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種答覆,似乎早在對方意料之中。
只見賽管駱聞言,毫無慍色,反呵呵一笑道:「果然燕相公膽識不差!既如此那咱們就先劃個道兒,彼此印證一番再談好了。」
不消說,他們顯然是預有成算,準備炫露一次實力,以求威服。
且三煞周全,頓又側向神機妙算頷首道:「暫請諸葛教主,做個公證人如何?」
本來他這句話,乃是有意暗把諾葛玄僵住,令其不便出手,以削減敵人力量。
可是無如他詭,人家也並不弱。
但聽神嘰妙算諸葛玄,竟介面朗聲大笑道:「這個,卻是不妥呢!」
隨更面色一整轉問道:「管駱生生!久聞你袖裡陰陽有準,總該知道老朽和我這位燕賢侄,是什麼淵源了吧?」
並不待答言,又巨目一掃對方眾人道:「燕相公乃本門新主,不但區區所領八卦教是他轄下,便是如今落魂崖那五個老鬼,也不敢抗命。今早玉屏山中、鬼谷子麻江,落魂羽士斐元,相率受懲回山待罪就是明證。試問老朽這份公證人,怎個當法?」
其實他這輕描淡寫的道來,卻寓意極深。
一則是乘機把玄陰派掌門之名,硬栽到人家頭上,認定燕凌雲格於眼前形勢和情面,絕不會當眾否認以給自己難堪。果爾,則一旦傳入江湖,便可逐漸迫其就範。
再則,這也是一種聲威奪人之策。敵方不論是誰,至少對括蒼五鬼,都有一些忌憚,不敢有過份
舉動。
當然,如此一說,賽管駱那份心機,也就無形白用了。
由此,亦足見神機妙算之所以為神機妙算,確不虛傳。
這幾句話,一時聽得滿座愕然!
不僅大出七煞幫料外。連女俠凌雲燕,也聽得半信半疑,不由兩隻秀目凝視心上人。暗忖:「怪
不得他身藏玄陰派鎮山之寶太陰神劍啊!」
倒是燕凌雲,滿臉尷尬。
大約因為不便駁斥諸葛玄之言,是故頓時雙眉一蹙,目視碧眼人魔厲東陽-道:「要比劃就快,
廢話少說,少爺可無暇在此久待呢!」
同時正當厲東陽,勃然變色,擬即開口之際。
又忽聽莊漢飛報,外有八卦教五方力士求見。
分明此乃是諸葛玄暗中所帶人馬,聞風尋到了。
說起這五位力士,確也都是武林中出類拔萃人物。不僅個個全經神機妙算悉心調教,頗饒機智,最是人人了得,各有獨門絕技,極不等閒。為八卦教核心柱石,分擔東西南北中,各地暗中組織總救應,計:
中路諸葛門中大弟子個溫侯齊康。
東路大力金剛晁義。
西路八仙劍祖亮。
南路硃砂掌喬龍。
北路神行太保韓驤。
且碧眼人魔厲東陽,因與八卦教江漢香主通天掌鈕衝,頗有交誼,暗中曾互通聲氣,所知甚稔。
是以不敢怠慢,急忙指派七煞惡閻羅趙虎代迎。然後才向燕凌雲一聲冷笑道:「也罷!
既然你們援兵已到,大家就見個真章再說。」
隨郎紛紛離席,在廳前寬廣的院落中,分東西各自成陣。
恰好這時五方力士,於齊康率領下,亦魚貫到達。
並目睹雙方情景,立刻胸中雪亮,一齊逕趨客隊,先躬身向他們心目中的掌門,以及教主為禮,再分別肅立燕凌雲身後拱衛待命。
此際,太陽已經偏西。隱聞遠近新年金鼓炮竹之聲不絕,彷佛是為這兩陣相對,劍拔弩張的雙方,助威起興。
而且神機妙算諸葛玄,為佔先制,馬上掀髯向厲東陽一笑道:「眼前貴幫有六位幫主,湊巧敝教亦正來六人,老朽意欲先唱一段開鑼戲,列一個小小陣勢,請六位同時賜教如何?」
他這種挑戰,正深合,「以己之長,攻敵之短」的兵法原則,也存心要和賽管駱,作一次智和力的較量。
雖然碧眼人魔,明知這是一道難題,但卻未便輸口。不禁頓時故作沉吟,目視三煞周全,希望狗頭軍師拿出對策。
因此賽管駱,馬上手捻鼠須,插口向神機妙算微微一笑道:「難得,難得!既然諸葛教主有意施展家傳武侯絕學,本幫只好主隨客便,捨命一開眼界了,請,請,請!」
因為在他心想,對方大不了是憑几套奇門八卦惑人,這都是自己素所嫻熟之事,又有何懼?
於是諾葛玄,聞言畫含清笑,立刻點點頭,便率五方力士出場。
並以他為核心,各距數丈,構成一座五方圓陣。
另一邊碧眼人魔厲東陽,亦即時與賽管駱一陣耳語。然後六人分成三股,自己和賽管駱居中主攻,兩翼分由川南一-柳旺、紅旗李五,以及毒三娘唐英、惡閻羅趙虎四人,作為掎角,牽制敵人。
照說他如此佈置,乃是集中力量,採取以二敵一,以眾擊寡的道理。只要對方有兩個陣角,被自己人吸引難以分身,則中央主力,便極易破陣而入,得手製勝,方法不為不善。
可是那知一經川南一-,與毒三娘唐英,分從兩方振劍齊上之際。
卻見對方陣勢猝然轉動,反無形他們二人,變為以一敵五,成了人家車輪戰的鵠的,一時寒光如雪片飛來,綿綿不斷,鬧得唐柳二煞手忙腳亂。
不過雖然如此,但五力士,卻也全被分神,以防為敵所乘。
是以賽管駱,登時一揮成名兵刃鐵骨扇,趁機口-一聲:「幫主!咱們上!」
隨郎陡地一鶴沖天,拔起丈許高下,直飛入陣。
碧眼人魔厲東陽,亦適時同進。
且雙雙宛如兩頭猛虎,扇劍齊揚,合擊身為五方陣樞紐的神機妙算諸葛玄。
尤其七煞幫主厲東陽,功力奇高,招式精妙。劍化一條匹練,凌厲無倫。
本來他在陣外便覷得真切,所以出手就是看家的絕學,意欲一舉成功。
賽管駱周全,也扇演連環,有同一的想法。
不料他們主意倒打的滿好!
但一經足落陣內,卻陡覺二目一花,只見滿場都是諸葛玄青影,如同有千百化身,仗劍飛舞,從四面八方襲來,寒氣陰森,晶星飛灑。
二人慌不迭變式自保。
且略一眨眼,碧眼人魔便不見了周全,只好獨自奮力攻守,殺得連聲厲吼。
同時外方四煞唐柳諸人,目睹幫主入陣,亦紛紛群起效尤,各虛晃一劍,由上空飛進對方核心。
一時刀劍如虹,兵刃互擊之聲,叮噹一片。
只是說也古怪,儘管雙方已是彼此交綏,如火如荼。
可是由觀戰的冷眼看來,壓根兒諸葛師徒,僅是身遊八卦,劍演奇門,不停的繞場穿插,轉運陣勢。而真正相-的,竟完全為七煞幫的自己人,彷佛他們互不相識,六個人殺成三堆。
連素通玄機的賽管駱,都似乎本性已迷,在那裡捨死忘生,和毒三娘唐英力拚哩!
如此情形,孰勝孰敗,已不言可知。
因此主方降龍尊者赫連童,目覷現狀,登時趨前數步,陡喝:「住手!」
他出聲宛如一響晴空霹靂,只震得地動廳搖,大家耳鼓半晌嗡嗡不絕。
分明必是用的武林上乘絕學,「獅子吼」這一類功夫。
是故場中七煞幫六人,立刻同時清醒,愕然相顧。
神機妙算諸葛玄,也迅即收陣,向碧眼人魔厲東陽呵呵一笑道:「獻醜,獻醜!承讓,承讓!」
此際,最難堪的,恐怕要莫過於一向自負暢曉戌機的賽管駱周全了。
但見他,聞言滿面鐵青,怒視了諸葛玄一眼,冷笑介面答道:「哼!這一場只怪周某無能,並非本幫力有不逮,領教了!」
隨即各歸本陣。
惟有那降龍尊者,仍卓立如山,一臉殺氣,並拾手一指燕凌雲-道:「姓燕的小輩,快把本山龍虎令獻出,饒你不死!」
他生像既兇猛,出言又粗魯自大。
加上燕凌雲,只當巧取對方信符乃是凌雲燕所為,不便辯駁。
更是又適聞公孫明與白鳳英乃為彼輩所擒。
因之也馬上大踏步出場,並倏聚三陰六陽真氣,目射神光,向對方全陣一掃,然後哈哈一陣攝魂長笑。
雖然在他自己,僅是為還對方剛剛巨-的一些顏色,略示聲威。
何以卻不知他如今已非年前鸚鵡洲可比,不但連獲奇遇,功力已陡增十倍;且因自天都一戰,悟出真元龍虎相調,收發分合之理。
最是他這種源出佛門密宗的絕學,與玄功結合,相得益彰。
所以現時這一笑之威,簡直有無比的效用。
請看場中!
首先七煞弟兄幫眾,聞聲喪魂失魄,個個頓時目瞪口呆,進入幻境。
繼之梵淨山龍虎風雲四大護法,人人滿面變色,額上汗流如雨,剎時也趨於迷惘。
大約必是經過一番抗拒之故。
僅有那會辰州符咒法術的,排教首領水龍神李金鰵,迅即咬破舌尖,噴出一團赤霧護身,兀自一臉驚容,尚未被制。
這種事,只看得神機妙算諸葛玄和五方力士諸人,又驚又喜。
他們就絕沒有想到燕凌雲,半年之隔,功力神奇一至於斯。
自然女俠凌雲燕,更是興奮得不用再說了。
這時反是燕凌雲自己,目睹現狀,大為詫異!心想:「原來這班賊黨,也全是徒有其表,不過如此啊!」
並眼見李金鱉作法自衛,忽然靈機一動,反腕就亮出太陰古劍,迎空划起一道如虹的碧光,左手-訣一指-道:「李老兒!你有什麼妖法快使,遲了少爺可就不客氣了呢!」
他如此舉動,原是因聞對方精通法術,索興略使權詐,藉神劍之奇,加以威嚇,使其不敢作祟,俾收全功。
也恰巧他掌中這柄神物利器,乃是旁門邪術-星。
只覷水龍神李金鱉,入目便惶懼失色,顫聲高呼道:「小老兒已不敢班門弄斧,務請燕相公多多海涵!」
隨又喟然嘆道:「老漢本已洗手多年在此隱居,不願過問江湖是非。今日之事,乃是受梵淨山絕聖祖師所追,實非本意。晨間公孫大俠與江南白姑娘經此,也是七煞幫賽管駱安排巧計,暗使迷魂藥擒送梵淨山,與舍下無干,少俠當能明鑑!」
察言觀色,他這番話似乎不假。
於是燕凌雲,迅即神劍歸匣,面色一沉-道:「也罷!如果你言不由衷,改日少爺再和爾等算賬!」
並馬上又轉身向神機妙算亮聲道:「此間之事,敬請老伯裁奪。咱們雲霧山再見,小侄要立往梵淨山一行,救回我公孫大哥和白姑娘!」
同時女俠凌雲燕,亦向諾葛玄雙手微拱道:「晚輩亦隨燕大哥前往,將來再會!」
且他們均因救人情急,不待答言,便又同向五方力士一揮手,身形微晃,宛如一縷輕煙,飛出莊外。
尤其燕凌雲,自前與諸葛玄同行,一路上對湘黔名山大川頗得教益,深知梵淨山乃在玉屏正北不遠銅仁縣境。
加上新年新歲,四野無人,也不虞驚世駭俗。
故而一逕向北疾奔,逢山過山,遇嶺越嶺,一言不發,只顧趲程。
女俠凌雲燕,亦緊緊相隨,向前飛馳。
想得到,以他們兩人的絕世輕功,如此一來,那還不迅速得如同騰雲駕霧一般,晃眼就是一二十里遠近。
同時也愈走他勢愈高,所經悉是怪石嶙峋的荒山野嶺。
大約又奔行了頓飯光景,來到一所長崗。