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必是日前那位怪書生功力頓高,他們自忖非一人可制。所以一上手,就採取以多為勝了。
加上這兩個老道,全是江湖上頂尖人物,近年崛起西南,人稱梵淨山一聖二惡,後者便是他們,其功力可知。
自然女俠凌雲燕,亦非弱者。
但覷她,眼見來勢,依舊不慌不忙。直到毒仙翁利爪近至身前尺許,才怒叱一聲:「賊道你敢!」
接著便嬌軀微閃,玉掌雙分,招演「左右開弓」,捲起兩道無形潛力,硬封而出。
只聽轟然一聲巨響,冰雪紛飛,寒流四溢。
立刻梵淨二惡,不禁相顧駭然!各被震得連退數步,才拿樁站穩。
不過彼輩並不因此死心。
剎時之間,又齊聲厲吼,四臂同揚,暗夜之中,也看不清他們發出的乃是何物,僅覺絲絲作嘯,腥風撲鼻,分明必是一種極多極小的惡毒暗器了。
最是凌雲燕,此際正背對涼亭西向入口而立,忽然憶起身後還有一個形跡可疑的全真,驀地暗中一懍,惟恐三面受敵。
馬上心念一動,迅即暫停呼吸,在幹天罡氣護身之下,不退反進,猛然朝前推出一股強烈勁氣,飄身便隨後縱出險境。
而且如此一來,登時二惡昕發暗器,失去鷂的,恰好亭內中年道者,首當其衝。
也正中女俠凌雲燕心懷。
照說他們雙方爭鬥許久,人家始終趺坐未動,這間必要橫遭殃及了。
但誰知,適當凌雲燕,自覺已突出重圍,心安理得回身之際。
卻倏見那亭中全真,猝然一長身二掌雙翻,劈出一紅一白,兩道宛如剪尾蛟龍般的光華,直取身在入口兩翼的梵淨二惡。
並身形一聳,如同一頭玄鶴,沖天直飛出十餘丈外,頭都不回,立刻消逝在暗影之中,不知去向。
這種威勢,不止是化血老道,和毒仙翁二人,未虞有此,冷不防當場被震傷倒地。
即便是身具絕世功力的女俠凌雲燕,也不由見狀大吃一驚!
同時楞立半晌,忽從對方神奇玄功和身法,陡地憶起一人。馬上恍然大悟,也顧不得再看敵人死活,慌不迭轉身便追,且連聲高呼道:「燕大哥!燕大哥!……」
也許有人要問,難道剛剛那位黃面孔,中年全真,便是小俠燕凌雲不成?
這個?恕作者要暫時賣一賣關子,留待事實證明。
不過在女俠凌雲燕,因為一則曾聞乃祖談論,古往今來,雖然各家獨門藝業不勝列舉,但一身兼具陰陽水火,兩種屬性相剋而又能相成不悖的玄功,普天之下,實除燕凌雲而外,絕無他人。是以適才眼見斯人而有斯藝,不禁啟疑動心。二則就常情而論,自己一再無緣向對方挑釁,苟非相識,必難容忍,何況人家身著道裝至少與梵淨二惡同屬玄門中人,如無他情,焉有自殘之理。
加上此人飛行身法,極與燕凌雲在金陵打擂時所用相似,是故凌雲燕,未暇多想,便直覺的,認定必是個郎喬妝了。
只是天下事,無奇不有,究竟是不是我們小書生呢!
請看女俠凌雲燕追的結果。
但覷他一面飛奔,一面急喊,如同一顆橫劃長空的流星,拚命向前疾趕。
照說,對方人去不久,她又輕功登峰造極,必能有祈發現。
可是事實卻偏偏不然!儘管凌姑娘追的不慢,呼得聲嘶。
卻無如黑夜茫茫,四野崎嶇,除隱聞左近山村,迎年的爆竹連聲外,伊人竟杏如黃鶴,不見半點蹤影。
因此凌雲燕,又不禁滿懷興奮,化為無限空虛,一時芳心有說不出的委屈。既自怨自艾,更深覺意中人,也忒絕情。
而且事已至此,又將奈何,亦惟有極度頹喪的,繼續向前緩緩趲程。
不一刻,東方已漸漸泛白,展目四顧,只見官道兩旁,悉是層山重疊,峻嶺綿綿,十分險惡。
尤其時當新年新歲的元旦,樵人絕跡,愈顯得空山岑寂,落寞荒涼。
是以凌雲燕,獨自躑躅而行,深感形影孤零,心生萬千悽苦!
最是轉過一處山環,突聞一陣斷續簫昔,如怨如訴,直扣心絃,更使她悲從中來,不禁停足循聲檢視,且暗暗稱奮,心想:「今日元旦佳節,薄海騰歡,何以竟有人奏此哀音?」
不料一入目,又頓覺精神一振,立刻玉肩微晃,便如一枝離弦疾箭,向側方山岩上飛撲。
原來彼處,正有一個道裝出家之人,倚松面東而坐,凝神弄簫。不論是裝束或背影,都極與昨夜那位中年全真相似。
在她料想十分明必是心上人無疑。
也惟有此人,父母雙亡孑然一身。會在此普天同樂之日,自憐際遇,觸景生情,別有懷抱,獨奏此淒涼之聲。
尤其她身形輕捷,芳心興奮。只幾個起落,便毫無聲息的,縱到對方身後不遠。
並強捺胸中激動,幽幽的嬌喚道:「燕大哥!小妹千里追尋,為的便是解釋誤會,你怎能就不理我了啊!」
這時已是大天白日,她看的頗是真切,越發認定無誤,所以內心的話,也不由就衝口而出。
且暗暗得意,心想:「任你再喬妝易服,我總有辦法看出,現時該不能依舊扮作不識了吧?」
但誰知,此言一齣。
驀見那位弄簫全真,陡轉身軀,霍地起立。
再定睛一看,卻原來乃是一個貌相邪惡,面白如紙,二目深陷,隱放兇光,濃眉鷹鼻之人。
更是對方,眼覷凌雲燕,只微一打量,便咧嘴輕薄的淫笑道:「我的好乖乖!別抱怨,像你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既然千里迢迢趕來,我那能忍心不理哩?」
如此情形,一時只羞得女俠凌雲燕,滿面飛紅。立時一聲怒喝道:「賊道找死!」
並含忿抬手就是一掌劈出。
自然以她的藝業,雖然未展全力,僅輕描淡寫的一招。
但這種勁道,也就不同小可,絕非常人可敵。
不過那位中年道者,見狀似乎絲毫不驚,只袍袖微拂,身形一閃,便從容避過。
別的不說,即此已足證明,對方顯非弱者。
同時,他更不還攻,又安詳卓立,喋喋一笑道:「闕家小妞兒!我落魂羽士斐文,在此已相待有日,你既然自行投到,那就再好沒有了!」
此言一齣,不禁聽得凌雲燕暗吃一驚!心想:「咦!這括蒼山的賊道,怎的來到此間?」
因為此人,便是落魂巖,坐第五把交椅的魔頭。
雖然外表看來仍極少壯,但其實,乃是他精於採補,駐顏有術,真正歲數,怕不早登花甲之年了。
最是這老鬼,好色如命,功力奇高,陰狠無比。
而且他,不待凌雲燕問口,又陰惻惻的濃眉一揚道:「本來咱們兩家並無嫌怨,一切都是你這小丫頭,胡作非為。竟敢膽大包天,對我師侄金光亮,橫下那種毒手!今天不妨明告,如若自動博我歡心,權充三天爐鼎,就彼此罷休,否則稍有不遜,山人就殺了你,再找汝父闕天星老兒算賬!」
原來這賊道,乃為此事,趕來尋仇,這就難怪了。
只是他滿口髒言狂語,卻聽得女俠凌雲燕,滿腔憤火。
也顯然這老鬼,月前來注意闕寒香,所以今日,僅憑臆測,誤把馮京當馬涼。
因此凌雲燕,頓時介面一聲嬌叱道:「狗賊口氣倒還不小,雖然本人並非苗嶺闕姑娘,但今日狹路相逢,說不得,也要為武林除害了。」
接著便迅即集運玄功,爭取先機,陡喝一聲:「照打!」
馬上玉臂雙揮,出手就是天都八卦掌中的幹天三絕。
但見她,頭一招「飛龍在天」騰身便推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勁氣,直向對方當胸擊去,並隨即「亢龍有悔」、「潛龍勿用」,連番出手,快得宛如電光石火。
一時風雷皆動,地撼山搖,狂飆陡卷,冰雪齊飛。潛力激盪成無數旋流,從三方面疾襲落魂羽士,-勢好不凌厲。
不過玄陰派這位老鬼,確然盛名不是幸致。
他始則似乎微感震驚!臉色驟變,繼而一面嘿嘿一笑道:「原來你這小妞兒,乃是天都門下,那也是一樣,倒作成山人了!」
一面移形換位,大袖飛舞,只覺陣陣寒焰,向外激射。
立刻凌姑娘極度陽剛的來勢,便被遏阻。
尤其他,又馬上一聲大喝,化守為攻,雙掌連揚,身形滿場遊走。衣袂飄蕩,帶起*人的陰鳳,果然非此等閒!
加上凌姑娘,亦展開解數,奮力相搏。
剎時山崖上,頓化為兩團青影,忽而飛滾,忽而疾轉,只震得附近兩株古松,葉落如雨,其慘烈可知。
如此這般,他們一直從天剛拂曉,鬥到日上三竿。
論功力,似乎各有千秋,不相上下。
只是在經驗火候上,顯然凌姑娘稍遜一等。
也因此之故,所以還多虧她長於臨機應變,以及護身罡氣玄妙,差堪力戰不敗。
可是那知繼續不久,卻見嶺後又踱出一個身材修長,瘦骨嶙峋,獐頭鼠目,頭上梳挽道髻,衣著不倫不類的老怪物。
且人未到,就啞著嗓子,陰陽怪氣的,像自言自語,又像朝著落魂羽士發話道:「好買賣!好買賣!這一回老五氣運不壞!」
隨又走到松下,袖手目視場中道:「我說老五!這小妞兒,大是有用,最好是要活的,有了她,就不怕黃山凌老見,將來不向咱們低頭了呢?」
不消說,這老怪物,定是五鬼中的智多星,鬼谷子麻江了。
同時落魂羽士斐元,亦閒言呵呵一笑道:「三師兄放心!小弟一向憐香惜玉,絕不致辣手摧花,這妮子精氣充沛,對我更是有用呢!」
他們一彈一唱!簡直將凌雲燕視為掌中之物。
但聽鬼谷老怪又介面一笑道:「惟願闕家那丫頭,今天也來到才好。若然,那咱們年頭就開張大發,準定此後無往不利了!」
此際場中雙方,已激戰千合以上。
雖然女俠凌雲燕,自目睹五鬼已到其二,驚怒交集,已存寧為玉碎,不作瓦全之全,決心以死相拚。
但究竟女孩兒家,有天賦的弱點,何況今日所逢強敵,乃是素所未有。
是以不一時,便險招迭出,顯然有些浮躁了。
也惟其如此,所以漸漸守多攻少,落於下風。
因而落魂羽士,立刻精神陡長,縱身飛舞,雙臂狂掄。
利時寒潮冷焰,瀰漫全場,力重如山,猛惡無倫。
只迫得女俠凌雲燕,咬牙切齒,膽顫心悸!暗道:「想不到我凌雲燕,今日竟畢命於此?!」
並且正當她,陡聚真力,準備孤注一擲,不成功便成仁之際。
又驀聞有人一聲舌綻春雷的巨喝道:「何人在此猖獗,我來也!」
更入目一條青影,橫空十餘丈,飛落場中。赫然竟是昨夜的,那位黃面孔中年全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