭,來寓恭請。
於是燕凌雲,馬上算清房飯錢,攜帶行囊,興致勃勃,整裝隨往。
加上臨江客店,距黃鶴樓並不太遠,所以不一刻,就行抵目的地。
但見江畔停泊一艘頗大的樓船,好友林英,正一臉歡容,在那裡佇立相迎。
尤其現時晤面,適與昨夜朦朧月下不同。
只覺這位新交同道,形比潘安,貌如宋玉,芳姿卓約,宛如仙露明珠,益之以輕裘暖帶,衣著鮮明,一副華貴大方,風流瀟灑,翩翩佳公子的儀態。不由頓使我們的小書生,大有相形見絀,暗中讚歎不已。
最是上得船後,入目滿艙華麗,又乍覺眼前一亮,有一位紫衣女郎,含笑相待。
只覷她,面如滿月,眉似春山,修短合度,骨肉均勻,二目如同一泓秋水,兩排編貝似的皓齒,不僅無一不美,無一不好,望之如月殿嫦娥,瑤池仙女。
而且別有一番清麗照人,不著人間煙火神韻。
因此燕凌雲不由立時一呆,面紅紅,侷促不知如何是好,心想:「人家有女眷在此,自己昨晚也不打聽清楚,就貿然附舟同行,這可太不方便呢!」
同時正當他,十分尷臉之際,那位美少年林英,便立刻相介道:「這是家姊林嫣,今年青春十八,燕大哥不妨也似妹視之,大家都非世俗之人,務請不必抱泥形跡是幸!」
隨又神秘的向燕凌雲一笑道:「家姊博通經史,雅好詞章,素有女學士之稱,小弟正因胸無實學,每以唱和為苦,如今燕大哥前來,這就好了!」
並且燕凌雲,亦趕忙對林嫣拱手為禮,口中囁嚅的稱道:「在下不知姑娘芳駑在此,冒昧前來,敬請諒佑是幸!」
本來他對女孩兒家,最為面嫩,何況又是新交,所以愈形拙於言詞。
不想對方可就不同了。
請看那位林嫣姑娘,一派落落大方,見狀馬上斂-還禮,並妙目瞪了乃弟一眼,兩隻小酒渦兒一揚,笑答道:「燕少俠不必過謙!英弟說的不錯,彼此都非俗人,既承折節下交,如此就未免見外了!」
接著他姊弟二人,便將燕凌雲引到一所特備的小艙房,親督使女,安頓好客人行囊宿處。
然後大家再回至中艙起坐之處,品茗清談。
船也隨即啟碇,順流東行。
這一切在人家都是極自然,一見如故。
於是燕凌雲,也就逐漸消去杌隍,有談有笑起來。
加上那位林嫣姑娘,果是深通經史,博覽群書,正觸燕凌雲所好,彼此問難唱和,極其相得。
也虧得我們的小書生,過去十年窗下,確未虛度光陰,並應對敏捷,見解高超,否則在文才方面,真還不是那位女學士敵手呢!
自然愛才之心,乃人所共有,更是女人,尤其敏感。
是以他們雙方,不一日,就完全脫略形骸,情份大增,真的儼如兄妹了。
只是在燕凌雲來說,仍對人家身世,看不出,測不透,對方不說,也不便追根查底,僅唯一可信的,這姊弟二人一定是高人子女,決非邪惡一流了。
不過他十分奇怪,林英一身武技,自雲系得自家傳,而乃姊又處處表現文質彬彬,好像對此道不甚了了。
照說如是武學世家,就不應男女有別。
何況林嫣姑娘,蘭心蕙質,亦絕非不可造之材!因而這一個疑問,時常縈迴腦際,百思不解。
這一日,船過九江數十里,遠望小孤山,雄踞中流,碧峰龍翠,玉筍臨波。與澎浪磯,遙遙對峙景色極引人入勝。
因此林嫣姑娘,立刻命舟子將船直駛山下,提議大家同上一遊。
尤其燕凌雲,久聞此地,嚮往已非一日,自是更不肯錯過機緣。
故而舟一停妥,他們便相率登岸,個個興致勃勃,準備即循小徑向上攀登。
這時,約莫午未之交,日麗中天,江天一碧,往常正是此間遊人最盛之際。
可是今日,卻除了右側崖石上,有一位老漁夫,高踞垂釣外,並不見一個遊客。
且適當他們三人,舉步欲行之時。
忽見那位老漁夫,杆頭微擺,立有一尾金色大鯉魚,凌空遠隔七八丈,向燕凌雲斜飛而來。
並帶一股水箭,呼的一聲,在日光下,划起一道彩虹,迎頭直下。
看情形,又分明不是偶然
更立聽那老漁人,哈哈一笑道:「這是第一關,鯉魚跳龍門,看你這小子的啦!」
本來燕凌雲,不願多事,-但彼此素不相識,對方竟如此相戲,也不由陡然有氣。
因此登時暗提真氣,更不答話,便一掌回敬過去。
想得到,他此時六陽三陰神功,已能收發由心,這一掌力道,豈同小可。
所以馬上就應手卷起一道狂飆,將射來的魚水,原封送回,一齊飛落江心。
而且那位老漁夫,也手持釣杆,一挺腰,便縱到他們三人身前,攔在前路上,不住的上下打量。
半晌,才一捋蒼須,目視燕凌雲,沉聲道:「老夫鄱陽釣叟屠龍,得報爾等前往金陵赴約,特在此相待。山上還有三位同伴,意欲一齊領教,只要你能通過此關,我這輩就不再管江湖上這場過節,請吧!」
隨即一轉身,便大踏步在前引路。
顯然這位老漁夫,也是武當和江南白家,撒帖所邀之人了。
此際燕凌雲,雖然耳聽對方,把自己誤作怪書生凌雲燕,又是代人受過。
但明知分辯也是徒然,因之立向林家姊弟,略一搖頭苦笑,就隨後昂然而行。
同時林嫣林英姊弟二人,不知何故,卻相視一笑,亦頓時拾級跟上。
不一刻,便來到小姑廟前。
果見另有三人,已在那裡佇立等待。
並且恰好是一僧一這一個老婆婆,連老漁夫一共四人,就有四種不同服色,和四種不同行業。
尤其對方,雖是全已年過半百。但精神飽滿,目蘊精光,一望而知,個個都分明內功深厚,不是等閒之輩。
加上那自稱鄱陽釣叟的老漁夫,一到就側身一指同伴,向燕凌雲寒著臉亮聲道:「他們三位連老夫,人稱匡廬四絕,大約你既在江湖上走動,也不會沒個耳聞,恕不報名了。」
隨又巨目一睜,射出兩道如電的冷光,*視喝道:「你這小子,心狠手辣,無端掀起武林腥風雪雨,尚有何說?」
更是那位老婆婆,也立時鐵柺杖一頓,直陷入山石數寸,只震得火星四濺,介面叱道:
「小鬼何人門下,快快說來,今天可就是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