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逍遙遊》小說信息

第二十章 怪傑乃紅妝 挑琴月下 強仇原知己 結義山中(第2頁,共2頁)

字體:

可是江南白,卻自惜一世英名,喪於一個年未弱冠的娃兒手中,愧恨欲死,無限沮喪。

因而反使凌雲燕自悔孟浪,惟恐這位老人家,一時想不開殉名輕生。

是以就暗中在後追隨,也由此而發現他此來繫有所為,乃是搜尋昔年「大荒真人」藏珍。

並還不止他一人,彷佛早就有約,在五老峰會合的,有武當臥雲真人斐玉航、北硤山擒龍手方衝、三湘雲夢客蕭漁、南宮柳五人。

且以蕭漁為首,同入五老峰飛瀑之內。

其時凌雲燕,本擬亦現身強行參與。

但又忽憶起乃祖過去所言:說是大荒真人藏珍,絕不在江西廬山,尤其那位昔年怪傑,詭計絕倫,曾言所遺藏珍,非他自己轉世任何人不能妄取。且一甲子前,武林不少人因此喪生,嚴戒門人子女,不得有此貪心。

故而凌雲燕,便恪守庭訓,中止初意。

不過就她彼時所見,似乎搜尋藏珍諸人,飛出瀑布時,全面有喜色。

只是經她暗中檢視,又未發現江南白等,帶出什麼寶物。

一直到數月之後,耳聞江湖傳言,栽誣諸老之死乃為她所傷,恍疑必是此中大有蹊蹺,才偕同義妹,重上廬山,進入天璇仙府察看。

可是也並未發現有什麼可疑之處,實十分費解。

是以特一面派人去冀州,邀請他們五人之中,仍健在的南宮柳,一面暗上武當留書訂約,準備到時一正聲譽。

她敘述至此,白家老祖母卓如蘭,也憶起上年老伴,果曾提過往訪三湘雲夢客蕭漁,並深知天都仙客,為當世第一奇人,他的兒孫,又那能是邪惡之流,所以對凌雲燕之言,立時便信了八成。

並即改顏致歉道:「原來凌女俠乃天都老神仙愛孫,老婦倒失敬了!尚請賜恕舍間事急昏心,盲目尋仇,有傷清譽是幸!」

這時最快慰的,恐怕要莫過於玉觀音白鳳仙了。

她本是冰雪聰明,又見凌女對自己心上人極度關心,胸中焉能不早已瞭然。

請看她,頓時一把緊握凌雲燕玉手,嬌軀宛如麵條一般的倚到人家懷中,破涕為笑道:

「凌女俠!白鳳英妄想高攀,你可不可以收我做個小妹啊?」

她熱情奔放,流露出一片天真。

因之凌雲燕,也立刻一把將她摟住,嬌笑答道:「好妹妹,姊姊對你神交已久了呢!難道日間擂臺上那番用心,你都看不出不成?」

這種話,果如白鳳英所料。

於是玉觀音,馬上又仰面嗲聲問道:「凌姊姊你說,分明燕少俠你倆本是相識,怎的今日擂臺上他就認不出啥?」

原是嘛?

但見凌雲燕,聞言似乎粉臉上掠過一絲幽怨,隨即銀鈴般的一笑,附耳低告道:「這話你該將來入了洞房去問他啊!大約是有了你這位好妹妹的緣故吧!」

女孩兒家天生就帶一些酸素,無論是睥睨江湖的英雌,或是閨中淑女。全都不免一個「妒」字,只不過有得當輿不得當之分而已。

自然這也可以說是愛的表現,人之常情,無可厚非。

可是凌雲燕,這一份酸溜溜話語,又從何說起呢?

看官也許不會健忘,早就瞭然,她便是小孤山拂袖而去的,那位化名林嫣的女郎啊!

她既不願自己說,作者就暫代一敘好啦!

自從她重到匡廬,便又聞江湖上-傳,把她「凌雲燕」三字與什麼「燕凌雲」分折不開。

並說她曾在微山湖筆掃群雄,於武當山火化三元觀,為苗嶺門人,是鬼影郎君好友……

於是她一念好奇,決意要會會這位顛倒同名的燕凌雲其人。

且事有湊巧,船抵武漢,適逢乃祖,因而得悉龜山之事。

尤其天都仙客,盛讚燕凌雲性情誠厚,稟賦絕世,許為武林後起第一奇才,並說已將本門心法暗授,按卦象自己與之相見,尚非其時,囑令愛孫多多留意等語。

雖然未明說她良緣就是此人,但話中含意,已不難想見。

也恰好她到的正是燕凌雲鸚鵡洲行俠那一日,所以便與途中結識的義妹林英,扮成一男一女,一明一暗,在我們小書生之後潛隨。

並以飛書訂約金陵,引燕凌雲附舟東下。

本來他們一路向行數日,雙方極是歡洽。

更是凌雲燕姑娘,也一見鍾情,芳心暗中相許。

只是身為一個黃花閨女,初與男士相交,總不免處處矜持,把求愛主動,留給對方。

可是那知燕凌雲,心有所屬,又老誠不善言詞,儘管禮貌有加,視如手足。

但卻一點都不像她芳心所憧憬的那回事。

尤其小孤山,眼見意中人,與紅綾女葛飛瓊,相見時那番光景,迥然不同,立使她憤而離去,單獨東下金陵。

不過男女之事,端的十分微妙。

她雖然一怒絕裾,但心情上,卻極難割捨,不兩日就越想越悔,反覺人家果如乃祖所說,「性情誠厚」,並不因美色當前,見異思遷,正是一個極端謹可貴的品質,甚是稀有。這種才德兼優的男人,自己焉能放棄。

且到金陵,耳聞白府比武招親之事,忽憶起曾聽意中人談及,和白鳳英相識。心想:

「何不再試他一試,看看男人的心,究竟如何堅貞,是否獨對自己無緣?」

更暗探隱賢莊,見玉觀音鎮日深鎖蛾眉,不時揹人垂淚,並常取出一隻舊頭巾把玩,低呼燕哥哥,也是單戀伊人,不由十分憐惜,也恰好同病。

於是便心生一個主意,準備先下上一著閒棋,促成他們好事,量玉觀音乃聰穎重義之人,將來當決不會有負自己。

自然她既絕頂靈慧,所知極廣,又身為女人,心地特別細密。

是以日間燕凌雲,雖是易容來到白府,但仍逃不過她一雙利眼,一見就被識出行藏。

且暗暗竊笑,心想:「你也終於前來打擂啦!」

可是那知人家壓根兒就不上臺,只作觀眾。不由又令她無限心折,暗贊:「此郎果是一個至情至性之人!」

一直待她通名報姓,始見心上人飛上擂臺,申言踐約。

因此她就不得不連僵帶激,*使個郎中計了。

這些事,她是一個女兒家,那便啟齒為他人道哩!

也唯有白鳳英,水晶般的心肝,察言觀色,不難了了。

所以二女立刻相見恨晚,如同故交。

尤其當玉觀音,詳述意中人身遭毒手經過。

更使凌雲燕,無限歉然!

不由柳眉雙蹙,向白鳳英幽幽一嘆道:「燕哥哥這一場無妄之災,說來都怪愚姊,當時若不揭穿,他戴的人皮面具,也絕無此失啥!他那種根骨,正是這班魔頭求之不得啊!」

隨又現出一臉堅毅之色續道:「事不宜遲,救人如救火,我非得去括蒼山,鬥鬥那幾個老鬼不可!」

並即向白家老祖母卓如蘭重新禮見道:「白奶奶!老莊主死因,八成南宮柳能知。我已託人專程北上,日內可去雞鳴寺問無往和尚,月中之約,晚輩恐難趕回了。」

此際,半晌不語的老祖母,已盡釋前疑。聞言立即顫巍巍的失驚介面道:「括蒼山五鬼,都已年老成精,凌女俠,這件事必需從長計議,謀而後勁,怎能讓你獨自去涉險呢,千萬使不得啊!」

不過白鳳英,卻搖搖頭嘆道:「奶奶!從長計議些什麼?放眼當前武林,誰人不縮頭怕事,試看日間咱們請來的那班老前輩,個個噤若寒蟬,就是例證。自己的事,何必求人,鳳兒也要去一趟,何況凌姊姊技絕天人,縱或不能勝,自保總不成問題,我大不了是一條小命,就陪上燕少俠,也是該當哩!」

接著又珠淚盈睫,仰面向凌雲燕咽哽道:「好姊姊,小妹明知此去是你一個累贅,可是不去又絕不能安心,求求你,答應攜帶我吧?」

她情深義重,也由此可見。

是以凌雲燕姑娘,大受感動,馬上激動的答道:「好!咱們姊妹倆,生則同生,死則同死,賢妹快回府上略事收拾,不必再等待天明瞭。」

這裡暫按下不提她們如何前往括蒼山。

且說我們的小書生燕凌雲,自震暈以後,也不知經過多少時光,才猛覺頂上一涼,霍然清醒。

張目環顯,頓感身在一座極為寬廣,陳設華麗的大石洞內。

上坐五個奇形怪狀男女,鐘山所見的老怪、鬼谷子麻江、陰風叟徐完,亦在其中。

更有許多男男女女徒眾,分侍左右,彷彿是一所「五通神廟」一般。

且聽那瘦鬼麻江,一見他睜目,便陰側惻問道:「小黟子!究竟你是不是苗嶺門人快說?」

顯然,他們必是曾聽小賊金光亮稟報,惟恐失了兩家和氣,所以先行問明。

不過燕凌雲,生性耿介,對正邪分際把持極嚴。登時凜然不可侵犯的喝道:「少爺正人君子,豈是邪惡之徒,你們這班老鬼,將我帶到此間,意欲如何?」

並暗提真氣,擬再出手一拚。

不料如此一來,又立感胸中血氣翻騰,口中一甜,不僅真氣難以凝聚,全身無力,而且腑臟如同刀割,痛得額上冷汗直流。

分明自己已受重傷,功力全失了。

同時又聽老怪鬼谷子,喋喋一笑道:「如此甚好,也免得老夫煩心了。」

隨更向徒眾喝道:「快把這小子監禁再說!」

於是我們的小書生,立被兩個壯漢挾持,所經都是曲曲折折,上不見天日,陰暗的石道。

半晌,才到達一所方圓徑丈,黑沉沉的石室。

且兩個賊徒送入,便反閉洞門,揚長而去。

此時,我們的小書生,不由長嘆一聲,心想:「久聞括蒼山五鬼,都是窮兇極惡魔頭,如今將自己擄到此處,不知是何用心?」

更是自己身負重傷,似乎朝不保夕,心頭無限悽然!

幸而老鬼們,還按時派人送來茶飯,飲食不缺。

請想燕凌雲,幾曾受過這種苦楚,孤零零一人,坐臥在如此鬼氣重重的牢獄。

不過有人身處絕境,每將生死置之度外,反覺泰然。

燕凌雲不半日,心情便是如此。

並按龜山傳音老人所授心法,跌坐調理真氣,以御傷痛。

洞中無日夜,也不知經過多少時辰,似感自己心胸略漸安寧,已不如初時之甚。

於是益發心如止水,加緊調息,因之也就更有進步。

這樣大約總有一天多時間過去。

忽然那送入的兩個賊徒,又來將他帶到前洞。

座上仍如初到時情景,只聽居中一個慘白臉,鷹眼廣額,身穿皂服的長鬚老怪,亮起一副沙啞的嗓子說道:「姓燕的小娃兒,老夫乃是此間掌門冷清秋,人稱玄陰帝君,因見你資質頗佳,已改變初衷,特降殊恩,只要你歸順本派,便一切不計如何?」

他這種口氣,彷彿和苗嶺老魔初見時一般。

因此燕凌雲,毫不考慮,立刻俊眼一翻,忿然喝道:「你們這班鬼怪,少爺恨不能手刃以為武林除害,休得妄想,殺剮聽便!」

他書獸子癖性一發,簡直視死如歸,毫不為威脅利誘所動。

是以那位五鬼之首的玄陰帝君,馬上勃然變色,嘿嘿一陣冷笑道:「好!老夫倒要考驗考驗你這小子,骨頭究竟有多硬?」

接著更側顧徒眾喝道:「來人啦!送到風火洞去!」

於是又立有一群如狼似虎的惡徒,將燕凌雲推擁到後洞一座極深的石窖。

初時尚無所覺。

可是不一刻,卻感洞底熾熱如焚,宛如一隻大蒸籠,燒得人由心汗出如漿,氣都透不過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