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際燕凌雲,仍拿不定主意。一則自覺強自登山,有失對歸元子崇敬。再則也是惟恐因此而愈增女俠凌雲燕誤會,私衷大感躊躇。
自然這亦就是他的小心謹慎之處。
但碧梅小姑娘,卻不作此想,大約乃是耳聽鐵筆書生之言,心中惱恨,頓時口喚一聲:
「燕大哥!咱們上!」
隨即陡地一聳身,宛如一頭鷹隼,橫空掠過渡仙橋對岸。
而且就勢揚手一團烏光,直取文士和巨猿。
最是她這幾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電光石火。
及至鐵筆書生察覺,已倏見身前轟然一聲巨響,綠色晶星飛濺,立忙後退不迭。被她輕輕易易的,借暗器開路搶到巖頂。
同時燕凌雲,亦趁機趕上,闖過頭關。
顯然碧梅這小妮子,早就預有成算。
如此情形,頓使文士阮昶,面上大是難堪,立刻狠狠的瞪了冷姑娘一眼,冷笑道:「看你這鬼丫頭,怎樣再過後面幾關!」
接著便攜帶幾頭巨猿,怏怏的走向一旁。
反是燕凌雲,禮貌周到,馬上抱拳亮聲道:「謝謝閣下,多承相讓!」
並不待回話,兩人又魚貫繼續上行。
一直經過頓飯光景,才到達峰上。
果然天都之名不誣!但見眼前一片松杉翠海,四外蒼茫,萬山齊小,羅列有如兒孫無限壯。
且入目第二座峰頭,近在眼前。中間惟有一條窄僅容足,長可數十丈,人稱「鰲魚背」
的石樑相隔。左右下臨萬丈,深不可測,除此便別無通路。
加上雲氣舒捲,忽隱忽現,罡風呼嘯,異聲刺耳,端的令人沭目驚心,戰戰兢兢,不敢舉步。
這時碧梅小姑娘,也忽然向前覷了幾眼,面色凝重,停身回顧燕凌雲悄語道:「此地天險,並有埋伏,也就是他們第二關,燕大哥可要多加小心呢!」
她本是一個天真嬌戇,膽大任性的少女,此際竟一改當態,口出此言,無疑這一關必是十分難過。
是以燕凌雲,聞言不禁緊鎖雙眉,點點頭答道:「愚兄理會得,只是小妹妹,也千萬別下手傷人啊!」
因為他,始終對主方心存崇敬,兢兢業業,不敢稍有失禮,更見適才碧梅小姑娘,出手狠辣,暗器威力極大,故有此語。
可是不想他這幾句話音聲甫落,卻驀聽身後有人一笑道:「口氣倒還不小!只怕你這兩個小輩自己,已來得去不得了呢?」
並回身映入眼簾的,乃是一個油頭粉面,傲氣十足,手橫玉笛,年約二十五六的錦衣少年,正從松柏林中緩步走出。
尤其這少年,一見燕冷二人四目相向,立刻便止步斜睨了一眼,然後手揚玉笛,一指燕凌雲輕喝道:「大約你這小窮酸,便是欺侮我雲妹妹,姓燕的小子。今天敢情好,碰到少爺,那可就要難逃公道了。」
聽口氣,分明這傢伙便是凌雲燕親人。
因此燕凌雲,雖見他一副狂態*人,仍毫不見怪,趕忙抱拳笑道:「在下就是淮南燕凌雲,此來便為奉訪雲燕姑娘,請勿誤會,並盼見告名諱是幸!」照說他答的既得體,舉動又謙抑,總該可以博得對方同情了。
但事實卻不然!
只覦那少年,不僅慢不為禮,反聞言臉色一沉,冷冷的介面道:「哼!我雲世妹乃名門俠女,怎會再見你這種小輩,別作夢啦!」
隨又二目一翻,喝道:「本少爺便是受她所託,在此打發爾等,識相的,快自投崖下,尋個了斷,免得我玉笛郎君動手,多受活罪呢!」
他聲色俱厲,絕不類相戲。
頓時燕凌雲,不由暗中大是不快。心想:「天都凌府,既稱武林正派,為江湖所景仰,怎的徒眾如此橫蠻跋扈,該不也是和武當一般,僅僅徒託虛名吧!」
更回溯女俠凌雲燕,自相識以來,便忽冷忽熱,不知此因何故?且如今竟深惡痛絕一至於斯!
是以立忙正色答道:「尊駕既為天都門下,量必也是一位高明之士,誰是誰非,自有一個理字。如此見迫,實為在下所不取。何況凌姑娘,僅是一時為魔女所惑,本屬誤會,只要彼此相見,稍加解說,就可冰釋哩!」
且碧梅小姑娘,亦從旁一撇嘴,插口冷笑道:「憑你這樣一個繡花枕頭,還唬不了姑娘們呢!」
這種話,立刻聽得玉笛郎君,臉上勃然變色,登時眉橫煞氣厲聲喝道:「臭丫頭住口!
本少爺就量量你這兩個小輩道行再說!」
並馬上一晃掌中玉笛,閃出一連串微帶輕嘯的青色旋光,又道:「別讓我多廢手腳,爾等就齊上好了!」
同是碧梅小姑娘,亦反腕嗆啷一聲,亮出長劍,嬌叱道:「好!姑娘就看看你這狂徒,有多大能耐?」
不過燕凌雲,卻惟恐同伴出手有失分寸,致喪和氣。因而迅即高呼道:「小妹妹且慢!
還是由愚兄先領教這位兄臺幾合!」
且登時趕前數步,向玉笛郎君頷首道:「既尊駕非此不可,小弟只好勉力奉陪,請賜招吧!」
他淵淳嶽峙,好整以暇,既不撤兵刃,也不蓄勢,竟準備以空掌卻敵。
於是玉笛郎君,冷冷一笑道:「狗小子自己找死,可怨不得少爺了。」
接著便陡喝一聲:「接招!」
馬上「指天劃地」,捲起一片青輝,和動人心魄的異聲,挾雷霆萬鉤之勢,勁氣四溢,欺身直向燕凌雲上體各大要穴點到。
不但出手狠毒,更是招式凌厲詭譎,十分難當。
看情形,這傢伙適才並非虛言,確有將我們小書生置之死地而後快的惡念。
於是燕凌雲,亦毫不怠慢,抱元守一,足踏六合潛蹤步,相與周旋。
但見他,口中喝聲:「來得好!」身形微晃,便化為一溜青影,一連避過對方數招。
也惟其如此,所以那位玉笛郎君,不禁見狀暗中一懍!登時殺出渾身解數,掌中玉笛一緊,如同狂風驟雨,快速搶攻。
別看他乃是一枝奇門短兵刀,可是一經使發,馬上寒風大作,嘯聲如潮,灩灩光圈,雷旋星轉,綿綿不絕。不僅威力奇大,尤其招招都指向燕凌雲要穴,狠辣萬分。
連一旁碧梅小姑娘,皆覦得異常驚心!大為同伴-憂。
大約這乃是她身為局外人的看法。
其實場中相-的玉笛郎君,卻毫無上風之感。並深覺對方身形步法,宛如鬼魅,玄妙不可思議,一任屢出絕招,總是徒勞無功。
更剎時間,耳聽燕凌雲一聲朗笑道:「小弟已奉讓十招,兄合留意,現時可要還手了呢!」
隨即猝覺虎口一震,二目微花,立見對方縱身後退,含笑卓立,自己一枝師傳成名兵刃玉笛,卻握在人家掌中。
這等事,他簡直作夢也不曾想到,不禁臉上時紅時白,羞忿交集。
最是碧梅小姑娘,此際直喜得心花怒放,咯咯嬌笑高讚道:「這才叫真本事啊!」
並立刻又忽然大聲驚呼道:「燕大哥快讓,小心這惡徒喂毒梅花針!」
同時燕凌雲,也驀地目睹一蓬細如牛毛,藍色光雨,如閃電般的疾,直向自己罩來。
馬上陡喝一聲:「狂徒敢爾!」
且因為已來不及閃避,本能的,雙掌拚力連所奪玉笛向前一揮,推出兩股三陰六陽真氣,猛迎過去。
本來在他,只是偶然情急,無意中出此。
可是那知所發出掌力,卻出奇的強烈。簡直宛如排山倒海。不僅頓將飛針*回,而且連玉笛郎君,也冷不防被一同卷出十餘丈外,滾下雲海浮沉的萬丈深壑之中。
分明已粉身碎骨,絕無生路了。
如此情景,一時反將燕冷二人,驚得不知所措!
在碧梅小姑娘,乃是因眼見這等神奇功力,芳心震駭。
但在燕凌雲,卻為了深悔自己不該失手傷人,心想:「糟了!這如何是好?不消說,從此求師天都,已再無望了!」
於是立刻搖搖頭,一頓足,轉身向碧梅小姑娘微嘆道:「愚兄不再前往飛雲洞了,咱們走吧!」
這原僅是片刻之間的事。
不料他話剛出口,冷碧梅正大眼珠兒一轉,欲將答言之際。倏地又突聞側方一聲大喝道:
「狗小子,還我徒兒命來!老夫若不把你挫骨揚灰,也難消恨!」
且聲到人到,入目乃是一個虯鬚白髮,怪眼-腮,滿面斑點,綠袍獨腳老人。
其後並有兩位仗劍的中年男女,如飛縱到。
無疑這必全是玉笛郎君同門和尊長了。
只見他們,個個忿怒如狂,像凶神惡煞般的撲來。
尤其那位獨腳老人,鬚髮倒豎,雙睛碧光四射,手扶一枝烏黑單拐,其狀極為可怖。
更身形未定,又舌綻春雷,厲聲戟捐燕凌雲斷喝道:「狗小子何人門下,竟敢在本山無故橫下毒手,是何道理,快說!」
顯然這老怪物,對眼前人來歷,仍一無所知。
加上此際燕凌雲,正痛悔失手,衷心無限遺憾之時。
是以聞言登時慌不迭躬身答道:「小子並無師承,此來本是希望拜謁仙客前輩,懇求收錄,不想適逢令徒攔路見*,一時失手,至感歉然,尚請見恕是幸!」
他只當對方乃是天都長老,所以據實而言,毫不隱諱。
但不想獨腳老人,卻不待他語畢,便怪眼一翻,*視怒叱道:「大瞻的小輩,滿口謊言。
難道你不敢供認門派,老夫就無法查出何人主使不成?」
並即時側頭身後中年人喝道:「徒兒且拿下這小子,回洞再行發落!」
本來嘛?像燕凌雲剛剛那幾手絕學,若說並無師承,誰人肯信,也難怪這獨腳老人,要心疑所言不實了。
只是在我們小書生,卻為塌天的冤枉,並大感自尊心受辱,不禁頓時胸膛一挺,昂然高答道:「小子光明磊落,身為頂天立地男兒,若有門派,豈懼人知。何況適才之事,亦是迫於無奈,老前輩怎能如此偏袒,不論是非!」
不過儘管他以理相抗,卻無如人家總難置信。
且那位中年漠,已一躍而出。更不打話,便長劍閃出一片寒光,惡狠狠的分心就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